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因为不负责任,因为从来没有把家里的女人放在眼里挂在心里,所以这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外面乱玩,唯一能做到的,竟然也就只是不把外人带回家。


    想到念书时候自己居然还想找个爱自己的男人改变命运,钟沁竹便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无情也是最没用的生物,要想靠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先抛弃的就是身体和尊严。


    她不想说这世界上没有好男人这种话,反正她运气不佳,是一个都没有碰到过。


    “走了。”


    快步走到地上女人身边,钟沁竹微微弯腰,一把将她给拽了起来。好歹曾经也是在警校念过书的,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女人,很轻易的就能被她提起来。


    半揽着女人的肩膀,将她的头靠向自己,又用她披散着的头发挡住半张脸后,钟沁竹准备把人往外面带。


    这让沙发上坐着的驴脸男人非常不高兴,一把就把怀里的另一个女人给推开了,不悦地站起来指着钟沁竹的鼻子骂道:“干什么你?谁允许你把她拉起来的,看不过去是不是,那你来替她舔!”


    钟沁竹低着头不做声,她这副不卑不亢、受了委屈的模样顿时引得包厢里其他几个男人一阵怜惜。


    “行了阿龙,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两个女人过不去?舔也舔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昂。”


    “阿龙,你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吗?她可是王老板的心头爱,说话注意一点,不是哪个女人都能经得住你的吓唬的。”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我们继续玩自己的。”坐在阿龙身边的一名男子将他拉回来坐好,另一只手对着钟沁竹两人摆了摆,示意她们赶紧离开。


    钟沁竹对他假意感激地笑了下,用力拽着女人就离开了包厢。


    她们俩的离去,没有影响包厢里面热闹的氛围,男人们只不过是稍微问了几句,就继续了自己的寻欢作乐。


    驴脸男人被下了面子,倒是主动去了王老板那桌,问他是怎么回事。


    王老板勾着他的肩,漫不经心道:“什么怎么回事?沁竹跟那个女人认识,她心善看不下去就想把人带回去调教调教。老弟,应该不会连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哥哥吧?”


    “哪里的话。”驴脸男人赶紧赔笑,主动帮王老板倒了杯酒,“既然是王哥你的女人,我们当然要礼让一点。没记错的话她是新晋小天后吧?王哥的眼光就是好哈。”


    王老板被他吹捧地舒心,连连拍着他的肩膀,“今天这事啊,是哥欠你一个人情,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你挑个好的,保证伺候地你舒服。”


    “那弟弟就先谢谢哥哥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阵,就各自抱着一个人玩乐去了,仿佛刚才的那些,只是一出闹剧而已。


    -


    裴宏历死之前,钟沁竹住的是他的公寓。


    那间公寓他经常去,因为他要求他在的时候她也得在,所以钟沁竹索性就搬进去了,带了不少自己的东西。


    他死后,钟沁竹除了第一天实在太累了又在那间公寓借住了一晚以外,之后就拜托陈晓颖另外找房子,在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搬出去了。


    陈晓颖找的房子当然不可能像裴宏历的公寓那么好,不管是面积、装修还是其他方面连比较的余地都没有,但是钟沁竹却意外的更喜欢自己租的那套小房子。正好陈晓颖之前租住的老破小到期了,两人便顺理成章地住到了一起。


    房子距离会所不远,钟沁竹打了个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带着那个女人回了家。女人名叫秦琴,一路上她都是恍惚落泪的状态,加上风骚的服装和妆容,惹得司机朝着后视镜频繁地看过来。


    钟沁竹出门没有拿钥匙,敲了好几声门,戴着围裙的陈晓颖才匆匆过来开了门。


    她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正准备笑脸相迎,看到门外站着的显得很狼狈的两个女人时,她的笑容就全收了回去,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


    “沁竹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楼下的时候,秦琴的头发就被钟沁竹给拨开了,为了查看她是否清醒。因为没有重新帮忙掩盖,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可怖,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眼睛哭得很肿,像两个成熟的核桃;不仅如此,她细嫩的皮肤上有很多痕迹,脸颊两侧有被人用力*掐过的指痕,脖子上也有,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吻痕。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骇人的是她的嘴唇有很多划伤,血珠已经在嘴角干涸了,暗红色的血污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被虐打了一样。


    钟沁竹往秦琴脸上看了眼,“先别站在门口说了,晓颖,给她拿双鞋。”说着,她把人推进了房间。本就堆了不少杂物的屋子一下子显得更拥挤了一些。


    “哦哦。”陈晓颖嘴上忙不迭地应着,赶紧去里屋拿了双新的拖鞋来,她顺便还回了一趟房间,从自己的床底下找了一个医药箱出来。


    那个医药箱钟沁竹非常眼熟,每次她受着伤从外面回来,都是陈晓颖帮她上药。男人的动作有多粗暴,她就有多温柔,一边干还会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热气腾腾的,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闻着就只是白粥和煲着的鸡汤。然而就是这香味,让钟沁竹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心也暖暖的。


    她想,如果她没有这一身的债,跟陈晓颖一起去一个小县城过这种普通却温馨的日子,也是很好的。


    “快快快,你们先到客厅来。”


    陈晓颖已经带上哭腔的声音,把钟沁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钟沁竹有些无奈地拍她的头,“好好的哭什么?”


    陈晓颖抹了把眼泪,满脸的难过,“沁竹姐,你不是去参加聚会了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钟沁竹的情况还好一点,就是衣服被揉皱了,头发也有点乱,身上至少没有留下什么令人难受的痕迹来。但是一看秦琴的情况,就知道她们去的是一个怎样的场合,在那种地方,钟沁竹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她根本不敢想,从钟沁竹打扮精致地出门、到她回来的这三个小时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


    哄着秦琴张开嘴巴的时候,陈晓颖和钟沁竹才发现,她口腔里的情况比她身体外面的情况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她的舌头已经完全肿起来了。


    那种会所的地板有多脏啊,哪怕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地上也全都是灰尘,还有一些细碎的小石头。玻璃划破柔软的舌头,灰尘轻易的就钻进伤口造成感染,伤口未能在第一时间被处理、反而是循环往复地伤上加伤,所以一直到现在,秦琴嘴巴里还在冒着血,她一张嘴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酒气往外冒。


    陈晓颖吓得不轻,在她刚认识钟沁竹的时候,钟沁竹的身上虽然也经常伤痕累累,但是还没有出现过嘴巴被玻璃割的这种情况。玻璃渣子要是不小心被吞进肚子里,那可是很要命的,万一稍微大一点的划破肠道,手术都不一定能把命救回来。


    “沁竹姐……”陈晓颖不敢下手,只好拿着棉签看向钟沁竹,试图向她求救。


    钟沁竹也知道她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东西给我吧。”她朝着陈晓颖伸出手,待把她手上的棉签和消毒水都拿过来时,才指了指房间方向,“你去拿个手电筒出来,照着她的嘴巴,还有我的化妆桌上有一个小镊子,也一起拿出来。”


    陈晓颖不敢耽搁,软着脚站起来往房间里面跑。


    钟沁竹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把手上的酒精瓶给秦琴递了过去,“你先漱口,把嘴巴里的玻璃碎片和灰尘都吐出来。”


    秦琴还木然着呢,脑子不会转,手倒是很听话地接过钟沁竹手上的瓶子,闷头就喝了一口。


    酒精在口腔里来回打转的时候,每一道伤口都渗进去了酒□□,嘴巴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跟无数根针在往舌头上扎似的。秦琴疼得受不了,哇的一口就把消毒水给吐了出来。


    喝进去的液体是透明的,吐出来却已然成了粉红色。


    秦琴的神经终于被疼痛给牵动,她混沌的眼睛转向钟沁竹,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一路上都只是默默掉眼泪的女人,此刻嚎啕大哭,大滴的眼泪水把脸上的粉底和灰尘都冲了个干净。


    听到动静,陈晓颖拿着东西急急地跑了出来,担忧地看着钟沁竹,“她没事吧?”


    钟沁竹冷嗤了声,“没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悼念自己丢掉的尊严罢了。可是哭有什么用?哭一顿难道身上的伤就能好了,还是有人会怜悯她,愿意不计前嫌给她一些相应的补偿。


    不会的,什么都不会有,哭泣只是弱者的哀鸣。


    “别哭了。”钟沁竹略有几分不耐地捂住了她的嘴,“现在知道哭了?让人带你去那种场合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下场?”


    刚才的那一场聚会,既不是什么合作谈判、更不是活动的筹办商谈,完全就是一次非常纯粹的寻欢作乐。跟着去那种地方,不是一开始就做好有所牺牲的准备的吗?就连她这个小有名气的,都不过是准备用自己的身体谋取一条新的出路。


    既然如此,现在才哭就显得很多余了。


    秦琴大概是没有想象到,钟沁竹刚才才把自己从狼窝里救出来,转眼居然就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止住哭声,用惊诧的目光,泪眼婆娑着看向钟沁竹。


    钟沁竹皱着眉,伸手过去逼着她抬起消毒水瓶子,“别愣着,你现在的伤势,多耽搁一会都容易感染。我记得你想当歌星吧?要是还想登上那个舞台,就给我配合一点。”


    秦琴当然想,所以她忍着痛,又漱了几口消毒水。酒精刺激的次数多了,整张嘴都是麻的,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抽泣的时候都觉得嘴巴里有沙子,难受得紧。


    小心翼翼地把消毒水瓶放到桌上,秦琴大着舌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沁竹正在给陈晓颖拿来的镊子消毒,闻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重要吗?”


    “重要。”红着眼眶,秦琴的声音特别闷,“在场的那么多人里,只有你帮我了。”就连她倚仗的,自以为在他心里有几分位置的那个男人,在她将求救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他都只是别开头,无视了她的无助。


    其实她早就应该想清楚的,如果那人真的是喜欢她,怎么会把她带去那种地方,还把她推进别的男人怀里。说得好听一点是让她自己去争取机会,实际上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援交女,她伺候人或许是可以得到一两个演出的机会,可是受益更多的,恐怕还是他。


    钟沁竹看秦琴又有点想哭的样子,抽了几张纸巾就丢进了她怀里。接着坐得近了些,掐住秦琴的脸颊强迫她张嘴。


    秦琴脸上也有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不知道是不敢、还是清楚钟沁竹不会伤害自己,她居然没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镊子伸进嘴里,强行夹走了几块碎玻璃。


    手上动作没停,钟沁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回到了好几年前,她没有半点名气,却想靠着自己这张脸挣快钱的时候。


    她为什么会去帮秦琴?


    像她这种在底层圈子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理应最自私了,她不会不知道今天她帮了人,以后付出相应代价的就是她自己。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很多年前,在她跪在地上被好几个能当自己父亲的男人羞辱的时候,她也希望会有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站出来,渴求着会有一只手抓住她,将她拽出泥潭。


    可是没有。


    她有很多次试图向旁人寻求帮助,没有一次是真的被解救过的。她不断地在沉沦,从一个有点傲气的女生,逐渐成为被羞辱也没事,被揩油也无所谓的木偶。


    她今天救的人是秦琴吗?根本不是,她想救的,其实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三下五除二地给秦琴上完药,钟沁竹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站起来,不耐地开始赶人。


    “还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钟沁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琴,手指笔直地指向门口,“我只能简单给你处理一下,剩下的你就去找医生处理吧,还有你吃下去的那些,最好先拍个片。”


    “找医生?”


    秦琴有点慌,“我不能去找医生啊,我穿成这样,嘴巴里又受了这种伤,到时候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说伺候男人不成,反而被扔到地上舔酒吗?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她真的是死了算了。


    秦琴恳求地看着钟沁竹,希望她不要赶自己走,然而钟沁竹根本不看她。无奈她只能去求陈晓颖。


    “帮人帮到底,能不能再帮我处理一下?”


    陈晓颖刚要说话,钟沁竹就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冷着脸质问秦琴,“讳疾忌医,你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的话,我是无所谓。”


    秦琴不敢做声了。


    她还很年轻,今天这件事确实是她人生的污点没错,可她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放弃了自己。


    犹豫再三,她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中含泪,她对着钟沁竹鞠躬,“沁竹姐,今天的事多谢你。那我走了?”


    钟沁竹淡睨着她,没有应声。


    秦琴也没再纠缠,她灰溜溜地站起来,从茶几跟沙发之间很窄的位置挪出来,朝外走。


    “等等。”陈晓颖被钟沁竹拦在身后,但她还是没忍住,出声叫住秦琴,“去医院之前,换件衣服吧,再洗把脸。”不然路上要是出点什么事,人不就白救了吗?


    秦琴当然想换衣服,但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钟沁竹。钟沁竹冷着脸没有反应,她也不敢乱动。


    最后还是陈晓颖叹了口气,绕过来拉住了秦琴的手。


    “沁竹姐没有否认,那就是同意啦。你跟我过来吧,先穿我的衣服。”


    陈晓颖个子比较娇小,不管是钟沁竹还是秦琴,两人都身材高挑,至少比她高了有七八公分。好在这姑娘平时就爱穿些宽松的,所以她的毛衣,秦琴也能穿得下。


    让人换了衣服,又给她准备香皂洗了脸,确认了一遍她现在出门没有那么招眼后,陈晓颖才把她送到门口。


    不仅如此,她还把家里的电话给秦琴了,说着:“碰到什么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秦琴那叫一个感动,转身的时候,刚刚洗干净的脸上又爬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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