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苏秉初没有看她,倒是顾应州先为她介绍,“苏秉初,中心附属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当然,他也兼职我的家庭医生。为你看病,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叶惊秋:“……”
“在我家、我房间里的那些话”
陆听安微笑:“那是我特意说给你听的,叶老夫人,人在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呼吸有另外的节奏,也不会睫毛死劲地颤抖。一看你小时候就没有装过睡。”顿了下,他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有一点你做得很好,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及时就医,小病一拖会变成大病,大病拖着就成了恶疾了。要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你这个就医效率,港城的死亡率都不会这么高了。”
叶惊秋失了语。
陆听安说的话,嘲讽意味太强,叫人听着心里特别不舒服,却又不得不端着点架子,不去跟他小吵小闹。
她不说话,陆听安就继续讲了,“你的手指,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被氰化物灼伤的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小心撞到指甲,你的指甲被你用来盛氰化物了,下毒时候不慎碰到了自己的皮肤,怕引起警察注意,你只能在伤口上重新增添划痕,并且狠心磕断了自己的指甲。”
叶惊秋惊恐张嘴,什么都还没说出来,就叫陆听安打断。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你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被顾sir拿回警署化验了,从上面的皮肤组织液里,检测出了钴胺素的存在。不用我向你解释钴胺素是什么吧?就是你跟苏医生说的解药。”
叶惊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脑中混沌一片。
她找不出什么话能来给自己解释,在苏秉初那边说的话,足够让她成为自己罪行的证人了。
不知道说什么,她索性就沉默着,什么也不讲。
陆听安说:“你有强迫症,数字三在你这里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所以你书柜里的书,每格只有三本,一套茶具的杯子有三只,就连你亲手种的花,三朵以上剩下的那些都会被剪掉。”
“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
他观察着叶惊秋的表情,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满眼都是不甘,与厌恶。
陆听安心中了然,却没停下,继续道:“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他从小就是跟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的强迫症潜移默化地也影响到了他,所以在他家里面,也存在大多数东西都以三为数的习惯。叶老夫人,你对你的儿子可谓是了解至深,所以蟹黄膏第一层和第二层都被你吃了吧?只留下第三层的第三块,精准地将毒投在那一块蟹黄膏里面,就能确保他吃到。只是你没想到下毒的时候毒药会伤到自己的手,更加没想到居然有另外一行人想要杀裴宏历,下手比你更狠更果断。你应该有些后悔吧?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却要亲自动手,最后落得个连证据都消灭不了的境地。”
叶惊秋紧咬牙关。
陆听安说的一环扣一环,就算她想辩解,也得找出个理由才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特别害怕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后,带给她更多的,反而是松快。
叶惊秋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她摘掉墨镜和口罩,往地上一丢,身子重重往后一靠。
“阿sir,随便你们说什么吧,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看看苏秉初,眼中是看不分明的情绪。
陆听安眉梢轻挑,“你是指精神衰弱引起的肌肉痉挛、心脏悸痛的症状吗?”
“精神衰弱?”叶惊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什么精神衰弱,我的这些症状,不是因为氰化物吗?”
苏秉初哼笑了声,解释道:“你使用钴胺素的浓度和时机都比较合适,就算身体里还存在一部分的毒素,也足够身体自我疗愈。”
陆听安接上,“你的这些问题,都是心理承受不住导致的,第一次杀人嘛,杀的还是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没法调整过来也正常。加上好多天没有睡好,想东想西的,更容易出问题。”
叶惊秋:“……”
她瞪着眼,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第226章 最倒霉的蛋
叶惊秋对裴宏历的感情, 直到亲手将毒下进他的食物里,都还是复杂的。她不是什么钢铁心肠的人,就算裴宏历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好歹也养过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只因为血缘关系, 母爱就一下子退散为零了呢?
这几日她夜夜不能寐,晚上睡着了都仿佛能听到裴宏历在叫她母亲。后悔吗?肯定是有过的,重新再给她一次选择的话, 她可能还是会想要他死。
叶家的企业, 改姓裴没有关系, 以前觉得裴宏历是她的孩子, 身上流着的也有她叶家的血, 那么裴氏跟叶氏便是一体的,何必非要去追究那个姓氏问题呢?
结果真相是, 裴宏历其实是裴方朝和杜映兰在外面生的野种,跟她叶家毫无关系。叶惊秋是为了爱能做出一些荒谬的事情来, 可能港城很多人至今都不能理解她的行为, 可是叫她拿叶氏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裴宏历死的那天, 叶惊秋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非常多的东西。从他刚出生被她搂在怀里,到后来长大成人, 带着未婚妻来她的花房, 告诉她她快当奶奶了……多嘲讽,明明不是她的亲孙子,乍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居然还是觉得高兴。
说来说去都是裴方朝和杜映兰的错,叶惊秋怎么都没想到, 她对裴方朝掏心掏肺,拍拖的时候从未嫌弃过他一百二穷的家底,婚后更是在父亲面前频频为他美言。哪怕他想把叶家据为已有,她都当做他是苦日子过惯了缺少安全感,只要两人在一块,就没有什么日子是过不好的。
她那样爱他,却不知道枕边人从始至今、跟她在一起之前就有情人,甚至心计深到害死了他们的亲骨肉,拿外人的孩子来顶包!
恨!
叶惊秋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得知真相的第一天,她恨不得自己一死了之,至少去了地底下,她能好好质问裴方朝为什么这么对她,她变成鬼也不要放过他。
转念一想,她却打住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太蠢了,难道她死了,让杜映兰心安理得地去当裴家的老夫人吗?那她叶家的根基怎么办,她的江昭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裴江昭了。所以她狠心杀了裴宏历,为江昭铺路,她绝对不能容忍在以后,自己的亲身骨肉在杂种那边吃苦。
叶惊秋走了神,什么时候掉了眼泪下来都没意识到。
顾应州拿笔尖用力地点了几下桌面,这才把她的思绪给拉回来。
脸上湿濡,眼泪从眼眶滑下来,一会儿的时间就冰凉了。叶惊秋别过头,用指腹轻轻地拭掉泪水。
事到如今,她没再惊慌,也不像很多杀人凶手一般,被抓获以后就开始忏悔懊恼;相反她变得从容,一举一动都恢复了她叶老太太的做派。
“警官,我累了,其余的事情让我的律师跟你们谈吧。”
裴宏历不是被她一个人杀死,除了毒药,心口的那一刀和坠楼似乎更加致命。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捅了刀,他才死得那么快呢?
多说多错,叶惊秋打算闭嘴,免得被套出更多话来,次责变成主责。
顾应州两人其实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他们不打算让她如愿。
“以你的情况,恐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给你脱罪。杀人就是杀人,动机成立、对死者造成了致命伤害,你就是故意杀人。”顾应州毫不客气地说,不断刺激着她的心理防线。
顿了下,顾应州又问:“裴江昭应该不知道他母亲就是杀害哥哥的凶手吧?还是他知道,并且也参与其中?”
听到顾应州居然还怀疑到了裴江昭的头上,叶惊秋才有些急起来。
“江昭他不知道。”她语气有些快,更多的是悲哀,“一直以来他跟他哥哥的关系都很好,如果他知道我要做什么,豁出性命都会来阻止我的,所以我不可能叫他知道。陆警官”
叶惊秋看向了陆听安,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的光来。
就跟知道她嘴里要讲出什么话来似的,顾应州用力拍了下桌子,嗓音冰冷地打断了她。
“你做的这些不就是为了裴江昭吗?如何证明他不知情,我看还是要把人带到警署来。”
叶惊秋也顾不上向陆听安求证什么了,着急地摆手拒绝,“阿sir,你也说了我是为了江昭,杀了裴宏历,我们家就只剩一个江昭了,难道我会把他拖下水吗?从始至今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求求你们了,别那么快让他知道。如果他来,也请告诉他我暂时不想见他。”
“警官,我叶惊秋从来没有求过人,这次就当是我求你们,别再让他继续遭受打击了。这二十多年来,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说着,不甘、绝望与哀痛作祟,叶惊秋还是哭起来,无声,却也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
裴江昭是叶惊秋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了,有他当筹码,叶惊秋便也不再说什么找律师的话,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动机和杀人过程都说了出来。
刚收到陌生人寄来的那封信的时候,叶惊秋当然是不相信。
她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从他还是皱巴巴的婴儿的时候,叶老爷子就说他长得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后来长开了以后虽然更似裴方朝,但叶惊秋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血缘,因为他跟自己的性格太像了,较真、执拗,认定的事情都不愿意改。
裴宏历是长子,叶惊秋在他身上投注的心血太多了,以至于裴江昭出生以后,她为了管裴宏历的学业,都没怎么理会过小儿子喝奶睡觉的问题。她是觉得这些事保姆也能做得好,奶粉的营养价值不比母乳差,反正不会亏待着小儿子。
加上裴方朝也很喜欢裴宏历,请来的算命先生算出来这孩子能叫裴家更上两层楼。有裴方朝在耳边吹风,动不动就说大儿子继承家业理所当然,要好好教育两个孩子相亲相亲、不能争夺家产之类的话,叶惊秋受到的影响更深。
有段时间,看到裴江昭把裴宏历当做自己的目标,特别努力地学习的时候,叶惊秋不但没有觉得开心,反而心中紧张。她真的担心裴方朝一语成谶,万一两个孩子因为家产的事情争起来,使心计伤害对方,她这个当母亲的应该站在哪一边?她心里是更偏向裴宏历的,她觉得江昭这孩子性格太软,不适合商场。他就算只是在家当个纨绔公子哥,他哥哥未来也不会让他吃苦,整日打拼有什么好的?无所事事也有一定的乐趣。
所以后来裴江昭成绩一落千丈,初中就开始逃课出去瞎玩的时候,叶惊秋从来没有指责过他。她只是很偶尔地教他不能做违法的事,也不要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免得被算计,其余的一律不多说。
于是渐渐的,裴宏历越来越优秀,裴方朝参加一些商业晚会的时候总会带着他,他的见识越来越广,阅历越来越深,很多人都觉得叶惊秋夫妻俩教子有方,能把小小年纪的大儿子都教育得聪明又上进。至于小儿子,裴家大多数的合作方都没有见过他,有人私底下嘲笑裴江昭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叶惊秋听到了也不多生气。
在她看来,那是外人嫉妒。她的小儿子活得肆意自在的,也很好,他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然而在十天前,她亲自拿着自己和裴宏历的头发去医院做检测,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又听到裴管家亲口承认三十年前的事情的时候,叶惊秋的心口比插了刀子还要疼,疼地她呼吸不过来,差点就晕过去。
她在过去的这二十多年,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费尽心思养大了裴方朝情人的儿子,教他做人,为他解决了来自裴江昭的威胁。结果这个她呕心沥血的儿子不是亲生,故意放养直到彻底失了斗志的小儿子,才是她仅剩的,唯一的亲骨肉。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吗?怎么会有一个母亲,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儿子呢!
叶惊秋沉郁了两天,直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裴宏历跟她果然没有血缘关系!
她动过把裴宏历从家里赶出去的念头,裴家公司她也有股份,并且比裴宏历还多三点,之前有过股份转让好让裴宏历站稳脚跟的准备,幸好耽搁了,还没有付诸于行动。
只是这赶人的念头,仅出现就又被她掐灭了。
她确实可以直接把裴宏历赶出裴家去,随便找一家报社来公开裴宏历的身份,他恐怕也没脸继续留在老宅。因为这栋宅子,是叶家祖宅,叶老爷子去世以后,叶惊秋跟裴方朝就一直住在这里,裴宏历的身份对这里来说,就是个耻辱。
只是赶出去会对裴宏历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吗?根本不会。
以裴宏历的资产,他都够自己去买一栋这么大的别墅,而且之前他就大多数时候住在外面。叶惊秋若是告诉他真相后直接把他赶出去,只会是跟他离了心。
若是他存心报复,开始赡养亲生母亲……叶惊秋只会成为整个港城的笑话,怕是连杜映兰都要时不时出现在她面前来恶心她。无论如此她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算是为了裴江昭,她也要先将这个秘密隐瞒下来。不管谁是裴宏历,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情况下,第一件事都肯定是提防身份名正言顺的弟弟,特别是裴宏历那个性格的人,极有可能为了家产做出伤害裴江昭的事来。说不定他还会未雨绸缪,私下里买走其他股东的股份,再逼着她放弃股权。
叶惊秋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做人不狠地位不稳,他要是跟她撕破脸皮,绝对不会再留情面。所以深思熟虑之后,叶惊秋做了个循序渐进的计划,先把裴江昭安排进公司,让他慢慢学习生意上的事,一步一步坐上高层。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等他学成进入高层,再把真相告诉他,他就有跟裴宏历一争高下的机会了。到时候再将自己的股份转给他,绝对不会叫裴宏历过得那么舒服。
叶惊秋会给裴管家五十万,也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为了一点小钱而把消息卖给裴宏历。
可叶惊秋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想安排裴江昭进公司的那步计划,就受到了层层阻碍。
曾经觉得裴江昭多懂事,家里人不希望他进公司,他就不进,给足了他哥安全感。再提起这件事却不断遭到拒绝时,叶惊秋却恼火起他的不懂上进,她在为他铺路,他倒好,对未来没有一点打算,只知道吃喝玩乐,难道真的就要把家里的产业拱手让人吗?
有几回叶惊秋气的不行,差点就要把真相说给裴江昭听了。但不行,这孩子做事比她还要冲动,一定不能被他知道。
每到这个时候,叶惊秋就想回到二十年前把那个无知愚昧的自己打死。要不是她纵容,她的孩子一定比裴宏历优秀百倍!
裴江昭这里没有什么进展,叶惊秋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裴宏历身上。裴江昭很听他的话,如果是他开口的话,说不定能有用。
叫她想不到的是,裴宏历竟然也不愿意。
他说裴江昭没有任何经商头脑,裴家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已经没有产业可以让他败坏,还说自己每天都很忙,没空给裴江昭收拾烂摊子。裴江昭都还没有进公司呢,裴宏历就认定他是个没用的庸才,这不仅是看不起裴江昭,更是往她这个母亲脸上狠狠甩巴掌。
谁都有资格说裴江昭没用,只有裴宏历不能。凭什么他一个私生子得到了那么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他却还要用高高在上的态度面对为他暂避锋芒的人?
裴宏历还问她,是不是担心自己结婚以后就会不管裴江昭,她不说话,他就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那样。他说自己跟裴江昭兄弟情深,只要弟弟不在外面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丢裴家的脸,他就会管到底,他还说每个月都会给裴江昭一笔钱,足够他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就算他以后玩够了想要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结婚,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会负责他们的生活,保证小两口日子富足……
裴宏历自以为自己说的这些,是给叶惊秋吃定心丸。殊不知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施舍般的表情,以及那番自以为很仁慈的话,全都踩在了叶惊秋的雷点上,激起了她的杀心。
更可气的是窦倾果。
这个女人还没有嫁进裴家,裴江昭都还是她的小叔子呢,她居然就已经敢当着当家主母的面对小叔子表现出嫌弃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她长得还算过得去,家庭也没那么差,她想嫁进裴家还差的远呢。叶惊秋本就是觉得她好拿捏,才会同意了这门婚事,但是她对裴江昭表现出来的恶意,令人非常不满。
现在就已经把裴家的那些家产视为囊中之物了,以后还了得?她在的时候两人可能还做做样子,那她百年之后呢,她的江昭岂不是要受这两人无尽的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