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手脚又冷又麻的裴管家闻到了,口中飞快分泌出了津液。


    刚才注意力全在身体的不适上,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又冷又饿,还渴,嘴唇都干裂了。


    他试图让自己淡定,可是眼神怎么都忍不住要追随着那两杯奶茶。


    他看到付易荣小心地捏着杯沿,将杯口放到嘴边后吹了吹,很轻很慢地押了一口。紧接着,他的脸上就出现了那种熨帖满足的表情。


    再难控制,裴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呀。”懒懒站在门口的陆听安好似这会儿才注意到裴管家似的,“都忘了审讯室里还有一个人了。章贺,辛苦你再去泡一杯,招待一下我们裴管家。”


    付易荣和李崇阳有些不解地看向门口。章贺则是想都没想,径直原路返回,“好嘞。”


    路过裴管家身边的时候,他还抱歉地笑了一下,“招待不周,请稍等。”


    裴管家:“……”


    如果不是眼睛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腰酸背痛还手脚抽筋,他真要以为自己是来警署做客的了。


    心里清楚陆听安恐怕是要耍什么招数,裴管家的心里,却是很丢人得真的期待着那杯奶茶。


    他脸色微沉,没好气地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跟没喝过丝袜奶茶似的。


    ……


    章贺离开的这一会,陆听安走进审讯室内。他在付易荣的身边轻叩了两下桌子,“让个位置给我。”


    付易荣也没多想,端着奶茶杯就站了起来。


    裴管家不好受,他们两个警察在这里面对一个闷罐子,不能走不能说话的也是很烦躁的。既然陆听安愿意来替他,他当然高兴地让位。


    隔壁监控室可比这里舒服多了,又能看到审讯场面,他还能随心所欲。


    在他离开之前,陆听安问:“他交代了多少?”


    付易荣无奈地耸耸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零个线索,看不出来,这老头还挺能熬。”


    不过他们重案组的,见过的难啃的骨头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论谁都看得出来裴管家其实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他眼中有红血丝,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纯粹就是在硬撑而已。


    两分钟后,章贺端着一杯奶茶放到了裴管家的凳子上。


    “慢用,我先走了。”说完,他迅速离开顺便带上房门。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就跟从来没来过一样。


    现冲的奶茶热气徐徐往上冒,放得近了,甜滋滋的奶香味是那样浓郁。


    裴管家却看得着,喝不着。章贺只是给他泡了杯过来而已,并没有打开他手上的铐锁。


    陆听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管家吞咽唾沫的动作。裴管家以为自己已经很收敛了,殊不知他就像作弊的学生那样明显。


    “裴管家在警署受苦了。”陆听安慢条斯理地讲了一句客套话。


    裴管家假笑了一声,刚要同样客套回去,就听到陆听安话音一转。


    “我发现你们就特别喜欢自讨苦吃,我们警察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不就可以免受这些苦了吗?裴管家,我是相信你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毕竟你跟裴宏历母子俩非亲非故,何必要他们性命?我懂你现在对叶惊秋忠心,可若是叶惊秋真的杀了人呢?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要去包庇她吗?”


    裴管家本就发白的脸色青了青。


    审讯室的一切都在摧残着他,如果说这一个小时的灯照和枯坐似蚂蚁一般蛀空他的身体,那么陆听安的出现和手边的这杯奶茶,就是将他不断动摇的决心彻底摧毁。


    他想,即便是再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警察也不会放过他。那他何必多吃这些苦头?不如就把自己知道的那些,讲出来一些。


    “叶老夫人确实知道裴大少爷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杜映兰不可能是她杀的!”


    “哦?”陆听安挺稀奇地扬长了尾音,“你怎么这么确定?”


    裴管家表情坚定,“我从年轻开始就在裴家当管家,叶老夫人不会开车,深更半夜的司机都回家去了,她怎么一个人去杜映兰的住所?”


    李崇阳打断他,“港城不是只有你们裴家有汽车,她不会打车?”


    裴管家摇头,“不会的。”他脸色微变,有几分心虚模样,“大少爷刚刚出事,我难免也会多些心眼。前两天叶老夫人的状态特别不好,所以我特地叮嘱家里女佣关注她的举动,随时向我汇报。她们说老夫人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根本不可能半夜出门啊。”


    陆听安眉梢一挑,掩下诧异。


    “裴宏历的身世,是你告诉叶惊秋的?”


    裴管家瞠目结舌,立马喊冤,“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知晓了。”


    陆听安笔杆子一顿,眼中诧异更甚。


    不是他…


    那是谁?


    第219章 你勒索她


    包养了情妇, 还跟情妇有个孩子这种丑事,裴方朝不可能让谁都知道。裴管家怕是裴家独一份。


    裴方朝为人谨慎,三十年来这个秘密都没有被公之于众, 叶惊秋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这件事呢?


    裴管家说不是他告密, 陆听安几人其实是没有那么相信的。毕竟自从裴方朝死后, 他就没再管过杜映兰了。


    他们不相信这么多年中他没有从裴方朝和杜映兰那里拿到过好处。既然得到了比他当管家时候更多的利益,说不管就不管了,证明他就不是一个非常能够*信任的人。


    但是陆听安转念一想, 又觉得如果是利益驱使, 裴管家确实没必要跟叶惊秋说。


    叶惊秋虽然是裴家的老夫人, 可是裴氏早就已经姓裴不姓叶了, 说得难听一些, 若是裴宏历有心当个不孝子,她在裴家会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在外面挣钱, 把裴氏做大做强的那个人也是裴宏历。如果裴管家想要更多的钱,直接用私生子的身份去威胁裴宏历不就好了吗?


    诚然, 裴宏历是裴方朝的亲生儿子、也是裴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错, 可是在港城, 私生子的身份还是会受到唾弃的。哪怕其他合作方表面上没有做什么表示, 私底下也会议论纷纷。


    像是裴宏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从嫡长子跌为私生子?


    于是, 裴管家的话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陆听安两人沉默着, 裴管家还以为他是质疑自己,顿时也觉得郁闷。


    他不说,这些个警察就熬他,他说了,他们又不信, 那他该怎么办才好?这不是怎么做都为难吗。


    “反正我是没有跟你们说谎的。”裴管家冷哼了一声,道:“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半个月不到之前,我照常在裴家工作,那天刚好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不在,叶老夫人脸色很难看地把我叫到了花房。”


    “她的花房,平时都是不给佣人进去的,除了园丁和她比较喜欢的女佣能进去养花弄草、打扫卫生以外,其他人未经她的许可都不能擅自闯入。我在裴家工作那些年,也就去过几次而已。当时我以为是有什么事做得不够周到,没想到在花房里,老夫人竟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说到此处,裴管家坐在凳子上的身子竟然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幻痛了。


    回想起当时,裴管家都觉得心有余悸。


    其实像叶惊秋这种名副其实的名媛,她们的教养是不允许她们情绪太过极端的。叶惊秋这人年轻的时候虽然离经叛道过,但是在对待下人等方面,她从来端庄。


    裴管家几乎就没见过她动怒,即便是真生气,她也会回房发泄;若是佣人令她不满,她也是隔一段时间再将人开除。


    像那天那样,把人叫到自己的地盘再给一巴掌,是从未发生过的。所以裴管家除了惶恐、怕自己会在这把年纪丢掉工作以外,都升不起其他的情绪来。


    他急需用钱,在裴家工作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工资。可若是他被开除了,他就没法再去别人家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了。甚至其他豪门会觉得他是在裴家做错了原则性的事,才会被赶走,这就等同于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我是真的以为我做了触犯叶老夫人大忌的事。”咽了口唾沫,管家道:“但我没想到,叶老夫人只问了我一句话:宏历是不是我亲生的?”


    陆听安眸光微闪,心中滑过很淡的不安。


    除了裴管家以外,有其他人告诉了叶惊秋,裴宏历不是她亲生儿子的真相。那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为什么要告诉叶惊秋这件事?这个行径所针对的人,是叶惊秋还是裴宏历呢?


    看结果,似乎是裴宏历。


    可这事还有一个疑点,憎恨着裴宏历的人,多数是贺辛程那样家门不幸的。能知道裴家这么大秘密的人,显然不会落魄至此,若真落魄也不会选择从叶惊秋下手这么婉转的办法。


    这一招,像极了借刀杀人。


    陆听安思忖着,半眯起眼逐字分析裴管家的供词。


    片刻之后,他问:“你的意思是,叶惊秋在问你之前,只知道裴宏历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不知道裴宏历的亲生母亲是谁?”


    裴管家点了点头,满脸都是“请你相信我”的真诚。


    “裴老先生死后,我确实没再管过杜映兰,可我也是有原因的。杜映兰那个女人没了倚仗以后,竟然想要过河拆桥,我为她跟裴老先生保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居然想从我这里把那十多年的报酬都给拿回去。阿sir,凭良心讲,那也是我的劳动所得没错吧?她凭什么要回去呢?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傲,她是真把自己当成裴夫人了,命令我干这做那的时候从来不讲情面。”


    “裴老先生死后,我的雇主没有了,我自然没道理无偿照顾她。况且杜映兰那个女人恶习很多,她居然去赌博呐!赌场那种地方是可以随便去的吗?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的。所以嘛,我后来打探了一下,听说她很快就赔掉了昙花小院的房子。”


    “其实在她沦落到要住出租屋的时候,是有找过我的,我于心不忍给了她一笔钱,没想到她居然得寸进尺呐!那笔钱被她输光以后她还想找我,我这才跟她断了联系的。阿sir,我自认为心还算善,可我也不想当无底洞。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呐,就算我超级讨厌杜映兰那个女人我,我也没想过要出卖她。这么多年了,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而且要是被叶老夫人知道,我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


    做佣人的,最应该有的就是眼力见,得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啊。裴方朝在的时候,他是主事人,哪怕他的事情真的暴露了,责任也分不到他这个管家的头上,他是裴方朝那一边的,之前裴方朝怎么对他,之后肯定也不会变。


    但当家里看起来最威严的人变成叶惊秋的时候,事情暴露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裴管家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出卖杜映兰跟裴方朝,裴管家被铐得很紧的手腕努力挣扎了一下。他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发誓,不是我先讲这件事给老夫人听的。若是有一句假话,我裴永,出门就被车撞死!”


    李崇阳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陆听安,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这才低咳一声制止裴管家,“警署讲证据,不是你发誓说没有就真的没有的。发誓有用的话,还要警察跟法官干什么?行,既然你说不是你先告密,那么是谁告诉叶惊秋这事的?”


    隔壁监控室,正在喝着奶茶的付易荣忍不住嘿笑了声。


    “可以啊崇阳,都知道帮陆听安把问题给问出来了。”


    章贺看得正认真,闻言有些奇怪地怼了怼付易荣的胳膊肘,“付sir,你怎么知道李sir刚说的,就是听安想问的?”


    付易荣有些得意,用“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打量了章贺两眼。


    “你们b组不是经常去听陆听安的讲座吗?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


    章贺挠了挠头,也挺无辜的,“哪有经常去听,听安那么忙,统共也就只开了几次讲座而已。再说了我们b组也要查案的,哪能次次到场?所以才羡慕你们重案一组的,整日跟他待在一起,肯定学了不少东西吧。”


    付易荣撇了撇嘴,却没有否认。


    他指了下审讯室,陆听安的位置,“你看他的表情,从刚才裴管家讲话的时候,就一直是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的。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举动,偶尔还会舔嘴唇。然而李崇阳提问的时候,他没有表示出一点不满,反而皱紧的眉头送了些,这是对李崇阳的提问满意,说明这个问题刚好也是他要问的。你再看他的手,十指呈现很自然姿态的交握,现在的他大体上是比较轻松、游刃有余的,而以他的性格,如果李崇阳所提的问题无关紧要,他会不等到裴管家回答,就跳到下一个话题。”


    “……”


    章贺张大嘴巴,看着付易荣的眼神变得不可置信。


    突然,他抽手在付易荣的身上拍打了几下。第一下比较突然,付易荣没躲过,第二下时,他直接就抓住了章贺的手臂,把他擒住。


    付易荣皱眉,不爽地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你干什么?”


    章贺被擒着也不气,反而念念有词,“不管你是谁,赶紧从付sir身上下来!”


    付易荣:“……”


    要是听不出章贺这是在损他,那他是真的蠢了。把人往边上一推,他又不解气地给人来了一脚。


    章贺挨了两脚也不觉得生气。


    他只是有点难过,以前曾亦祥总是骂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要论这,一组的付易荣不比他更实至名归吗?就连柯彦栋有时候都要嫌弃他,觉得他留在重案一组是拉低了整体的智商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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