第120章

    哈啊……他长叹一声重重按下耳机。


    「是，已收到暴动消息。马上过去。」


    郑彬仰头望向绵延至顶层的阶梯，终究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 * *


    吱呀…巨大的身躯发出漏气般的声响轰然倒地。咚，地面为之震颤。j漠然注视着这一幕，抖落长枪上的血迹收入储物空间。


    忠州副本比预想的更快解决。得益于它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深山，无需救援平民，加之副本等级不高，原本规模也偏小。


    j凝视着瘫倒在地的巨型禽鸟这个副本的领主，暗自思忖。


    ‘这里的猎人们联手应该就能处理’


    就在刚才，j从山脚抵达副本入口附近时，已有几名猎人围在入口处。他们身上缠着绷带，指间夹着烟似乎在激烈争论。


    为什么不进去?躲在树后的j正疑惑时，某个猎人突然提高嗓门。


    「靠，憋屈死了！我联系过觉醒者管理局了！说是j大人亲自过来！我们根本没必要进去懂吗?」


    「哈?大哥你干嘛叫j啊!这种副本咱们队完全能搞定…」


    「喂，你这蠢货。j大人挥一枪就能搞定的事，懂？我们犯得着拼上性命跟公会头目干架？你他妈有两条命啊？」


    “…….”


    「胜民那断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妈的…运气差点就得截肢了，老子可不想再看那种惨状。各人有各人的分工。」


    骂骂咧咧的猎人喷出烟圈，白雾袅袅散入天际。


    「咱们扑腾得再欢也够不着英雄的衣角。你们迟早会谢我的。」


    咔嚓。脚下树枝断裂。聚集的猎人们齐刷刷看向声源处。j毫不犹豫从树后现身，黑色面罩与战斗服让他们脸色骤变。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


    j缓步走向裂缝入口，有人喉结滚动。他连眼角都没扫他们，沉默地踏入幽暗洞穴。


    ‘救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是。每当别人把自己的行动视为理所当然时，那种疲惫感…实在无法避免。


    嗡嗡…空气微微震动后，主人的尸体后方出现了裂缝出口。这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就此中断。j怔怔望着波动的出口。但一旦思绪开了闸，想法便如流水般接连涌现。


    ‘世上本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他闭上眼睛。那些缠满绷带的猎人身影浮现在眼前。手臂打着石膏仍紧握武器的猎人们。他们看起来也相当疲惫。但是，


    ‘何必非要我出手….’


    念头还未完全浮现，他已摘下面具狠狠扇了自己右脸一记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露出张轮廓分明却仍带着少年稚气的冷峻面孔。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皱巴巴的烟盒。


    叼起一支烟咔哒按下廉价打火机。点燃后深深吸了口烟。但这也没能持续多久。


    咳咳，咳咳，j耸动着肩膀剧烈咳嗽起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咳嗽声平息后，寂静再度降临。买来后没抽过几次的香烟显得很陌生。但早已习以为常的地下城空气也同样陌生。


    「…哈啊。」


    恐怕这辈子都习惯不了吧。至少这件事。


    * * *


    忠州地下城之后，轮到出现在望远洞的裂缝。据说这是吸收型裂缝，把周边建筑都吞噬了。听着杂乱无章的简报，j闭上了眼睛。是啊，这样反而更好。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不知不觉似乎已到达目的地，直升机高度逐渐下降。j轻盈地跃出机舱。咚，着地的双脚传来阵阵刺痛。


    裂缝出现的区域只剩下仿佛被某种存在吞噬后的虚无空间。随着靠近目的地，人们的惨叫与哭嚎越发清晰。


    “j!”


    「j大人来了!」


    「啊，得救了….」


    各处传来混杂着安心的叹息声。j眯起眼睛。裂缝入口周边的人员实在多得过分。


    ‘救援队还没进入内部吗?’


    这时一名猎人快步跑来。


    「能向您汇报吗，j先生?」


    「嗯，说吧。」


    「救援队进入了裂缝内部，但里面全被毒素覆盖…已经紧急撤出了。情况非常严重。」


    「…毒素?」


    「是、是的!大家没走多远就都…」


    j缓缓环顾四周。距裂缝不远处支着白色帐篷，下面躺着全身发黑的猎人，正痛苦呻吟着。


    有个猎人把脸埋进桶里，呕出黑红的血。另一个抱着发黑腐烂的手臂惨叫。活像人间地狱。汇报的猎人低声道：


    「里面应该没有幸存者了。连猎人都扛不住的剧毒…您最好只快速解决裂缝之主…」


    “…….”


    「请带上这些备用解毒剂。虽然效果有限…」


    猎人从储物空间掏出几瓶紫色液体递来。但j摇了摇头。


    「我拿一半就行。剩下的给伤员用。」


    没过多久，进入裂缝的j罕见地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全带上的。’


    他皱起眉头。刺鼻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


    穿过入口的裂缝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倒塌的建筑被漆黑毒液腐蚀得面目全非，巨型蝾螈和蟾蜍吐着信子，在黑色沼泽里只露出眼睛。j迅速做出判断。


    ‘里面这副德性的话…幸存者…’


    肯定没戏了。


    j重新戴好面具。普通毒素他相信自己的身体能硬扛。但像这种完全被毒液包围的环境，肉体能否撑住还是未知数。事实上每次呼吸都让身体变得更沉重。


    不知是沼泽蒸腾的毒雾所致，还是毒气本身的原因。久留此地实属不智。


    ‘必须速战速决，只解决裂缝主人就撤离。’


    但就像往常那样，j制定的计划从未顺利执行过。


    在蹬地冲刺前，他闭眼集中感知。无数怪物的气息，巨型副本主人的气息，还有…


    刺入耳膜的微弱心跳声。


    j猛然睁大了眼睛。


    106话


    微弱的心跳声。j如同被蛊惑般循声而去，甚至没察觉每一步都深陷泥沼。


    不知走了多久。一栋虽已坍塌却保留着轮廓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声源就在那里。j开始翻动瓦砾。


    ‘为什么?’


    理性在质问。反正救下来也活不久，还想再体验怀里的人断气的感觉吗?可扒开废墟的手没有停，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即便如此，j也无法对这声音置之不理。


    「啊。」


    短促的惊呼响起。在交错叠压的废墟下方，有个仅能蜷缩一两人的狭小空间。而那里


    躺着个被腐蚀殆尽的少年，正被疑似父母遗骸的东西紧抱着。


    浑浊的瞳孔凝视着j，嘴唇无声开合。


    ‘救救我。’


    j咬紧牙关。他从储物空间抓出解毒剂，向少年伸出手。


    「没事的。」


    重复过无数次的谎言，


    「现在没事了。」


    唯独这次希望不是谎言。


    * * *


    时间飞速流逝。


    杀死地下城的主人，杀死裂缝的主人，杀死地下城的主人，杀死裂缝的主人，杀死地下城的主人……不知从何时起，他被分配的任务从救人变成了只会斩杀怪物。无尽的重复。j的日常轻易不会改变。


    但是，他这样单调的日常里罕见地新增了一项任务。


    咯噔，咯噔，咯噔。黑色行者毫无迟疑地穿过走廊。路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通体漆黑的挺拔青年。您好有人鼓起勇气打招呼。黑色面具转向声源。


    他微微颔首后，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铁门。穿着安全服忙碌穿梭的人群，这里是医院设立的实验室。


    j熟练地穿过实验室，再次推开另一道铁门。这次是更厚重的金属门。里面的人们比实验室人员穿戴得更严密，正观察着烧瓶里的紫色液体。站在门口的研究员向他鞠躬。


    「啊，j先生!好久没来了。您这么忙还抽空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研究员喜形于色地递出铁箱。j将沉甸甸的袋子咚地扔进箱中。随着刺鼻气味，漆黑液体从袋子里淅淅沥沥渗出。研究员以紧绷的动作快步走向后方仓库。j开口问道。


    「毒药。够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