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


    秦琴离开后,过了大概有一刻钟,钟沁竹才穿着一件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没了外人在场,她周身的气场温和了很多,加上卸了妆,现在的她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居家女性,看不出半点方才的风尘。


    “晓颖。”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钟沁竹笑着看向陈晓颖,“什么时候吃饭,饿了。”


    放在以前,一听到她说饿,陈晓颖肯定马不停蹄地去准备饭菜。然而今天,她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只一双红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钟沁竹看。


    “沁竹姐,你实话告诉我,下午你到底去干嘛了?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就像对秦琴那样。”


    陈晓颖双手握拳,难过担心的样子一点都不参假。


    钟沁竹愣了两秒,无奈一笑,“出门之前不是跟你交代过了吗?我去接工作了呀,下周烟花秀的红毯活动,你就等着看姐去走红毯吧。”


    陈晓颖心中替钟沁竹感到高兴,却又止不住得担心。


    同一个场合,钟沁竹跟秦琴真会被区别对待吗?她是没去过那种地方,可她也不是傻子,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还想再说点什么时,钟沁竹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好了晓颖姐,你是我姐。出门的时候我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不少酒,现在胃里难受。”她似抱怨似撒娇,让陈晓颖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会儿被放下。


    陈晓颖飞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去餐桌那边坐着等一会,我再炒个菜,马上就来!”


    看她脚步飞快的冲进了厨房,钟沁竹才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陈晓颖已经知道了她跟裴宏历的关系,但是在家里晓颖从来没有多问过一句,她也不想把自己更多的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至少在这个单纯的姑娘面前,不行。


    ……


    钟沁竹每天吃的东西不是很多,因为要管理身材,不能在镜头前过于臃肿。


    以前她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陈晓颖成了她的助理以后,大多时候她都吃助理做的饭,味道说不上多好吧,但是清淡,也有家的味道。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晓颖就端着一碗番茄炒蛋来了餐厅。说是餐厅,其实也就只是在比较空的位置上放了张餐桌而已。


    “沁竹姐,你先吃吧。厨房还有排骨汤,特意去了油的,我给你盛一碗。”


    说着,陈晓颖又急哄哄地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碗汤。


    钟沁竹夹了一块鸡蛋,咸香味在口中散开的时候,她心中熨帖。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陈晓颖没有给自己盛饭。


    眼中一闪而过的疑问,钟沁竹问道:“你吃过了?”


    “还没。”陈晓颖摇摇头,老实说道:“我准备先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陈晓颖说:“我联系不上贺辛程了。上午去买菜的时候我去了趟他家,发现门窗都关着,阿姨居然也不在。我不知道他们是去医院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总觉得有点不安心,所以我再过去一趟。”


    钟沁竹看着她拎了个挎包就准备换鞋,饭都顾不上吃了。她连忙叫住人,“你别去。”


    “啊?”陈晓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


    面前的饭菜顿时变得索然无味,钟沁竹放下碗筷,面色沉沉道:“贺辛程大概是出事了,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去找他,别让警察知道你们的关系。”


    陈晓颖瞪着眼,愈发不安。


    她意识到,钟沁竹和贺辛程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


    警署这边,陆听安和顾应州刚把证物送到痕检科,人都还没有走出警署大楼,就碰上了满面愁容的裴江昭。


    裴江昭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意气奋发的青年模样,胡子都不知道几天没剃了,像个流浪汉。


    看到陆听安,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迎了过来。


    “听安,我妈呢?我要见她!”


    陆听安的视线在他的衣服上顿了片刻。从在酒吧碰到他烂醉到现在,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居然还穿着同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还是在酒吧给他换上的裴宏历的衣服,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


    陆听安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有违背叶惊秋的意愿,而是拒绝道:“叶老夫人说过,她不见任何人。裴二少,你不如多给她找几个靠谱的律师。”


    “听安,我求你!”


    见陆听安依旧要离开,裴江昭根本顾不上其他,张开手臂就挡在他面前,眼睛也是通红。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求你了,让我见见她……”


    第231章 见家长倒计


    陆听安犹豫了两秒钟, 到底要不要让裴江昭见叶惊秋。


    叶惊秋虽然是杀人犯,但她依旧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尤其是在不让人探视这件事上。


    陆听安本不该擅作主张的, 但在裴江昭苦苦哀求下, 他还是做出了退步。原因无他, 恐怕裴江昭是唯一一个能把骨灰坛子从叶惊秋怀里讨出来的人了。


    大人做错的事,何必让一个早逝的孩子承担后果?她这二十多年来已经够可怜了,理应入土为安。


    “好, 我让你见她。”陆听安说。而在他犹豫的那一会, 顾应州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顾应州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掉头回去, 让李崇阳把叶惊秋重新带了出来。


    ……


    “不见!我说了不见, 你别拉我,小心我告你!”


    被李崇阳从看守室拉出来, 叶惊秋像个疯子一般手舞足蹈,想要把李崇阳给推开。但是手上的骨灰坛子有些滑, 她怕弄掉, 就只能用脚踹。


    李崇阳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 一边把人拉出来, 一边还要护着她。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儿子要见你,不想看到他, 就等看到他了亲自跟他说。”


    叶惊秋一脸的抗拒, 脚步沉重得似有千斤重。


    这一路上,她跟李崇阳推推搡搡的弄乱了衣服和头发。本是想着闹得不用跟裴江昭见面,但当站在探视间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低着头,她沉声问:“我现在看起来, 像个疯婆子吧?”


    李崇阳沉默着没接腔,也懒得接腔。难道他用安慰的语气说不像,就能改变她刚才对自己又踢又踹的事实了吗?他也不想直接用难听的话去伤害叶惊秋,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她自己,可若是没有裴方朝的欺骗,没有他用狸猫换太子这一招带走了她的亲生孩子,她又何至于做出杀人的事情来。


    他们当警察的确实见过很多事,看得多了心脏也强大起来,可总归还是个人,对叶惊秋所经历的事会有一丝动容。


    安静下来的叶惊秋,仿佛又变成了几天前那个端庄的贵妇人。她侧头微微往后看着,神情死寂。


    “阿sir,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理一下头发?”


    李崇阳看了眼她碎发都乱糟糟的发型,又低头看看她被铐住的双手。


    犹豫两秒钟,才道:“我没给人扎过头发。”


    叶惊秋道:“无妨,你帮我把夹子取下来”


    话还没说完,面前探视间的门就打开了。她吓了一跳,慌乱地躲到了门后。


    陆听安从里面走了出来,视线在门外两人身上一转,“既然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李崇阳盯着叶惊秋的头,解释道:“她要整理一下头发。”


    陆听安反手带上房门,顿时了然。他转了下手,示意叶惊秋转过去,“我来吧。”


    叶惊秋的头发保养得很好,乌黑发亮,发量也很多。哪怕是蓬成了鸡窝,也有一种别样的凌乱的美。


    陆听安取下她头发上的几个夹子,以手为梳,将一些打结的头发梳散后,干脆利落地一卷一夹,类似于她刚来警署时候的盘发就完成了。


    叶惊秋看不到自己,但觉得清爽了很多。旁边的李崇阳则是用震惊的眼神盯着陆听安看。


    凑到陆听安身边时,他小声问:“你还有这手艺?”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就能练会的,哪怕他是个天才。


    李崇阳的脑子里不由得想象出了一个场景陆听安笑意盈盈、温柔地帮一个女孩子梳头发,梳完,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等等,住脑!


    他很快又将自己的思绪止住,陆听安以前不是喜欢男人吗?现在唯一亲近的人也就只有顾应州而已,帮女孩子梳头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探视间里裴江昭等了已经有好一会了,陆听安没有跟李崇阳解释什么,而是打开门让叶惊秋自己进去了。


    其实就算要解释,他也没法说出真正的原因。


    帮女孩子扎头发,是他从初中时候就学会的技能。


    父亲忙于工作,小时候家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母亲一个人操持。当时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姥爷,母亲不但要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还要抽空去照看姥爷。陆听安心疼她来回跑还放心不下家里,便学着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妹妹。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从给她穿衣服,梳头发做起了。


    后来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不得已要上班养家,陆听安这个当哥哥的更是要带孩子。都说长兄如父,到现在回忆起来,陆听安都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当得还是挺称职的。


    他何止会盘发,他还会编各种类型的辫子。犹记得妹妹参加文艺汇演,发型都是他来做的。


    当然这些不能跟李崇阳说,毕竟在这个世界,他独生。


    ……


    叶惊秋独自一个人进了探视间。探视间里面只有裴江昭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有两名持枪的警员监视着,以免屋里的两人做出什么事来。


    刚才裴江昭还吵着要见叶惊秋,当两人真的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说不出话来。叶惊秋也是如此,她不想叫裴江昭看到自己的手,将骨灰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摩挲着陶瓷冰冷的光滑面。


    最终还是裴江昭先开口,声音涩得像卡住的轮,低沉沙哑,“妈,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心里有千言万语,出口时却只有僵硬的两句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回答,不管叶惊秋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是新一轮的打击。


    怎么能不痛苦呢?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兄长在家宴上被杀,悲痛的劲都还没有缓过去,又得知凶手是亲生母亲,还被警察抓走了……裴江昭这二十多年来受过的挫折,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几天的多。


    叶惊秋看着面前的儿子,一时沉默。


    裴江昭长得很像她,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不管是性格还是容貌,他都跟她很像。他也一直很听话,只要是她说的,他就总能记进心里去,哪怕在他叛逆的时候,也不会叫她生气寒心。


    都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喜欢?


    叶惊秋是爱这个小儿子的,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更爱的是大儿子。也正是因为二十多年来的偏心,东窗事发时她才会更加恨。


    她该怎么跟裴江昭开口?难道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吗。放在之前,她一定会这么讲,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脑子里回荡着的居然是陆听安说过的话。


    陆听安这个年轻人,看得竟比她本人还要透彻更多。她是真的为了裴江昭好吗,其实不是,她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因为在她看来,所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弥补,弥补自己这么多年来把仇人的儿子当亲生儿,弥补被改姓多年的叶家,弥补被气死的叶老爷子。只不过现在唯一活着的人只有裴江昭了,所以这一切,都将被强压在他身上。


    叶惊秋看向裴江昭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怜悯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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