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这些话憋在叶惊秋的心里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没有人可以倾诉,她觉得自己都快憋出什么毛病来。
在警察这里,反正她的罪行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她反而越说越多,越说越轻松,颇有一种自己独自承担的压力终于能够让别人帮着一起分担的畅快感。
陆听安见她这样,不由轻嗤,“裴江昭需要你为他做这些事吗?”
叶惊秋垂眸,双手攥拳,“不管他需不需要,我是为了他好。等以后接管了裴氏,他会明白我的苦心。”
“苦心?”陆听安嘲讽的意味更加分明,“在他最需要鼓励的年纪漠视他的情感需求,故意忽视他以至于他性格缺陷,现在需要他了,又自以为是地认定杀人是为了帮他。叶老夫人,他是你生的没错,可他也是个独立的人,你做这些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要问他的意见?裴氏难道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叶惊秋脸色发白,很快又涨的通红。她双手攥拳,不悦地反驳道:“这是他的责任,难道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家、不是叶家,难道他愿意看着叶家落魄下去吗!”
陆听安算是明白了,恐怕在叶惊秋的心里,裴江昭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她打着爱的旗号,做的事其实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或许也是知道裴江昭不会接受裴氏,所以她选择破釜沉舟。
没了裴宏历,就算他不想,也不得不被迫开始学习经营公司之道。
陆听安和顾应州都没有试图去说服她。这是别人的家事,虽然裴江昭真的挺惨的,但也还轮不到他们去同情。
况且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多跟叶惊秋说一句都是浪费。
在叶惊秋情绪不稳定的这个空档,陆听安从一份文件里拿出了一本白封面的书。
书在桌面上砸出的声响惊动了叶惊秋,她定睛一看,接着神情一惊。
“这不是”
这不是她放在书柜里的那本书吗?怎么会在这里。她特地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怎么还会被发现?
瞳孔颤了颤,叶惊秋震惊地看了过来,“这本书是什么时候被你们拿过来的?难道就是你们去我房间的那天……”
陆听安颔首,笔尖一勾一*提,直接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压了一张透明的塑料膜,格外显眼。
“氰化物,最常用于化工的剧毒第四十二课的重要内容。叶老夫人,你应该就是从这本书里得到了杀人的灵感的吧?这一页的纸张里检测到了人体的汗液,在不同的位置,分别有不同程度的汗液渗透进纸张内部,有几个字眼上甚至出现了早就干透的花汁。我想你应该是纠结犹豫了很久,才会最终决定下手,每一次在这页纸上的停留,都是你对裴宏历杀心加重的时刻吧?”
叶惊秋嘴巴动了动,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震惊到最后,她竟是笑了声。
“警官,既然你们早就已经拿到了证据,还费那劲做局抓我干什么?”
陆听安扬眉,“不抓你个现行,你再狡辩怎么办。”
叶惊秋不说话了,又过一会,才坦白从宽。
“我是从这本书里得来的法子,这毒起效快,好获取。”眼神在陆听安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后,叶惊秋都不收敛自己的羡慕,她道:“陆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让江昭进公司吗?”
陆听安掀着眼皮看她,不置可否。
叶惊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还是因为你。”
陆听安笔尖一顿,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叶惊秋说:“江昭从小聪明伶俐,只要是他想学,没有什么学不进去的。陆警官你以前比江昭还不如,现在不也成了港城鼎鼎有名的神探了吗?你可以做到的事,我相信他也能。”
陆听安不言,却听旁边顾应州很轻蔑地笑了声,“这港城能有几个陆听安?”
连带着看了好一会热闹的苏秉初,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叶惊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但是很显然,叶惊秋没有。
……
“啊!!!”一声尖锐但是被墙壁削弱了音量的叫声从隔壁传来。
到这间审讯室,那道叫声已经沉闷了,但由于审讯室里安静,便尤其刺耳,大白天的都有些诡异。
苏秉初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应州,“你们警署怎么还有鬼叫?”
顾应州瞥了他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无语。
他没理会苏秉初,而是好整以暇地看向叶惊秋,探问道:“叶老夫人,你想见见你的女儿吗?”
女儿两字,生疏又亲切,叫叶惊秋的心都跳快了两拍。
“她不是,刚出生就因为身子骨弱死了吗?”叶惊秋双手死死地压在膝盖上,“难道她还活着?!”
顾应州侧头,视线落向门外,“是去世了,但不是出生就去世。她活着的时候你没有见过她的人,或许现在可以看看她的遗物,也该让你知道是谁害了她。”
叶惊秋的双手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我的女儿,她是被人害死的?!”
顾应州不疾不徐道:“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叶惊秋身边后铐上了她的手。
因为心系那从未见过面的孩子,叶惊秋老实由他摆弄,出奇地安静。
苏秉初心里也好奇地紧,见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前后脚离开审讯室,他灵机一动,坠在后面也悄摸跟了过去。
-
隔壁审讯室,一场闹剧正演绎地轰轰烈烈。
第227章 被嫌弃的四
“不是我要害你, 谁抛弃你你去找谁!我养了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已经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叶惊秋被带到一间明亮的监控室的时候, 首先听到的就是这番话。她有些诧异地朝着一面玻璃墙后看去, 见到了昨天晚上被带来警署的裴管家。
审讯室和监控室之间的玻璃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在这边能把审讯室的人和物看得清清楚楚,声音也通过专业的设备传过来, 但是裴管家本人似乎不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那个房间很昏暗, 唯一开着的一盏灯, 还特别有恐怖片里的氛围, 照得他的脸都阴森森的。
只见裴管家整个人无力地跪在地上,朝着桌子的方向, 双脚还控制着他不断往后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你走吧, 不要纠缠着我跟我儿子了。你去找裴方朝, 是他, 是他不要你啊!”
叶惊秋不自觉地朝着玻璃墙靠近, 双手无意识地举起来,撑着墙壁。
裴管家在裴家的年数, 她都说不清楚。裴江昭出生之前他就在了, 一直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回 看到管家失态成这样,居然失魂落魄地跪着,还对着空气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叶惊秋觉得奇怪,然而叫她不得不多想的, 还是裴永说的那番话。他为什么要提到裴方朝?裴方朝不要的……那不就是她女儿吗。
她的视线缓缓地、带着一丝震颤地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小坛子上。
像是有什么牵引,她觉得那个坛子里的东西,就是她想的那个。可是想归想,亲眼看到时,她更多的还是不愿意承认。
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没怎么顾上她。
顾应州抬腿撞了下付易荣的膝盖,正在看好戏的付易荣往前踉跄了两步,赶紧回头,“怎么了,老大?”
顾应州朝着审讯室一抬下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付易荣闻言,嘿嘿一笑,“有一会了。”
从苏秉初发来简讯让顾应州去医院抓人,到现在都过去两个多钟头了。期间裴管家就一直被关在这间放着骨灰的审讯室里。
刚开始他当然不这样,身在警署,就算装也要装得淡定一点。但是强撑了不过半个小时,他的心理防线就有些被击破了。
这可是在他家里被镇压的恶鬼,他前前后后花了小几万才找道士做了阵法压住她,免得她出来害人。尽管如此他的家庭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妻子生病死了,儿子又因为那样的事情变成植物人,他很难不想这是不是因为阵法减弱,恶鬼偷偷出来作恶了。
设在储物间的那些红线,是道士特地叮嘱过不能乱动的,这些个警察百无禁忌,直接把骨灰坛拿到警署来了。也就是说里面的恶灵已经被放出来,并且现在就跟他待在同一间审讯室里。仅仅只是阵法减弱都能无形之中杀人,那么被释放出来以后得有多大的威力?他岂不是会在这里暴毙而亡。
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那年的事情,怪不了他啊!
付易荣本来就是看出裴管家害怕,才故意把审讯室里面搞得像恐怖屋一样。港城大多数出名的恐怖片他都看过,知道怎么在人害怕的时候,让他们更加紧张。
于是裴管家本来就吓得不停念咒,时不时头顶还会传来几声奇怪诡异的鬼叫,甚至大冬天的,他背后阴风阵阵,有几回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有人在吹气。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挂在他身上,好奇地用嘴比对他的后脖颈一般!
鬼!真的是闹鬼了!
对一个心里有鬼并且非常迷信的人来说,这种惊吓足够让他失去大部分神智。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的裴管家,才会那么六神无主。
陆听安问付易荣,“这一个多小时,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啊?乱七八糟的说了好多,你们刚才不是听到了吗,主要就还是这些无厘头的话,倒是老叫,听他的嗓子都叫哑了。”
说着,付易荣打开了手边的扩音器。审讯室里扩音器就装在天花板上,付易荣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鬼片(应该就是很早之前放在重案一组办公室的那一部),点击播放,一段阴风吹过的声音伴随着鬼怪桀桀桀的笑声,传到了隔壁。
“啊!”
裴管家被吓惨了,他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脚下一软又栽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往后挪,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藏到审讯椅后。
然而叫他更害怕的,是耳边飘忽着传来一道阴涔涔的女声。
“裴永,轮到你了”
女声伴着风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又离得很近,好像就在头上。裴永抖得像只糠筛,他将头埋进椅子后面,根本不敢往上看,生怕一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有鬼影。
“裴永来陪我啊。”‘女鬼’又说了一句,语调更清晰。
裴永脑门都吓出汗,连说了几个不字后,竟对着前面用力磕了几下头,“裴大小姐,裴大小姐!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跟我老婆照顾不周,害你那么小的年纪就没了性命,我们知道错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夫妻俩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就原谅我们吧,不要再来了。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儿子还要人照顾,你看在、看在我养你四年的份上,去投胎吧!”一边说,他还咚咚咚地往地上磕,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些心里的恐惧。
监控室这边,叶惊秋双手死死地扒在玻璃上。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指都有些扭曲了,指甲盖被压得死白死白,然而她就跟察觉不到似的,越发使劲,眼睛还紧紧地盯着里面,落在那坛子上。
裴大小姐……能被裴永这么称呼的,只有她那早逝的女儿。
裴永不是说孩子刚出生就因为体弱去世了吗?养了四年是怎么回事,他又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叶惊秋的心里隐隐有猜测,可她不敢深究。心里就像埋了几根针进去,不想的时候只觉得有些难受,若是细想,便成了针扎似的刺痛。
因为失神,她也就没有注意自己身后,陆听安正对着扩音器讲话。在他身边,付易荣和苏秉初都用一种名为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只有顾应州泰然自若,仅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
陆听安还是第一次夹女声。说实话有点难,女生的嗓音要比男声细而柔些,他一个大男人讲这种,就得有些刻意地将声带压紧。
第一回 这么做,没有扩音器中的电流音加持的话,听起来其实是有一点不伦不类的。但是这种突兀放在扮鬼上,却刚刚正好,刻意捏起来的嗓音足够让裴永觉得阴森恐怖。
稍微讲了两句以后,他就进入正轨,越说越流利,语气也能把控地刚刚正好。
因为太吃惊,付易荣一不小心就把恐怖片的背景音乐给暂停了。
幸好裴永怕得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地,也没发现这个小纰漏。
陆听安瞥了眼付易荣,收回视线后,继续调整了自己的声音。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极了厉鬼索命。
“说!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听到杀这个字眼,裴永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求饶,却没有反驳。求了好一会,他才嘶哑着嗓子道:“当年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大小姐、阿善,我养你四年也算是你半个父亲,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我跟你养母在那年有了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她身体不好,有了身孕以后需要我照顾,白天我们都要工作,晚上我又要照看她,难免就对你有疏忽,可是我不知道你居然一连好几天都没饭吃,你也没向我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