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
再来一次杜映兰遇害的犯罪现场,陆听安还是忍不住要感慨。
杀害杜映兰的凶手就跟职业的一般,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痕检科在昨天也来过一趟,检查了各个房间的地面,除了杜映兰自己留下的高跟鞋印和房东太太误闯时候的脚印以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脚印痕迹。有好些处高跟鞋的鞋印收到过摩擦,有被破坏的痕迹,但由于案发后有不少警察进出房间,并且都穿了鞋套,因此没法精准判断出那些脚印到底是凶手抹掉的还是警察抹掉的。
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所以他来杀人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而是戴着手套穿着鞋套。
陆听安在客厅里面转了两圈,跟身后顾应州交流着心得,“钟沁竹和贺辛程对杜映兰这个人完全陌生,排除他们的作案嫌疑,叶惊秋常年待在裴家不出门,她跟一些腌事的联系就是裴永,氰化物费点心思还能弄到手,买凶杀人却需要一定的黑道人脉。”然而叶惊秋从来没有管过公司的任何事情,裴方朝、裴宏历那些人私底下做的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就算裴家有这样的人脉,跟她也没多少关联。
没有裴永在中间打点,深居简出的叶惊秋想要做这种事,确实困难。
“看来还是要把裴宏历跟杜映兰之间的关系舍弃,从杜映兰本身的社会关系入手,才更好一点。”
虽然陆听安心里始终觉得,杜映兰的死就是为了给他们警察一个指引。但是破案不能只靠脑子猜测,该查的还是得查,万一他的直觉不准了呢?难道要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顾应州也跟他是一个想法,于是一边在房间搜查,一边跟陆听安分享自己已知的信息。
“杜映兰不是港城本地人,她在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母来这里,在这生活了将近五十年。她十多岁的时候,父母又生了个弟弟,因此她辍学在家照顾婴儿,十六岁她跟一个街边收保护费的混混跑了,同年,她家其他三口人住的地方发生火灾,一个都没有逃出来。考虑到她的遭遇,在当时她也有一定的作案动机,出事以后警方传讯过她,最后发现她没有作案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跟自己的男朋友一直在网吧。彻底变成孤儿以后,杜映兰拿到了一笔几万块的保险金,独自到夜店打工、生活,后来,她在工作的地方认识了裴方朝。”她衣食无忧、富太太的生活,就是在认识了裴方朝以后才拥有的。
杜映兰二十岁之前的故事耳熟能详的,一个不算凄惨的出身却有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港城数不尽数的女孩子就是被这种老式的观念给害了。
而后,在她生下了裴宏历以后,她的路却是被自己给一步步的走窄了。
她要是不去赌场不碰毒,光是裴方朝给她的那些钱,都够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了。她愿意当裴方朝的情人,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生活吗?可惜都被她自己给毁了。
陆听安是没有线人什么的能查杜映兰身份的,他也不纠结这个,只一昧地问顾应州。
“三年多以前杜映兰不是就被人从昙花小院给赶出来了吗?她早出晚归的从事什么工作,又从哪里来的钱买毒品。”
“昙花小院的房子是被拍卖了,那里的房子有很多富豪争着抢着想要,卖了好几千万,那些钱刚好够还她的赌债,还有几十万的盈余,打进了杜映兰的卡里。裴方朝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苛待过杜映兰,钱那方面要多少给多少,都被杜映兰拿去买了衣服包包首饰,所以这几年,杜映兰没钱了就卖几样东西掉,也算能度日。”
何止能度日而已,几十万加上一车都装不下的奢侈品,都够普通人一家几口人吃一辈子了。结果在杜映兰这里,就撑了几年,最后实在没东西能卖了(其实也是不愿意与过去的生活相割离),迫不得已住进了老小区,整个家好几个房间加起来都还没有她以前的卧室大。
不过这也正常,由奢入俭难,住惯了昙花小院那种地方,习惯了每个季度都有人往家里送应季的新衣服,就算是离开了过去的生活圈,又怎么能忍住不过度消费。
况且杜映兰还接触到了毒品,在用毒品麻痹自己神经,让自己飘飘欲仙仿佛还在当过去的有钱人的时候,这东西又何尝没有悄无声息地掏空她的口袋呢。
“也就是说,跟杜映兰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就是裴宏历。”结果两人现在又好巧不巧地躺在同一间法医室里了,“朋友呢?杜映兰不宅家,她都跟谁一起玩?”
顾应州视线落在沙发上,停顿了几秒钟,朝着那边走过去。
“实在没有经济来源,她找了一份美容院的工作,做销售。”
陆听安眼中划过了一丝了然。
杜映兰还在被金屋藏娇的时候,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打扮自己,去美容店保养保养脸蛋。对美容项目的熟悉加上年轻时候就在夜店干过,她的口才一定很不错,这份工作对后来的她来说可能不体面,可却足够让她的生活不全只有支出。
就是不知道每天穿着名牌的衣服,挎着名牌包出门的时候,她心里会不会有几分不甘。
发现顾应州已经走到沙发边,盯着沙发罩的一角看,陆听安眸光一顿,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发现什么了?”
杜映兰在家里的时间不长,恐怕就算在家也不怎么往沙发上坐,所以这套房东太太新换的沙发还挺新,摁下去很硬实,完全不像一些老房子,沙发都被人坐得塌陷下去,跟打了窝似的。
不仅如此,用来保护沙发的那块布也很新,除了沾些灰尘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污渍。
陆听安注意到,在顾应州站着的那边,也就是沙发靠里的那块,沙发罩是被压在垫子底下的。
一般来说,这种家纺都是不会塞到垫子底下去的,人经常坐的时候会把布料给弄皱,沙发垫又沉重,每天打理起来都是一大麻烦。
而且没道理一边被塞在沙发底下,另一边却又自然垂落挂在沙发边。
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沙发垫后来被抬起来过。
可是杜映兰平时在家很少做家务,她没事动沙发垫干什么?
顾应州拽住沙发罩的一角,用力一拉将它撤了出来。然后看向陆听安,“过来搭把手。”
陆听安一点犹豫都没有,抬腿就走过去了。
他想帮着顾应州,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沙发垫给抬起来,没想到顾应州说的搭把手,并不是真的要叫他用力气。
“我抬着,你检查一下底部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只用检查而已?”陆听安挑着眉看过来,“这东西可不轻。”
这一家的沙发垫是一整块的,也就是说顾应州不止要把这头的给搬起来,同时还得兼顾另一边。难怪后来都习惯把一张沙发分成两三块,确实是要比整块的方便一些的。
斟酌了两秒,陆听安还是说:“我帮你一起吧。”
话才刚说完,就遭到了顾应州的拒绝,“不用你。”
陆听安执意,“这很重。”
顾应州直起弯着的腰,眼神中多了点什么,“能比你更重吗?连你我都能一只手抱起来。”
陆听安:“……”
要是在两人还不怎么熟的时候顾应州说这话,陆听安一定会当他是在吹牛。但是现在,陆听安清楚地知道他还真不是吹的。
常年生病的原因,陆听安很清瘦,瘦到腹部都有浅浅的腹肌的程度。但他就算再瘦,也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顶着,重量是不会低的。
前几天泡澡泡到昏了头,顾应州单手就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了,臂力不可谓不感人。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裹还有心情跟人调情。但是现在听到这话,他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朵尖。
果然有些话,在床上讲和在地下讲,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他这样,顾应州的眼神紧锁着他的脸,嘴角一扬,“害什么臊,这里就我跟你。”
陆听安却更红了,他没好气地瞪了顾应州一眼,骂道:“村口老嫂子剁的饺子馅都没有你的嘴碎。爱扛是吧?你就自己扛着吧,扛不死你!”
他决定了,以后家里买家具,哪里还需要找师傅?就让顾应州去,他不是力气大吗,让他扛最大件的。
顾应州不是说说而已的,他轻笑一声,说搬就搬,双手抻进沙发垫底下,一使劲就把垫子的这一头橇起来好几十公分高。当然他也不是真力大如牛,做不到把这么大块直挺挺的硬垫子完全、整个的搬离沙发。
“听安”见陆听安扭着头,顾应州唤了他一声,“过来看看。”
陆听安转过头来,发现顾应州已经把沙发的一端抬得到了下巴的位置。露出了底下空空的沙发骨架,那是用木头做的,只有周围一圈用皮给钉了起来,中间一大片都是木板,沙发垫上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着木扎。
不搭理顾应州的心暂且放在一边,陆听安到底还心疼人,皱着眉头就走了过去。
沙发底下倒是还算干净,当然会有一些虫子早就干透了的、都已经开始变脆的尸体,看得陆听安是直皱眉。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长期藏东西以后跟木板发生反应留下的痕迹。
陆听安强忍着不适感又往下更低了一点头,终于,他在夹缝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好像是个塑料袋包装的东西,并不是直接被放在沙发底下,而是被夹在沙发靠背和沙发底的那个位置。
陆听安下意识伸手,但是很快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等我一下。”他对顾应州急急地说了一句,然后赶紧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新的手套,套在了自己手上。双重防护,才让他觉得手往下探的时候,没有这么膈应。
那东西被塞的很紧,加上沙发靠背和顾应州手上的垫子形成了十字型,把那东西卡地严严实实的。无奈,陆听安只好改变策略,先把顾应州手上的东西往外推了推,然后再自己使力,把靠背往外推。
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才发现这沙发是用了实料的,虽然它不是那么的柔软,但是它重啊,给人一种花钱了还挺实在的感觉。
靠背被往外推了几寸之后,陆听安总算是看到了夹缝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压得很扁的袋子,里面有一些晶体,由于被夹了很久,晶体都有点扁了,呈现出粉末和小块晶体的混合状。
陆听安把那东西从缝隙里提了出来,离得稍微近一点,他的眸光就走了变化。
这种东西,他虽然没有亲自接触过,但是电视上、书上,甚至于这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就有够多了。
冰。
他沉沉地,在心里吐出了一个字。
是了,杜映兰是吸毒的,但是第一次来案发现场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毒品。一开始他们就当是她已经用完了,因为她身上没有什么钱,在没钱的情况下,需要多少买多少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在沙发的后面找到了这个东西后,陆听安才明白过来,杜映兰她不是要多少买多少,她只是把东西给藏起来了,像仓鼠屯粮那样,藏到了自认为安全隐蔽的位置。
想着,陆听安愈发觉得之前是自己疏忽了。
购买毒品这种事,它不可能像出去买米买盐那样简单,因为背后潜在的风险,是卖家和买方都难以承担的。对于毒贩来说,他们的眼中可就只有钱而已,难道他们会考虑到买家手头没有钱,愿意一次一次宽限时间,然后为自己增加无形的风险吗?
不可能的,就算杜映兰她是大人物,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所以之前没有在杜映兰的家里彻查,是他们警察的疏忽。
“是什么东西?听安,拿给我看看。”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顾应州的声音。
陆听安没有什么犹豫,把那个压得很扁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个袋子里面的晶体,是透明白色的,除了被碾碎的部分呈现出了透明度低一些的白,那些小块的都还是非常通透,可见这东西纯度不低。
纯度不低,就意味着这玩意的价格水涨船高,而要做出这种纯度的东西,就不止需要脑子而已,还需要非常完整的配套的仪器,用来提纯。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的脑子里就已经飞快地将发现这一东西从而能展开的各种可能想了个遍。
顾应州脸色沉沉的,毫不掩饰对这玩意的厌恶,“是冰。”
陆听安点了点头,把东西放进证物袋以后,他又把沙发靠垫用力挪了挪。这几下费的力气不小,他的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来,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因为看到毒品以后细思极恐,自己先给自己上了一些心理压力。
沙发靠背后面果真还有一袋。
这一袋的分量稍微要小一些,晶体也更碎,看得出来应该是杜映兰用了好几次,来来回回给碾坏了。不过这东西玩起来需要加火点热,碎不碎的也没那么所谓。
拿好东西,陆听安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把沙发垫推回去。而这个时候,顾应州的两只手,手背上已然用劲到青筋跳起,他愣是一声不吭的,直到陆听安处理好,才膝盖弯曲,轻轻把垫子放回去。
不敢太快松手,怕被风吹起来的木屑会撒陆听安一身。
找到了第一个□□的地方,陆听安像是有了目标,他觉得应该在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找一找。
有很多人是有囤货的习惯的,尤其是一些在他们看来非常必须的东西,最好放在眼皮子底下,越多越好。
像毒品这种,需要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但狡兔三窟,放在同一个位置似乎有些草率了些。
不是陆听安了解杜映兰这个人,而是他了解这种心理。
瘾上来了的那种模样,在电视里也没少看,就跟钱放在同一个地方一个道理,万一被偷了呢?
会藏的人,就一定会有这种假设。而他们往往是最怕这种假设的。
陆听安和顾应州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没有什么迟疑,马上在其他地方搜找起来。
这一找,还真颇有收获。
在杜映兰的床垫底下、电视机柜背后以及一个不背的包里果真有几袋粉末,是她被害当天在抽的那种。
而藏得最牢的,是马桶水箱盖底下,用好几层塑料纸层层包裹住,再拴在盖子底的一包蓝色晶体。
如果不是顾应州发现水箱盖上积满灰尘,两侧却有几个非常新鲜的手指印,他们还不一定真能顺利找到。
第236章 老父亲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