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垃~圾~~」


    哼着歌找垃圾桶的嗓音是略带低沉的悦耳声线。远超平均值的个头摇摇晃晃穿过大堂，但发梢与天花板堪堪保持着距离，行动并无妨碍。


    把蒜皮哗啦啦倒进垃圾桶的青年瞥了眼挂钟。离晚间营业尚有些时间。当视线移向店铺角落时，他盯着某处突然皱起脸。


    「啧，该用别的打...」


    青年叹着气收拾好座位朝门口走去，顺手扯下滑门上的午休告示牌，嗖地扔向方才凝视的位置。


    ‘下午2点至5点为食材准备时间。’


    随意摆放的告示牌下方，搁着一个空瘪瘪的草莓图案购物篮。


    第2话


    老旧巷弄的偏僻角落里有家连招牌都没有却照常营业的餐馆。能推测这里经营项目的唯一线索，就是那扇每次开合都会吱呀作响的铁制推拉门上贴着的‘解酒汤’贴纸，但店内早已座无虚席。与繁忙的店内景象相呼应，门外排队等候的顾客也不在少数。


    提供的菜单仅有单价一万五千韩元的解酒汤和酒类。菜单板附近的墙面上歪歪斜斜贴着胶带固定的褪色海报和签名覆膜纸。当然并非艺人签名…


    解酒汤名店猎人 裴元佑


    白菜帮子料理一绝!猎人 梁惠珍


    不过都是猎人的签名。


    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有个黑发青年正灵巧地穿梭往来。他身着灰色连帽衫，系着印有烧酒品牌logo的黑色围裙，双手端着盛满沸腾陶锅的托盘，在狭窄的店铺内敏捷地来回走动。


    「您的解酒汤好了。」


    「哦，谢谢。」


    「老板，我们要两份解酒汤!」


    「好的。」


    「再加两份米饭。」


    「好的，马上给您上。」


    青年用眼神记住座位后匆忙走向厨房。这时后面传来平头男洪亮的询问声。


    「喂，我们还能加烧酒不?」


    「不行。您这桌都喝到第二瓶了。」


    「胡说什么？这才第一瓶！」


    「刚才您把空瓶收进物品栏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不行。」


    青年用食指点了点简易菜单旁的告示。a4纸上黑色马克笔的潦草字迹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每桌限供烧酒两瓶


    ※防止闹事及斗殴


    青年收拾邻桌的空碗砂锅走进厨房。当平头男讪讪地从虚空取出空酒瓶时，对面同伴早有所料地数落起来。


    「看吧，早说不行。那打工仔记酒量比尺子还准，说两瓶就两瓶。」


    「眼力见简直神了。我收瓶子的手速比打怪时还快那小子是猎人学院出身?」


    「没错。」


    但对面男人突然连连摇头。


    「我们队长特意打听过，说是普通人。」


    「啥呀，那个。最近流行的玩意儿。藏力猎人。那种东西或是未登记者的都是胡扯吧?」


    「哎，未登记者的罚款多狠啊。而且藏力猎人的话，刷副本时肯定狂捞油水，疯了才会来醒酒汤店打工吧?」


    青年的背瞬间僵了一下，但平头男似乎没注意到。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些藏力家伙为了装酷简直走火入魔。」


    「有位队长正盘算着等那小子觉醒就招揽他。觉醒前就这水平的话，觉醒后至少b级，据说……」


    将猎人们的喧闹抛在身后，走进厨房的青年往洗碗池放水时噗嗤笑了。我肯定比你觉醒得早。还说什么招揽顶尖猎人前辈呢…


    青年。名叫车义宰。拥有鬼魅般接住抛掷空烧酒瓶的动态视力，以及能同时端多个沸腾石锅的怪力。他作为藏力猎人却不去副本捞油水，而窝在这破旧老店里自然另有隐情。


    * * *


    几个月前，义宰醒来的地方是个垃圾场。不知昏迷了多久。他眨着难以睁开的眼睛好一会儿，扭曲的感官才逐渐恢复。


    「这他妈是哪儿，呕…!」


    恶臭猛然袭来时，他立刻弓着腰干呕起来。明明胃里空空如也，疲惫不堪的身体却像强迫症发作般不断抽搐。天旋地转中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雪崩般倾泻而下的陌生怪物群。没错，他记得自己把刀插进最后出现的那条鸡蛇兽脑袋里。然后…


    当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到靛黑夜空中央悬浮着巨大的黑色窟窿。这个曾象征世界末日的存在，如今已成为天空理所当然的组成部分人们称之为黑洞。


    裂缝里看不见黑洞。这意味着他已回到现实。意识逐渐清晰后，最先涌上来的竟是生理需求。


    「饿死了…」


    总得吃点东西。义宰撑着身下胡乱堆砌的垃圾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刚靠上脏污的墙壁平复呼吸先前那阵呕吐耗尽了力气，此刻他正像软体动物般蠕动着沿墙面往前蹭。


    他强撑着打颤的双腿前行，某处飘来肉类腐败的腥臭。义宰猛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巷子尽头有抹孤零零的闪光。他继续跌跌撞撞朝那团光亮蠕动过去。


    抵达的是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店铺。透过铁制推拉门的玻璃，能看到个呆坐的老人。正背对门口剥蒜皮的老奶奶听到动静，慢悠悠转过头。义宰把脸啪地贴在玻璃上含糊嘟囔。


    「现在…还能…吃饭吗…?」


    当然他当时全身伤痕累累、面色惨白，用颤抖的双腿站着说话，所以听起来大概是「呃嗯…能吃饭吗…」这种含糊不清的话，但根本没空自我察觉。老人看到这副像是刚从精神病杀人魔手中逃出来的流浪汉模样，非但没有尖叫反而起身打开了门。


    「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进来。」


    温暖的空气和肉汤香气从屋内涌出包裹住义宰。他呆愣地低头看向店主老奶奶。


    「瞧你这德行。在泥地里打滚了？还是去什么地下城之类的地方了？」


    「呃呃…」


    老人咂着舌头做了个随便坐的手势就消失在厨房。义宰踉踉跄跄地挪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片刻后，一碗热米饭和乳白色熊肉汤摆在他面前。


    「趁热吃。解酒汤还早着呢。」


    “…….”


    「要是不合胃口就倒掉。」


    盯着饭碗发愣的义宰这才低头鞠躬，再次望向老奶奶。老人话刚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剥蒜了。


    食物摆在面前后，食欲比刚才旺盛得无法比拟。他像着了魔似的手忙脚乱清空了碗。当乳白色的牛骨汤灌入空荡荡的胃袋时，因寒冷与饥饿而瑟瑟发抖的身体渐渐感到暖意。义宰边把饭猛扒进汤里搅拌，边想着或许巷子里看见的光是那位奶奶的圣光也说不定。


    暂时缓解了急迫的食欲后，义宰的视野渐渐容纳了店铺全貌。搁板上摆着的显像管电视、褪色的烧酒海报与老旧壁扇，还有某协会分发的巨型挂历。这家老铺处处流淌着岁月的痕迹。


    进入裂缝后究竟过了多久?义宰仔细端详起挂历。


    ‘20…多少年来着?’


    他难以置信地用力眨了下眼。挂历标注的年份竟然比记忆中的时间超前了八年。怀疑自己看错而使劲揉眼睛，但纸上印刷的数字当然不会改变。


    义宰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找回的现实感又快要离家出走了。他混乱地斜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里面残留的汤汁。想着既然头晕，至少让胃里舒服些。


    这时搁架上的显像管电视机正好传出平静的旁白。


    —…八年前的今天，西海海域出现了5级裂缝。


    …八年?义宰又咕咚咽下一口热汤。


    —由于裂缝突然升级为1级，政府额外派遣了s级猎人j与14名a级猎人、30名b级猎人进入裂缝，该裂缝于一周后消失。但遗憾的是…被派往该处的猎人们均未能归来。


    屏幕上流水般列出熟悉之人的证件照。正是他在尸堆里疯狂翻找的那些人。


    义宰心头猛地刺痛，却强作镇定继续盯着电视。b级与a级猎人的照片全部播完后，最后单独显示了s级猎人j的照片。


    —觉醒者管理局在裂缝消失3个月后，承认进入裂缝的猎人们全部遇难。


    话音刚落画面就切换了。义宰把没舀汤的空勺子塞进嘴里。


    ‘全员死亡?’


    包括s级猎人j在内全都死了?


    他机械地对着空气重复舀汤动作，直到发现时仍在晃动手腕。变换的画面里不知何时出现个中年男子正在致闭幕词。


    - 宋兆宪 │ s级觉醒者 │ 三罗公会会长 -


    —如果没有j，我国就不会有未来。八年前，我们在仁川失去了英雄。勇敢进入裂缝的j与44名猎人们。他们为我们赢得了未来。我们有义务向前迈进。


    神情沉郁的男子凝视镜头庄严说道。


    —西海一级裂缝八周年追悼纪录片《致j》。到此结束。


    显像管屏幕下方浮现''本节目由波涛公会与觉醒者管理局赞助制作''字样后画面暂时暗转。义宰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听清了那段公告。


    承认进入裂缝的猎人们全部遇难。


    8年前，我们在仁川失去了英雄。


    8周年追悼纪录片，《致j》。


    这是梦吗?再使劲闭眼睁眼就能醒吗?但他感觉这里分明就是现实。刚才看到的黑洞、像空碗般填满的肚子、还有不知何时哐当掉落的勺子都在证明着。


    义宰难以置信地抱住了头。派往仁川裂缝的猎人全部死亡？据他所知那绝对不是事实。不，根本不可能成为事实。


    因为猎人j车义宰正是唯一的幸存者，此刻还在这里扒拉着汤饭呢!


    第3话


    「那个…能借用下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