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第218章 不是我说的
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到警署的时候, 恰好在楼下大厅碰到了章贺。
看到他们俩,章贺立马迎了上来。
“顾sir,听安, 这么晚了才出警回来呢?”说着,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一边的贺辛程身上, “他是犯罪嫌疑人?”
陆听安点了下头,“你怎么会来。”
章贺叹了口气,“值班喽。”
身为公职人员, 就算是过年过节也逃不过值班的命运。重案组每天都要派一个人过来值班的, 有几个警员过年家里事情多, 其他几个闲的就会帮忙调班。
其实值班挺好的, 节假日期间能够拿双倍的工资, 还没有多少事情干。不过人嘛,一上班就难免唉声叹气的。
章贺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辛苦, 来警署一问,发现重案一组的警员都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之后, 所有的怨气也就消了。一组更比一组苦, 相比一组的艰辛, 他来值个班算什么。
“顾sir, 镇哥不在,你们组应该挺缺人的吧?正好, 我来帮你们呀。”他拍着胸脯, 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裴宏历的案子,他已经从值班室的其他警员口中听说了。这事虽然还没有登报,但是在港城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平日里受到关注比较多的场子都谨小慎微起来,恐怕以为裴宏历是私底下的得罪了什么人。
他们谨慎, 缉毒组的工作开展自然就多了些难度。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很努力地在搜寻裴宏历违法贩毒的证据,可惜进度缓慢。
瞥了眼沉默的贺辛程,章贺小声问陆听安,“他年纪轻轻的,跟裴宏历什么深仇大恨?”
不怪他稀奇,贺辛程这个小青年,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破旧旧的,可是气质却不错,被抓到警署来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淡定,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样的青年性格理性成熟稳重,没道理会犯下杀人的大案才对。
难道他对自己的前途就那样不管不顾了吗?
陆听安看了眼顾应州,顾应州心领神会,先带着贺辛程往楼上审讯室走了。
章贺跟陆听安稍微落后了几步,陆听安简单跟他提了几句贺辛程的家事。
一家公司被另外一家公司并购这样的事情,在港城其实屡见不鲜。时代的发展,注定着一些无法稳固住自己生意的企业要被取代。
接受不了破产落差,从而选择自我了断的企业家不在少数,他们警署经常过个几年就要去收一次尸。但实话实说,像是贺辛程这样,父亲被蛊惑着入了歧途、跳楼身亡,母亲还跟妹妹一同跳楼最后导致家破人亡的家庭,确实在少数。
不是说裴宏历没有错,就是同时也很难理解贺母的心情和行为就是了。
前面顾应州和贺辛程已经走到了第二层台阶。
跟第一层台阶的陆听安两人交错而过时,章贺没忍住感慨道:“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情不能报警解决,非得杀人。为了裴宏历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难道就值得吗?”
他声音不大,偏偏就被上面那层楼的贺辛程给听到了。
他停住脚步不愿再走,章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正对上他望下来的,充满血色的眼睛。
“有用吗?”青年的嘴角不屑地勾起一个弧度,他深深地看着下面这名陌生的警察。
章贺被他这讽刺的语气,说得一愣,“嗯?”
贺辛程加重了一些音量,“我是说,报警有用吗?”
“裴宏历这么多年做过的违法犯罪的事情不止这一起,他贩毒,组织自己公司的女性卖淫,跟他在商场上有合作的很多人都是他背后的生意支持者。像我家这样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止一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什么惩罚都没有受到?为什么我跟我母亲像阴沟里的老鼠为生存所迫的时候,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举办晚宴。”
章贺抿了下唇,有些接不上话来了。
贺辛程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要想对他的问题回答个所以然来,也困难。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弱肉强食,有钱人很多时候就是能躲过法律的追踪的。他们警察也不是没努力,可他们也是普通人,也受到上层的限制。
很多时候不是不想,是真的证据不够充足。
这话,章贺却不敢直接跟贺辛程说。首先他说了也没用,他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其次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顾应州和陆听安,他们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即便这两人不会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他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抨击这个社会的风气。那未免也太没有情商了。
所以章贺虽然心中同情,却也只能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贺辛程似乎早就料到他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冷笑了一声后,他继续道:“我父亲刚从裴氏跳下来的那几天,我跟母亲也来报过警,我们怀疑是裴宏历的人谋杀了他。但是得到的结果只有两个字,自杀,你们警察光是靠着他落地的距离,就判定他是自愿跳下来的。”
“是,或许在那高楼上,是他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自己往下跳的,可是促使这件事发生的幕后凶手呢?你们警察从来就没有管过!裴宏历诱骗他,以合作为理由,诱他吸毒、嫖娼,我父亲纵然有千般万般的错,可他该死裴宏历就不该死吗!”
“这么多年,我想为我家讨回一个公道,皆是无果。既然你们警察做不到,那我就自己来,你们定不了他的罪,我就亲手杀了他,总好过让他继续迫害其他人强吧?阿sir,你们把我当做是杀人凶手,可我觉得我不是,杀了他一个人,我拯救的是无数人,无数个家庭!至于我的未来嘛,那不重要,早在我妹妹死的时候,我就没有未来了。”
那么多年,他真正放声痛哭,只有他妹妹死的时候。
曾经他也相信未来,只要妈妈和妹妹好好的,他可以不念书可以去打工,就算是一个人打好几份工也可以养活家里人。他想过的,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来,供妹妹读书,让她像以前那样有好看的衣服穿,有好的地方住。
可是他妹妹死了。
那天,看到妹妹小小的身体扭曲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她的身下是一大摊干了好些的血泊的时候,他就跟着死了。
他不要什么未来,他只要一个公道。哦不对,他连公道都可以不要,只要裴宏历死。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贺辛程不动,顾应州便拽着他的手臂,沉声呵,“走。”
贺辛程耸了耸肩,这才继续抬腿往楼上走去。
楼下,章贺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这大冷天的,叫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被贺辛程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吓到,而是他想到了在贺辛程的背后,是多少个想要做同样事情的人……
他们警察站在光里,理所当然地忽视了暗处,也就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冤魂又有多少野鬼想要挣扎着出来。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又能为暗处的那些人做什么呢?裴宏历在港城的社会地位说高也不高,他尚且能在做出那么多错事后逍遥法外多年,那比他地位再高些的人呢?他们干净吗,还是也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鬼。
他们警察,他们警察中
突然,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章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侧头向旁边看去,嘴角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听安……”
“别想太多。”陆听安对他笑了笑,宽慰道:“有案子我们在查,有犯人我们在抓,警察也是普通人,尽力而为就好了。”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
章贺听了他的话,再看他淡然的表情,不知怎的,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温度。浑身上下就跟重新被打进去一股气似的。
“我听说除了裴宏历以外,还有个女人也死了?被掐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陆听安推着他往楼上走,“严谨一点,是被人勒死的。”掐死的话,死者脖子上留下的凶手的痕迹还能再多一点呢。
“另一名死者名叫杜映兰,几年前住在昙花小院,是裴方朝的情妇。同时她也是裴宏历的生母。”
值班的警员对重案一组正在调查的案子了解不多,只知道接连两天都有死人而已,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陆听安对自己娓娓道来,章贺的嘴巴都张得快要能塞下一个鸡蛋。
没想到这豪门,秘史这么多呢?那裴方朝不是出了名的凤凰男吗,他都可以称得上是港城最成功的凤凰男了,不但娶了叶惊秋,还成功把叶家的企业都给收入囊中。
不仅如此,他跟叶惊秋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跟叶惊秋成双成对出入,港城媒体还拍到过好几次两人饭后逛街散步的照片。他们把这对夫妻称为港城最恩爱的夫妻,哪怕结婚都十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得感情好。
真没想到,原来他们所拍到的,根本就是人家想让他们看到的。
章贺撇了撇嘴,“豪门水真深啊。”
陆听安脚步微顿,往旁边看了眼。章贺悻悻一笑,立马找补,“我是说像裴家那样的豪门,没说你。”
陆听安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越过他往楼上走去。
章贺看不出来他生没生气,赶紧追了上去,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别这样呀听安,我真没说你”
-
二楼第一间审讯室,裴管家已经被控制在椅子上快有一个小时了。
付易荣和李崇阳并没有问他太多的问题,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个。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在这一个小时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恐怕任由谁都受不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发着惨白无比的光横在自己眼前。早在被灯照亮眼睛的前几分钟,裴管家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去看那两名警察的时候,眼底下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可是每次当他想要移开视线、或者闭眼缓冲一下的时候,都会被那两名警察训斥。不得已,他只能重新面对灯光。
之前他就听说过熬鹰,本来还觉得动物就是动物,意志力永远比不过人坚定。现在设身处地被熬了一下,他才发现人的意志力要比动物松动得多了。要不是真的很害怕会坐牢,他恐怕都撑不过半个小时。
而在精神受到折磨以后,紧接着而来的是身体上的不适。
审讯室里的椅子是老虎凳。
老虎凳是从上千年之前传下来的刑具,现在虽然已经改进过,没有以前那么惨无人道,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刑具,舒服是绝对舒服不起来的。
板凳是直来直去、硬挺挺的面,当人坐在椅子上后,两边就会有几根连接着桌板的木柱子被转过来固定好,将人的双脚牢牢地锁在固定位置。双手也会被拽到桌板上,拷上。
等于说坐上老虎凳,要想换个姿势可就困难了。不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有机会坐这种凳子,一般来说对于不配合、不肯老实交代的人,才有这种待遇。
裴管家在裴家的时候就是坐佣人的,很多时候主人家没有吩咐,他不能乱动。结果当他坐上老虎凳以后,他才发现之前对乱动的概念还是太浅了。
这种凳子刚坐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人的肩膀都被打开了。因为靠背跟凳面呈现九十度的曲折,人坐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挺直自己的脊背。
开始还算舒服,五分钟之后,屁股底下就好像开始有春笋、不对,应该是针,缓慢冒头,毫不留情地往人屁股上扎。
裴管家还真以为那是警署研究出来的新的惩罚方式呢,扎针什么的。其实压根不是,是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的时间太久,浑身血液难以流通,从屁股开始麻了。
越是到后面,他的手、脚,就连肩膀和脖子都开始发麻。他倒是想趁着警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动一下,可是治标不治本,每次都是最麻的部位开始有了一点缓解以后,其他地方又开始接上不舒服了。
这种持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痛苦,才最让他受不了。
他这一辈子,也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苦。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正在低头看档案的李崇阳抬起头来,朝着门口喊,“请进。”
于是门就被人打开。开门的人是陆听安,先走进去的却是章贺。
章贺手上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步履稳健却又匆匆。
“烫烫烫烫!快把桌上的杂物都收一收,给我腾个位置出来。”
“什么东西?”付易荣挺直背,探头朝着杯子里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桌上一些档案往自己怀里方向拨,“这么香,奶茶?怎么是用这种杯子装的。”
飞快把奶茶放到桌面上后,章贺双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因为是速溶的丝袜奶茶呀。年前顾sir那一大袋进口零食里的,不是你送到我们b组去的吗?忘啦。”
付易荣还真是忘了。
那袋零食里面种类很丰富的,他稍微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之后,其他的都分了。他不是那种抠门的人,这方面从不会想着多占便宜,况且平时丝袜奶茶什么的都没少喝,更加不会把这种速溶的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这奶茶居然这么香,不仅奶味很重,其中还混着甜丝丝、又不失清雅的茶香。
在空气都冰冷的审讯室里,这股香味光是闻几口都叫人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奶茶是用最烫的水泡的,甜香的分子在冷冷的房间里迅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