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那一袋晶体, 鼓鼓囊囊的,差不多一个巴掌大,满的那种。因为放在水箱里, 怕它会受潮, 所以杜映兰在外面至少包了三层保鲜膜, 还用塑料袋多缠了两圈,起到一个防水防潮的作用。
顾应州像剥洋葱那样剥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东西剥出来, 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颜色, 跟我见过的大多数还是不一样。”捏着袋子的一角, 顾应州打量这些晶体的眼神, 又黑又沉。
光从通透度来说, 这袋晶体晶莹得像水晶。它们不知道是被什么机器切割成小份的,每一颗都是空心的圆柱形, 以陆听安的眼光来看,很像是天蓝色透明版的大颗粒拼豆。加粗加厚的那种。
顾应州把这一大袋子的东西放进证物袋, 封好后才说:“这东西, 不是杜映兰自己买的。”
陆听安神色坦然地看了他一眼, 显然跟他想的一样。
虽然他们是重案组, 平时是不怎么接触毒品的,但是不管哪个组, 都需要破案的逻辑头脑。
以杜映兰的经济条件, 她买来的冰都要分成好几个小袋藏在不同地方,并且每一袋的份量很小,展现出一种省吃俭用的状态,她怎么可能有钱去买这么大一袋子的毒品?
陆听安两人都掂量过那包晶体的重量,还不到一斤, 但绝对有200-300克。这玩意长得有点像塑料,跟塑料的价钱却天差地别,东西越稀有,纯度越高,相应的价格也就涨的越快,类似这种晶莹剔透的,至少300-500块一克。
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袋,可能就值十万块。
杜映兰要是有这个钱,她的日子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凄惨?
再换句话说,把这样的晶体藏在水里面,风险是非常高的,万一防水措施没有做好呢?那可就是十多万泡了汤了。
除了有人特地叮嘱杜映兰把这东西藏好以外,陆听安两人也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了。
这样的晶体,在港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人有,就连这样老旧的小区都能在马桶水箱发现一袋……俗话说得好,光明处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地里的已经多得要藏不住了,毒品,也是一个道理。
在场的两名警员,心都沉沉的。这既是一种蜉蝣之力无法撼树的无奈,也是一种恨铁不成钢。在港城,他们就算是警察却也没有神威,没办法仅凭个人的力量灭绝毒品,前几年扫毒行动开始进行以后,各大媒体就开始宣传禁毒,各种毒品的危害呐、毒品害人家破人亡的事例都在循环播放,然而现在看起来,效果不佳。
没有买卖就没有灰色产业的顺利进行,可见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类交易还在大肆进行着。
“走吧,剩下的工作交给痕检科。”
收好东西,顾应州对陆听安招了招手。
陆听安快步跟上。
……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房东太太还在门口守着。她正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吵架,看样子是这里的住户。
刚才她们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房东太太此刻面红耳赤的,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让自己的嗓门太大。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叫人话吗?什么叫我把杜映兰这个丧门星给引进家里来的,是我把这栋楼的业主都给害了,那杜映兰在我们这里住了也有三年了吧?以前三年有出过这样的事吗,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她偏偏就在这里出事了。我看你们也是闲着没事干来看热闹,阿sir都说了,只要把案发现场再检查一遍,房子都不用封锁了,这不就说明这件案子和我家没关系吗?滚滚滚,你赶紧滚,乌鸦嘴没道德,以后我再多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不叫淑芬!”
跟房东太太吵架的那人应该就住在楼上,她本来是想还嘴的,但看到房门打开,陆听安两人从里面出来后,她也不好多说,撇撇嘴朝着楼梯上面走去。
就是从房东太太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还是冷嗤了一声。
“你就是掉钱眼子里了,早把她赶走的话哪里有这么多事。”
房东太太闻言,立马不爽地“嘿”了声。那人走得很快,一步两格台阶,一会就上了一层楼,房东太太追着她往上跑了两步,怒骂道:“你这个连别人晒在路边烤肠都要偷两根的人,凭什么这么来说我?人家杜映兰一没有往家里带奇怪的人,二没有跟我闹矛盾,我为什么不让她住,傻子才有钱都不挣呢!”
对方跑得飞快,并没有理会房东太太的骂声。
站在楼梯上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她这才“呸”了声,转身下来了。
情绪调转得没有那么快,对上陆听安和顾应州探究的眼神的时候,她还有点笑不出来。
“阿sir,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个事情啊,我这几天可是经常遭遇,有几个遭天谴的居然往我家门口扔臭鸡蛋!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不然我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刚才泼妇骂街的形象也已经被看到了,房东太太索性就不装了。她坦然道:“现在这些住户都盯着我呢,只有快点请道士来做了法,我的日子才能安生一些。阿sir,你们在房间里有没有找到什么,凶手就是杜映兰的仇人没错吧?我们住在附近的这些市民,会有危险吗?”
陆听安摇了摇头,说:“凶手入室只为杀人,并且目的性很强,你们其他人的危险性不高。不过以防万一,晚上睡觉还是把门窗都锁起来,以免有人模仿作案。”
房东太太闻言,胖乎乎的脸都皱巴起来了。
吓得。
她想好了,这段时间风头没过,她跟老公晚上睡觉还是轮流来吧。家里面有点小钱,万一真有人闯进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一边说话,房东太太一边还朝着屋子里面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因为里面死过人,给她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阴影,还是因为大晚上的窗帘拉着还关了灯,这会儿屋子里面黑漆漆的,特别阴森恐怖,叫她看了一眼就有些畏缩着收回了视线。
别开头之前,她还借着月光看到了沙发,上面的沙发罩都被人给移开了,凌乱地丢在沙发的一边,好似垫子也被移动过。
心中有疑惑,房东太太没多想就问出口了,“这个杜映兰,她是不是往家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陆听安两人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却停住脚步,看向了房东太太。
“为什么这么说?”陆听安问,“你亲眼看到过杜映兰往自己家里藏东西吗?”
房东太太没想到自己还把心里想法给说出来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嘴。既然话没法收回去,她索性也就把自己的猜想给说了出来。
指了下沙发,她说:“你们进去之前,这沙发垫还铺的好好的,所以你们一定是去里面找了东西。其实杜映兰被害的前两天,我都有看到她,那两天她白天的中午就回来过一趟,穿得比平时还要s……”骚字在嘴巴里面打了个转,她话音一收,赶紧的换了个词,“正式。那两天她应该就是去见什么人了,穿得特别好,高跟鞋都比平时亮,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带着香风呢,不知道往自己身上喷了多少香水。”
“中午我吃过饭以后,都要在小区门口的那个活动场所休息锻炼的,当时看到她我还主动打招呼,没想到这人压根就不理我,当没听见我叫她。后来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回来了,我发现她神情紧张,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往身后看一眼,不仅如此啊,她居然还把自己的包,塞在大衣里面藏着。阿sir,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杜映兰这个人,她很装的,平时要是打扮过、挎着她的那些个名牌包出门,她都恨不得把包包举在头顶上,什么时候有藏怀里过?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陆听安心里有了个猜测。
会不会那包蓝色的晶体,就是在那天被她拿回家的。她是从哪里拿到的呢?已知那段时间他一直忙着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见到裴宏历……
裴宏历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虽然这人身边确实有保镖护着,也是个忙人,但是杜映兰都已经知道他酒吧的位置了,说不定早就已经见过他,并且跟他说了自己的身份。那么那包蓝色的晶体,会*不会就是从裴宏历手上拿到的?
如果是,裴宏历为什么要把东西给她……
走廊里的灯到时间灭了,本就狭小的廊道一下子变得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有人在呼吸。
房东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往墙壁上的按钮拍了一下。灯这才亮了起来,她松了口气。
顾应州问:“你有没有看到那天杜映兰从外面带来的东西是什么?”
像房东太太这种住在老小区的中年妇女,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聊天聊地聊八卦。她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杜映兰藏了东西,想必好奇心是很旺盛的,说不准就偷偷看过。
没想到听到他问,她连连摇了几下头,“我确实有叫住她,问她是不是从外面带了宝贝回来,但是那天杜映兰对我的态度特别差,让我不敢多问。她这人啊,本来就是不怎么能开得起玩笑的,平时我问她在做什么工作她都从来不告诉我,那天见我跟上去了,她甚至威胁我!她说在家里面她放了很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什么门缝里的头发之类的吧,只要回家看到那些东西不在了,就一定是我闯进去过,她就要报警。”
说到这里,房东太太像是讲了个笑话,把自己先给逗乐了。
“你们说搞笑不?她住在我的家里诶,她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要是惹到我,我是会把她赶出去的,她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啊,真是大言不惭、不知好歹!”
她对杜映兰的不满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吐槽起来没完没了,恨不得让警察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自己又在她那里吃了多少闭门羹。
听她的语气,陆听安就明白,房东太太应该是真的没有进去过杜映兰的屋子的,也不知道杜映兰藏了什么。
这蓝色的晶体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杜映兰这么上心。
陆听安往顾应州有些鼓起的口袋看了眼,片刻沉思。
*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陆听安打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是走错地方了,在门口愣愣地站了好一会,直到陆沉户抱着一件藏品从地下室走上来。他低着头检查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只见在玄关处的正前方,像小山一样的堆了不少东西。放在最底下的应该是茶叶,顶级名茶,茶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包装特别大并且特别显眼,恨不得把外包装的所有花纹都烙上金。
再往上,是四瓶酒,四四方方的酒箱子外面用红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外包装还印着“好事成双”四个字。
烟、百年人参,还有一些从外国淘回来的洋玩意,都被陆沉户堆放在一起,摆成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而在他手里的,俨然是一只他上个月才拍卖到的貔貅。貔貅是玉雕的,活灵活现,他特别喜欢,没想到这都拿出来了。
可见他对这次送礼有多重视。
抱着东西又往外走了两步,陆沉户总算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他抬手想打招呼,结果单手拿着的貔貅摆件晃了两下,差点摔下地。这把他吓得不轻,赶紧收回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
“回来啦。”陆沉户先是跟儿子说了句,然后才看向顾应州,脸上堆着很是客气的笑,“这么多年也没跟你们家里人打过什么交道,不知道他们都喜欢什么,就随便准备了点。听安,明天我再给你点钱,你去买一车新鲜的水果,一起送到顾家去。”
一车……
这两个字着实是把陆听安给惊了一下,连顾应州那张情绪不显的脸上都有了一丝龟裂。
“伯父,不用这么多东西的,我就是带听安回去吃顿便饭。”以蒋芝林的性格,看到陆听安回去,估计就够她高兴一会了。
陆沉户却摆了摆手,“那不能。”顾家人怎么想是一回事,他们陆家的礼数是另一回事。都是当爹的,儿子刚刚出柜时候的那种心情,他难道能不懂吗?
想当初听安刚刚跟男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差点就没忍住要拿棍棒教育他了,后来实在舍不得,才慢慢把自己的思想给pua了过去。简称自我攻略。
顾昌鸿也就一个儿子,还是个看起来这么直的儿子,想想都知道顾应州坦白的时候他是个什么心情了。反正他不会喜欢听安,那在礼数这一方面,他这个当爹的就要做的绝对让人挑不出错来。
顾应州住进他家的时候可是没有带太多东西的,而他儿子第一回 上门,就装满满两车。不管顾家人怎么想,陆沉户是觉得自己家占了主导地位,是上门提亲的那一方。
“你们家过年过节的亲眷多,装点新鲜的水果回去,全家都能吃,也算是沾沾你俩的喜气。”陆沉户对顾应州道。
说完,他小心地把貔貅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泡沫箱子里,然后对着陆听安招了招手,脸上满是老父亲的慈爱与不舍。
“听安来,你过来,爸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陆听安刚抬腿,就看到陆沉户面色微变,指着顾应州,“你小子先离远一点,这些话你不能听。”
顾应州被他令住也不生气,就在原地站着,俊脸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有几分老实巴交。
陆沉户是真的挺防着他的,一直把陆听安拉到落地窗旁边才停下。要不是外面太冷怕儿子着凉,他恐怕都想直接把人拉到外面去,讲话最安全。
“听安呐。”
搭着陆听安的肩膀,陆沉户语重心长的,连表情都有点惆怅了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只有我一截手臂这么长,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比我都高了。”
陆听安猜出他要说些什么,心道这一眨眼,眨得还真是挺久的。
陆沉户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明天你就要去顾家了,别紧张知道吗?”
陆听安眨着眼,“我没紧张。”
可能一开始接到蒋芝林的电话时有慌张过,毕竟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但是当天晚上,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就没多少了。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他既没有刻意勾引顾应州把他掰弯,又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有什么好害怕的?顾家人喜欢他最好,不喜欢他也没关系,这世界上不喜欢他的人又不止那一个两个。如果因为家庭的原因顾应州最后选择跟他分手,那也只能说明,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不合适的。
明天的事情就该放到明天去想去担心,提前想东想西的话,不就变成提前焦虑了吗?要是事实是顾应州的家人并没有讨厌他,那岂不是浪费他的感情。
又打量了陆沉户两眼,陆听安真诚道:“爸,好像是你更紧张一点。”
陆沉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能不紧张吗?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要上别人家去了。爸也是过来人,虽然没办法跟着你一起去,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教给你。”
陆听安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陆沉户便娓娓道来,“见到人家父母,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毕竟你也是拐了他家儿子,嘴上要甜一点,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把儿子交给你。”
陆听安嘴角微微扬起,觉得这话听得挺爽的,有一种要把顾应州娶进门了的感觉。
见儿子听得认真,陆沉户心中满意,继续说:“但是对他们客气也不意味着就要忍让,要是谁敢刁难你,你也不要怕,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就开车去把你接回来,以后顾应州那小子要再想进我们家的门,不可能!”
像是已经想象到了那个场景,陆沉户入了戏,转过头有几分仇视地盯了顾应州一眼。
顾应州从刚才到现在,还站在门口想事情,一动没动。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去,刚好跟陆沉户暗含警告的眼神相对。
顾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