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大小姐,裴方朝把你丢给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每个月我都需要开口他才会给一点生活费。他那么大的老板,把一个孩子养在别人家里,一个学居然才给五百,你经常生病,饭量也不小,那点钱总是不够用。马上我的亲生孩子就要出生,我的小庙哪里容得下两尊大佛?没办法,我只能舍弃一个。有好多天晚上我都开着家里的大门,为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离开呢?如果你自己跑出去了,哪怕是去孤儿院都能活下来,你为什么不肯走,哪怕我们这样对你。”


    陆听安听着审讯室里裴永的供词,捏着扩音器的手都不自觉地发紧。


    裴永虽然讲得含蓄,却也已经把自己的罪行都交代了。


    裴大小姐四岁的时候,他跟他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许是觉得两个孩子开销太大,裴小姐又没有什么捞油水的利用价值,又或许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对这个孩子生厌,于是就萌生出了除掉她的念头。


    他们所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虐待身体上的虐待,不给她饭吃,刻意让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四岁孩子挨饿好几天;精神上的虐待,白天晚上的不闻不问,令一个心智都还不健全的孩童,感受着来着最‘亲近’的人的冷漠。


    他们起初还没动杀心,只是想让这个孩子离开,自生自灭。然而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去哪里?正如裴永的邻居说的,那个孩子就连偶尔的出门都是蒙着口罩、在黑漆漆的晚上出去放风,她根本不知道白天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小小的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变成这样,不知道自己只有跑出去,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陆听安于心不忍。


    他从未见过裴大小姐,可脑中却好像有了画面。一个不过膝盖高的孩子,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饿得骨瘦如柴,却还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己的‘爸妈’能够对自己好一点,再多一点关心。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由于太过恼火,陆听安紧咬的牙齿发出碰撞声,经过扩音器的加工后更像是恶鬼吃人在咀嚼。


    裴管家那叫一个怕,裤子都快湿了。


    他一个劲地求饶,“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不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骂你、罚你不准睡觉不准吃饭,你生病不送你去医院让你硬抗也是我们不好,最后害得你小小年纪就、就……我们已经遭到报应了,你走以后我也给你烧了很多吃的用的,你就原谅我们吧,不要再纠缠了。”


    裴永沉静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他自顾自地跟骨灰坛子说着话,没有意识到‘女鬼’已经有一会没说过话了。


    他磕累了,脑门不断撞击地面,撞得生疼。


    动作刚停下来,头顶的白炽灯就跟有感应似的,“蹭”地亮了起来。


    雪白的光倾泻下来,整间审讯室变得一片明亮。包括桌子上的骨灰坛子,都没有方才那么恐怖了。


    “呼”裴管家脱力地瘫软在地上,呼吸都不稳。


    他的脑子混沌一片,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道光就像他的救命稻草,叫他飞快跳动的心都平缓了一些。


    正在整理着自己情绪之际,审讯室的门被人一把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裴管家的眼睛在暗处太久,还没完全适应瓦数这么高的光。他眼前有些模糊,转头朝着门口看去时,还没看清外面有几个人,就被冲过来的一个女人用力踹倒。


    为什么说是女人呢,因为那人跑过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地上打出了刺耳的节奏,而且一脚踹在他身上的时候,痛得他胸口那一整块,都是麻的。


    裴管家被踹翻在地,疼痛让他眼里冒出一泡泪,用力眨了眨眼,他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说叶惊秋。


    叶惊秋的脸上满是泪水,眼泪混着她出门时候化的妆糊了一脸,眼睛下面黑漆漆的一团,是晕开的眼线。


    裴管家是第一回 见向来端庄的叶惊秋这副样子,不等他脑子转动起来,又是冲着他猛击而来的鞋底结结实实地击在他小腹。


    叶惊秋就跟疯了似的,一脚又一脚,狠着劲地踹在裴永身上。每一脚都带着身为母亲的怨仇。


    “你不愿意养,多的是人愿意好好对她!为什么不把她还给我?为什么不给她找个更好的归宿?这么多年,裴家待你不薄,裴永,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女儿做错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裴永,你死不足惜!”


    叶惊秋尖叫着去抓裴管家的头发,用自己尖利的指甲去抓他。


    裴管家狼狈地挡着自己的脸,免得眼珠子都被这个疯女人抓到。余光扫到站在门口的好几个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计谋,他中计了。


    裴大小姐当年的事情到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就算这群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也没法找出实际的证据来。他可以说自己是被吓惨了,才胡言乱语。


    不过面对不依不饶的叶惊秋,裴管家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厌烦。


    鬼怪他打不过,一个常年待在温室里的女人,难道他也吃不消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可能也是清楚这件事之后,自己不可能继续在裴家干了,所以他一把掀开了叶惊秋,任由她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也没有动容半分。


    “叶惊秋,以前我敬你是裴家的老太太,尊称你一声叶老夫人。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有些话从你打我那一巴掌开始我就想告诉你,现在我忍不住了,必须讲出来。你以为你们叶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吗?你在什么地方认识的裴方朝你自己忘了吗,夜店啊,在你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是头牌了,你还指望他对你身心如一呢,要不是你背后有个叶家,他这样见惯美女的男人恐怕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你一个。你呢?你把他当成真命天子,连自己亲爹亲哥哥的产业和性命都不顾了,你有今天这个下场,不就是咎由自取吗。”


    “我是对你女儿不好,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我跟她非亲非故,裴方朝又不多给我钱,我难道还能一直养着她不成?我又不是慈善家!我找人算过命的,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再往家里领一个只会影响我家的运势,所以我没办法,总要舍弃些什么。你这女儿也是命不好,生在裴家这样的家庭,如果她没有投胎到你肚子里,这一生或许还会幸运一点。”


    叶惊秋死死地咬着牙,“裴!永!”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你滚蛋!”


    裴永在警署已经丢进了脸面。理智回笼,他就明白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恐怕已经全被警察听到了,他埋藏最深的秘密都被他亲口给讲了出来。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冷笑一声,裴永讽刺道:“叶老夫人,你也就是因为她死了,才会表现得这么难过而已。你知道你的女儿长得什么样吗?她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她的那张脸,在晚上看到都能叫人做噩梦的程度,智商不足,都四岁了还不会讲话,只能发出一些单音节的难听声音。就这样的一个孩子,你会要她?别开玩笑了,裴方朝也就在她出生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我家,你就更别说,裴江昭这样一个健全的孩子都没法得到你的关注,你这样的母亲只会嫌弃自己生了一个残疾的女儿!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这么难过吗?因为你虚伪,因为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有见过,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美化自己的虚伪,其实你一点都不爱她,你甚至挺庆幸的吧,除了我,港城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生过那样一个女儿。可惜现在,有一群人知道了”


    说着,裴永意味深长地往门口看了两眼。


    叶惊秋什么时候听过这么难听的话,特别这话还是从曾经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管家口中说出来的。


    她坐在地上,有些癫狂地冲着裴永的方向拳打脚踢。裴永都已经跟她撕破脸皮了,哪里还会顾忌她的身份,新仇加旧恨,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


    两个前一天都还处在同一阵营的人,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警署扭打在了一起。


    “易荣。”顾应州侧头,看了眼斜后方的付易荣。


    付易荣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抓着一个将他们分开来。


    “都进警署了还不老实,一个两个的,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跟我走!”说着,他就提溜着两人往外走。


    他手劲大,这两人在他手里头就跟鸡仔一样。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叶惊秋突然就来了一股劲。


    她用力往付易荣身上一撞,在他吃痛、猝不及防地松开手时,她转身跑向桌边,一把将那个骨灰坛子给抱进了怀里。


    陶瓷做的骨灰坛沉甸甸的,上面还有一些灰,温度也是冰冷的。叶惊秋却察觉不到这些,她的眼泪滴落在坛子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另一只手则温柔、慈爱地抚摸着坛子壁。


    见她这样,付易荣也不好再去抓她了。虽然叶惊秋杀了人,可她此时此刻的悲伤,也不像作假。


    从陆听安身边走过的时候,叶惊秋脚步停住,抬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听安,以前你和江昭关系好的时候,是伯母不好,说过一些伤人的话。伯母希望你不要介意,原谅我。”


    陆听安蹙眉,嗓音淡淡,“我早就忘了。”


    叶惊秋说过什么,原主才知道。陆听安觉得原主那样的性格,恐怕也根本不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那就好。”叶惊秋还以为陆听安是不在意曾经,松了口气道:“江昭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们分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都郁郁寡欢,如果可以,你以后能帮我多照看他一些吗?”


    陆听安不答。


    叶惊秋又问:“裴……”只说了一个字,她就意识到她的女儿连名字都没有,那个裴永所说的阿善,恐怕也就是随便取来应付而已。


    无奈,她只能轻轻捧高了手上的坛子,“她、有没有拍下什么照片,我没有见过她。”


    陆听安还是没有说话,就是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些别的什么。


    叶惊秋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永连饭都不愿给她吃了,又怎么会给她拍照?他那样嫌弃她的长相。


    “我知道了,谢谢。”对着陆听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后,叶惊秋抱紧了手中的坛子。


    她的脊背微微弯起,头发凌乱着,已然没了往日的优雅。


    在此刻,她就只是一位可怜可悲可恨的母亲,而已。


    陆听安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被带走。


    他轻轻勾了下顾应州的手指,嗓音发沉。


    “我总觉得,这起案子是被人刻意设计成这样。”


    第228章 二次尸检


    “叶惊秋在港城并没有什么熟识的朋友, 是谁隐姓埋名给她送了那封信?”


    站在审讯室的门口,陆听安眸光沉沉地看着顾应州,试图在他眼中看出几分对自己这几句话的认同感。但顾应州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唯有信任。


    陆听安吸了口气, 便继续道:“当年参与过换孩子事件的所有医护人员, 我不相信裴方朝没有做出处理。裴方朝那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隐患的,哪怕是裴永不也一直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吗?只是他自己估计都没有料到, 他会早逝。”不然他想隐瞒的那些, 恐怕也不会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若是叶惊秋的熟人、或者当年的知情者, 突然把这件事透露给她肯定是有目的的, 要么看不下去要么就是为了钱, 既然目的纯粹,留下名字才更有可信力, 为什么要寄匿名信?还有杜映兰,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找到杀害杜映兰的凶手, 叶惊秋和裴永没有杀她的时间, 而且两人在刚才供述罪行的时候没有提到过杜映兰, 他们大概率是昨天才得知这人被害。”将脑中揉乱成一团的线索一点一点地理清楚, 陆听安将自己的疑问逐一提了出来,“叶惊秋的杀人动机最强烈, 不是她的话, 凶手似乎就藏地更深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从我们亲眼看到裴宏历死,再到接到报案看到杜映兰的尸体,从杜映兰家里找到线索推断出她是裴宏历的亲生母亲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杀了杜映兰,想让我们知道裴宏历的真实身份一般。”


    而裴宏历的私生子身份一经暴露, 叶惊秋的杀人嫌疑就上升了。


    躲在背后的那个人,看起来是在他们警察背后推着,引导他们一步步走向真相。但是陆听安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松快,相反这种被人算计、利用的感觉非常之差。


    借刀杀人。


    他能想到的,最为精准的就是这个词。


    借着叶惊秋的刀杀掉了裴宏历,再为他们警察搭建桥梁,借用他们警察的手,除掉叶惊秋。


    对方是跟整个裴家有仇?


    如果是的话,这心计不可谓不深,手段不可谓不狠。至少人命在那人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先别想那么多。”顾应州安慰道:“案子一件一件破,只要是他们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至于叶惊秋和贺辛程,没有人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要求他们必须杀人,既然做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决定,理应承担后果。”


    陆听安点了点头,皱紧的眉头却没怎么舒展。说归说,该心烦的还是会心烦,而且他有预感,现在的生活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虽然也没多平静。


    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顾应州微微低头跟他对视,神情很是温柔。


    “我带你去散散心吧?自从我们恋爱以后,好像就没有正儿八经地出去约会过。”除了破案,就是在破案的路上。以前他从未觉得这种生活枯燥乏味过,现在却觉得有些太一成不变,如果多点时间跟陆听安单独相处,生活应该会变得更精彩一点。


    顾应州很期待二人世界,陆听安却话音一转,“下次吧。”


    他转身,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钟沁竹出现在凶案现场的证据还没有找到,我先去趟法医室,看看裴宏历的尸体。”


    顾应州站在原地,有一秒钟的错愕。


    “等等。”他叫住人,在陆听安回过头来时,好笑道:“你就这么走了?”好歹也是在谈情说爱,怎么能说走就走。


    陆听安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扫兴,于是他后退两步回来,很自然地仰头在顾应州的唇角亲了一下。


    “我听说正式开工以前,港城中庆桥有烟花节,到时候案子应该破了,我们一起去看。”


    顾应州紧抿着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他试图控制一下,却还是压抑不住高兴。


    “好。”距离烟花节也没几天了,二人世界嘛,早点过晚点过都是一样的。只要人是对的,什么时间无所谓。


    陆听安看他的心情又好起来,很大胆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前两天顾应州刚刚剪了头发,现在头发短了些,有些扎手。


    很快收回手,掌心还带着一丝痒意。陆听安不动声色地蜷紧手指,轻往手掌挠了挠,随后视线在顾应州的下巴上微顿,“我看在这起案子上,更应该放宽心的是你,胡渣都冒出来不少了。”


    顾应州不太有所谓,抬手在下巴摸了摸,“没有男人味吗?”


    陆听安嗤笑,“没有,倒挺影响接吻的。”


    昨天晚上他其实就想说了,接吻的时候总觉得有刺扎下巴,虽然不疼吧,多少也有点刺挠,今天的感受就更明显一点。让他很想捂住顾应州的下巴,再亲。


    没有男人味没关系,影响接吻体验就有问题了。


    顾应州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我去处理一下。”


    其实也就昨天晚上,回家有点晚了,他怕陆听安久等就没刮胡子。以后还是得一天一刮才行,幸好以前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办公室里的东西还算齐全。


    想着,他快步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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