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次您给的还剩不少，完全够用。」


    「研究进展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今天也要去看那孩子吗?」


    「对。」


    「啊，那j先生请稍等!」


    一名研究员小跑着靠近。j停步转头。记得是药剂制作系的觉醒者，因院长亲自引荐而相识的人物。


    戴着眼镜穿白大褂，棕色头发用大发夹束起的女性嘉英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凑近后的嘉英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孩子的状态正在逐渐好转。研发的解毒剂似乎见效了。这全是托j先生的福!」


    “…….”


    见j沉默凝视，嘉英尴尬地轻咳一声。


    「嗯，我是不是太夸张了?虽然现在优先集中精力解毒，其他治疗稍微延后了些…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完全禁止探视了。」


    嘉英悄悄观察着j的脸色说道。


    「今天开始让j先生直接进病房探望如何？您每次都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看就走了。」


    「…真的可以吗?」


    「哎呀，怎么可能不行。我们现在能开展研究不都多亏了j先生嘛。」


    嘉英连连摆手。当时接受这个提议究竟是短暂的心血来潮，还是出于好奇，亦或是自我满足？如今已无从知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j跟着嘉英的指引向前走去。孩子的病房单独设在医院深处。只有两人脚步声持续响着的间隙，嘉英突然开口。


    「先说清楚…j先生透过玻璃窗应该也看到了，他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偶尔会清醒过来，但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定期会注射镇痛剂和麻醉剂。」


    「必须这样做吗?」


    「啊，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也不愿意这样。只是…。」


    嘉英摆摆手叹了口气。


    「不这样的话 孩子会因疼痛昏厥的。自从上次昏过去后就一直这样。虽然心疼但在毒素完全清除前只能继续…啊 到了。」


    嘉英用力将门卡按在感应器上推开门。穿过走廊后出现一扇紧闭的白色房门。他推开门 里面是间宽敞的纯白病房。中央躺着个缠满绷带的少年 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嘉英后退了一步。


    「我在外面等 您请自便。」


    「好 稍坐就走。」


    「啊 不是赶您走的意思!想待多久都可以的!」


    哐 身后门关上了。j缓缓环视病房。


    哔 哔 哔…规律的电子音仿佛替代了心跳声。他慢慢踱步到病床前。


    绷带间隙露出鼻唇 随微弱呼吸起伏的胸膛 偶尔溢出的痛苦呻吟。冰冷目光扫过全身。


    ‘这还算好转了…’


    呵，虽然摘掉了氧气面罩勉强算比之前好些了。j冷冷地嗤笑。即便如此，现在这副模样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j拖过角落里一张圆形简易椅，与病床保持着适当距离坐下。就这么静静凝视着。观察少年微弱的呼吸。那些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


    不知过了多久。j终于支起手肘托住下巴。自握住少年手掌那刻起，有个根本性的疑问始终折磨着他。他狠狠咬住了嘴唇。


    ‘救活这个少年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虽说少年确实哀求过要活下去....但他肯定不知道生存的代价，是让毒素侵蚀全身，在动弹不得中感受肉体逐渐腐烂的滋味。


    放任他承受这种痛苦真的对吗?明明都痛到会昏死过去。这一切难道不全是我的自私作祟?


    会不会正是我这种想救人的自私，才让他遭受折磨。


    ‘干脆夺走他的性命反而....’


    就在那时，少年的指尖微微颤动。j瞬间松开了握紧的手。他直起前倾的腰身，目光锁定在那只手上。规律作响的仪器声中，手指再次动了动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你。」


    这声呼唤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缠满绷带的手指像回应声线般微微蜷缩。j瞪圆眼睛，随即用指节轻叩膝盖。听力应该没受损吧？他再度开口。


    「你醒着吗?」


    原本仰望着天花板的脸庞缓缓转向他。被绷带遮蔽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j也可能是他的错觉。苍白龟裂的嘴唇慢慢张开，吐出的不过是细微气息…


    却宛如应答。


    「果然醒着呢。」


    j轻声道出结论。刹那间，久违的情绪如电流窜过全身。他清楚这种感受的名字


    欢愉。


    j急忙拽过圆凳贴近病床。少年的脸仍朝着他。那些细微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动作正逐渐变得明显。j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时候醒的?」


    “…….”


    「身体怎么样。很疼吗?没事吧?」


    j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与之相对的虽未有声音回应，但少年的手指仍在微微颤动。


    本以为他在用手指写字，结果并非如此，似乎只是证明自己清醒着。少年唇间漏出细小的呻吟，j隔着面具悄悄皱起脸。


    「需要止痛药吗?要我帮你注射吗?」


    听到止痛药这个词的瞬间，少年以明显快于先前的速度将头转向另一侧。这大概已是他的极限动作尽管依旧迟缓。


    「……呵。」


    目睹全程的j漏出轻笑。此时那颗脑袋正缓缓转回朝向他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早已在无意识间高高扬起。


    那些曾无止境折磨他的苦痛、蚕食躯体的疲惫、如坠深渊般的知觉，此刻早已如幻觉般烟消云散。


    闪着顽皮光芒的双眼将少年身影尽收眼底。j将上半身探近病床，托着下巴笑起来。


    「喂，你这家伙真有趣。」


    看来他救下的这个少年...


    “…….”


    倒是很有主见。


    而且相当强烈。


    107话


    j重新打量起少年。他苍白的嘴唇紧闭着，干裂出血的唇缝显得格外尖锐。看来心情相当不悦。


    光是唇形就能传达情绪。明明说疼得要昏过去，在极限状态下还能倔强表达意志的样子倒挺有意思。


    ‘听说疼痛会让人脾气变差’


    这小子是因疼痛变得刻薄，还是本性如此？j的好奇心涌了上来。他仔细端详着少年突然发问。


    「记得我吗?」


    “…….”


    「是我把你从那儿带出来的」


    尽管说得含糊，少年似乎听懂了，紧绷的嘴唇稍稍松弛。脑袋似乎更偏向j的方向，就像回忆起了当时。


    ‘那段记忆还是忘掉比较好’


    如果那些包裹着少年、已然融化的人影真是父母或家人…j咬住口腔软肉。人类的记忆从不听话，越想遗忘的往事反而越清晰。他盯着绷带缠满的脸说道：


    「听说你还不能说话…手指呢?能动吗?」


    仿佛回应他般，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j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那你就只用手指动吧。我会努力理解的。」


    “…….”


    「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很在行的。也很会看人眼色。」


    “…….”


    「明白了的话要动动手指吗?」


    指尖轻轻晃动。j漾开了笑容。


    「嗯，就这样。」


    哔、哔、哔……略显粗重的艰难呼吸声里混进了平稳的吐息。向来只回荡着单人呼吸声的病房似乎变得更充盈了些。这是久违的宁静。闭着眼的j低声呢喃。


    「我叫j。」


    “…….”


    「虽然不是本名，就这么叫吧。是猎人，排名还算靠前，隶属于觉醒者管理局…就这些?啊靠…真要说明时反而没话讲了。」


    少年的手指蠕动着。j直勾勾盯着那拼命动作的指尖。虽然豪言壮语说要理解，但其实…


    ‘完全不懂在表达什么。’


    根本解读不出来。j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嘛，时间总会解决这个问题的。等相处时间久了，那家伙只要动动手指我就能秒懂。毕竟他学习能力向来不错。j用托着下巴的手指随意敲了敲面具敷衍道。


    「就算你康复了也见不到我真容。我戴着面具呢。所以别为眼睛受伤太难过…治得好。」


    “…….”


    「现在听到的也不是我本音。面具自带变声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