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法医室,岑可昱正在喝咖啡。


    他坐在工作台边,金属停尸床上放着的俨然是杜映兰的尸身。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身体重要部位用白布盖着,而岑可昱就坐在她旁边的工作台,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端着一杯拿铁。马克杯也是纯白的,咖啡顶部居然还很精细地拉了花。


    听到开门声,岑可昱扭头,看到陆听安走进来时,还对着他抬了下手。


    “听安,一起喝咖啡吗?”


    “不喝了。”陆听安拒绝。


    他还没有这个雅兴,对着尸体喝咖啡。


    关上门走进来,他目光在法医室里打量了一圈,“岑法医,能让我再看看裴宏历的尸体吗?”


    “怎么?”随口问了句,岑可昱将杯子放下,起身往法医室的另一边走去。


    法医室的另一边是一些抽拉式的长柜,里面冷气充足,存放着的就是一些长久未破的沉案尸骨,或者裴宏历这种破了一半,还不能定案的案子受害人。


    根据编号,岑可昱将裴宏历的尸体从冰柜里拉了出来。


    裴宏历的尸体被放在裹尸袋里面,岑可昱拉开拉链,一张已经结了冰霜的脸便露了出来。睫毛、汗毛上都挂着霜,仿佛周围的温度都在一瞬间又下降了两个度。


    转移尸体到金属床的时候,岑可昱似是不经意地问:“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法医室到底不是停尸房,还是尽快把他火化为好。”


    陆听安说:“下毒的是他母亲叶惊秋,捅刀子的是被裴氏收购的贺氏服装厂儿子,贺辛程。还有把他约去四楼的人,至今还没有关键证据可以指证她,我过来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遗漏的。”


    陆听安说着想帮忙搭把手,没想到岑可昱手腕一个使劲,就把金属床往旁边一偏,离他伸过来的指尖远了些。


    “我来就行。”岑可昱说:“停尸用的床不知道放过多少尸体,小心脏了你的手。”


    把裴宏历的尸体推到杜映兰尸体旁边,岑可昱将他从裹尸袋里完全取出,然后又特地去净了手,戴上手套后取了一套消过毒的尸检工具。


    将尸检工具展开放在工作台上,他又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陆听安,“助理不在,还要辛苦你帮我做下尸检记录。”


    陆听安有求于他,当然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拒绝。他把本子展开,很有目的性地*问,“裴宏历在死之前,有没有过性行为?”


    不怪他龌龊,钟沁竹是裴宏历一手捧起来的,在他死之前,两人还是情人关系。除了这种事,很难想到他们约在四楼见面还能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事。


    “你是觉得,有人借着性爱这件事,把裴宏历约上楼,再联合其他人杀了他?”岑可昱将他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


    陆听安点头。


    岑可昱又道:“就算是钟沁竹约了人,两人在那天晚上,也是没有进行过什么实质性的性行为的。前段时间我偶然见到了一位港城很有名的老中医,他知道裴宏历的案子还没有结,就主动跟我聊起他。裴宏历有阳痿的毛病,他长期服用山茱萸、地黄、泽泻等中药,而且他病情的严重程度,事先不服用猛药的话,是很难做那事的。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我没有从他的胃里检测出药物成分,其次他的器官上,没有留下性爱的痕迹。”


    陆听安听着,眸光微闪。


    这说明两人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却不能证明没有亲密举动。


    “麻烦你了,岑法医。”他坚持己见,说:“能不能再检查一下他的口腔,手指等部位?万一他跟钟沁竹亲密接触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钟沁竹在录口供的时候说她当天晚上没有跟裴宏历私下接触,这就会成为事实与供词相悖的地方。


    岑可昱没说什么,推了推眼镜后,伸手捏住了裴宏历冰冷的脸颊。


    ……


    警署二楼公共卫生间,李崇阳从走廊过来,猝不及防碰上了脸上抹着白色泡沫的顾应州。


    他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三步。待看清了人,才震惊地瞪大眼,“老大,大白天的你在这……刮胡子?!”


    顾应州拿着刮胡刀,三下五除二地推掉泡沫。


    等清洗干净脸,他才斜睨了李崇阳一眼,“东西一会你帮我拿去办公室。”


    说完,李崇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拐出拐角,冲着法医室快步走去。


    第229章 口红印


    李崇阳憋着尿, 站在卫生间的门口愣愣地看着顾应州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什么事这么急?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老大走的这条路不就经过了办公室了吗?


    顺路放东西都不行?就非得要他去放啊。


    夹着腿退回去,李崇阳扫了眼放在洗手台上的东西。


    顾应州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这种日常用的剃须泡沫, 还是从意大利进口的高档货。上脸一点不会觉得刺痛, 非常温和,而且泡沫绵密,稍微在脸上多停留一会都会感觉有很多细软的泡泡在给下巴做按摩。


    之前李崇阳就有幸用过一次, 觉得好用他悄悄关注过牌子, 结果到外面店里一查, 好家伙, 他一天的工资也就买两管剃须泡沫的。多看两眼价格确认, 于是没敢下手买,这种消耗品, 也就顾应州这样的有钱人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囤一堆了吧。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再蹭一会,李崇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暗自庆幸着进了卫生间。还好昨天晚上犯懒没有刮胡子。


    -


    岑可昱在进行二次尸检的时候, 顾应州来了。他敲了两下门, 一个闪身就进了法医室, 岑可昱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颊上还挂着一些水珠, 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衬得皮肤倒是挺光滑的。


    顾应州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陆听安身边,岑可昱也是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心绪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影响,特别是余光感受到工作台旁边很紧地挨着两个人的时候,他捏着裴宏历脸的手都更用了几分劲。


    “顾sir, 听安前脚来,你后脚就跟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穿了一条裤子。”开口器顶着尸体的牙齿时,岑可昱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听起来是在感慨两人关系好,实际上骂顾应州跟屁虫呢。


    顾应州也不在意,他就乐意当陆听安的跟屁虫。


    “我倒是想跟他穿一条裤子。”顾应州仗着岑可昱不是爱八卦的性格,旁若无人地揽上陆听安的腰,“那也得他肯才行。”


    岑可昱冷嗤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占有欲十足的动作。反正是没抬头,躲过了他的魔法攻击。


    当着原男主的面跟顾应州这么亲近,陆听安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对原剧情有天大的影响。他没好气地瞪了顾应州一眼,拍掉了他的手。


    怕人再在法医室乱来,他还很刻意地往工作台那边靠近了几步。


    “有什么发现吗?”


    岑可昱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裴宏历的手还是比较干净的,除了能检测出他的一部分汗液以外,第一回 尸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属于她人的□□之类的,更不存在。


    “用棉签试试呢?”陆听安给出提议,“当天出席裴家晚宴的女性,无一例外都化了妆。裴宏历如果跟她们有过亲密接触,口腔里会不会出现化妆品的残留?”


    而化妆品每一样都使用了不同的化学材料,只要能检测出物质来,也能逐一筛查出人来。


    岑可昱暂时松开手,让裴宏历的嘴巴恢复原样,“看来只能这样了。顾sir,药物柜上有医用棉签,麻烦用生理盐水浸透以后拿给我,浸三根。”


    顾应州双手环胸,“我是你的助理?”


    岑可昱掀起眼皮,淡淡地看过来一眼,“顾sir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去也行。”说着他就要开始摘手套。


    一边的陆听安皱起眉来。


    岑可昱做次尸检来来回回的步骤还挺多的,摘掉手套以后他还要反复洗手,取了棉签之后他又要洗手才能重新戴手套。浪费法医室的资源也就算了,主要是浪费时间啊。


    他就没见过哪个人洗手是这么标准的,挤一泵洗手液在掌心,沾上几滴水以后在指缝、手心手背来回揉搓着,就连指甲缝都要带过好几次。这一套动作至少一分钟,拍下来都能给小学生当教材的程度。


    “等一下。”陆听安有点无语地叫停岑可昱的动作,“还是我去吧。”


    话落他转身,看向药物柜。药物柜就是离门两米远的超大落地柜,上面不但用福尔马林泡着一些器官标本,还有各种贴着标签的药瓶。


    陆听安眼神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放在最底下一层的医用棉签。就是这生理盐水找起来有一点费劲,正准备靠近一点去看,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我去。”顾应州脸色黑黑的,咬牙切齿。


    在警署工作这么多年,顾应州在重案一组办公室待的时间最长,其次就是法医室了。虽然之前旁观黎明尸检的时候从来没有亲自上手做过什么,但小助理在药物柜和停尸台之间来回穿梭,他不免就多记了一些。


    快步走到药物柜边,从最中间一排取下一瓶生理盐水后,顾应州抽出三根棉签、打开瓶盖用力往里面捅了捅。


    不愧是警署的效率之王,来回居然只用了十秒出头。


    将棉签递给岑可昱的时候,顾应州脸上的表情都是冷冷的,“拿着。”


    “多谢。”岑可昱没有什么感情地感谢了一声,伸手去接的时候,却手指一松,不慎把其中一根碰掉在了地上。


    顾应州深吸了一口气,“我再去拿。”


    这次不到十秒他就回来了,东西递出去之前,他还不忘凝声警告,“你要是还接不住,尽早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帕金森的毛病。”


    岑可昱动作一顿,总算是没再使什么幺蛾子。


    在此期间,陆听安的表情始终很淡定,就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行为似的。


    ……


    岑可昱拿着棉签,小心地从裴宏历的嘴唇一路擦到牙齿、舌头。就连牙缝都擦了,遗憾的是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因为棉签擦了几圈下来,呈现出了暗红色。问题就是那暗红色根本不是胭脂,而是裴宏历本人的血,就算其中混进去了一点口红吧,要想检测出来也是难上加难。


    岑可昱把棉签放进了试管里,如实道:“检测一下成分没有问题,但是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试想一下,裴宏历如果在吃蟹黄糕之前跟钟沁竹接吻,口红很容易就伴随着蟹黄糕吃进肚子;要是在吃蟹黄糕之后亲热,可能性更小,不然钟沁竹不也中毒了吗?”


    确实是这样,陆听安也考虑过这一点,只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想看看会不会有证据遗漏。


    现在看来,幸运之神似乎并没有降临到他们这边。


    难道就只能算了吗?明知道钟沁竹就是引诱裴宏历去四楼、帮着贺辛程抛尸的那个人,却只能任由贺辛程把她包庇下来。


    只能再去现场看看了,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能找到新线索的办法。


    陆听安转身往外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门边时,他却脚尖一转,重新走了回来。


    拿着试管的岑可昱和刚准备跟上去的顾应州都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陆听安靠近停尸台,低着头观察了好一会。


    尸体是被人从游泳池里捞上来的,所以他的头发湿透,紧紧地贴着头皮和耳朵。为了能在生日宴当天梳一个大背头的发型,裴宏历还养了一段时间的头发,差不多刚好能盖住半个耳朵的长度。


    第一次尸检的时候,岑可昱检查了受害人的耳朵,没发现耳朵附近有伤口后就没处理这一块的头发,因此现在,他们在冰硬的头发下,也看不清太分明。


    陆听安指着裴宏历的耳朵,“岑法医,能不能再看看这里?”


    岑可昱眸光微动,“耳朵?你是觉得他和钟沁竹”交颈并头这个词,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他知道陆听安就是这个意思。


    顾应州眸光沉沉地看了陆听安一秒,这次不等岑可昱说,他就主动去拿了棉签,沾湿。


    在此期间,岑可昱的手术刀在手中快要翻转出花来,三下五除二地就将耳朵后面的那些头发都清理了个干净。运气很好的是,裴宏历后脑勺在泳池壁上磕地严重,血染了很多地方,两只耳朵却没沾上什么血珠。


    顾应州在旁边等了一会,等岑可昱处理好以后,递了棉签过去。


    颜色稍浅的口红,接触在皮肤上的时候,是不会留下非常分明的唇印的,至少不是贴着裴宏历的耳朵看时,肉眼发现不了异常。


    但是当纯白色的棉签沾了水,从耳廓一圈刮过的时候,端倪就渐渐出现了。


    岑可昱举着棉签,藏于镜片后的眼中不无惊讶。


    “听安,还真是有。”口红中大多加有油,短时间浸泡在水中是没办法把油给冲洗掉的。同样的,浅色的口红在皮肤上不显色,在棉签上却红得刺眼。


    陆听安看着棉签上那一块月牙形的红色印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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