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拿去给付易荣,让他们先把书带给痕检科检查。”
俞七茵手上猝不及防一重,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你们不回警署,要去过二人世界?今天什么日子,恋爱第十天还是第……”
话没讲完,后脑勺就被人弹了个脑瓜崩。
“?”她吃痛回头,看到一脸不爽的陆听安,摆着弹人姿势的手都还没收回去。她捂着头,没好气,“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是不是?”
顾应州抬腿欲动脚,蠢蠢欲动时顾及她女生的身份,还是收了回去。
“动作快点,送完东西再过来。”
俞七茵闻言,看向陆听安的时候悻悻的笑了一下。
不介意她当电灯泡啊,那没事了。
她不再耽搁,拿着书飞快朝着前面的警车跑去。
“谁的简讯?”陆听安问:“我们要去哪。”
顾应州想都没想就把电话递过去。
陆听安懒得再自己看,他便又收回来,回答道:“线人发的简讯,找到贺辛程目前的住址了。”
“贺辛程是?”
“裴家最年轻的那个园丁。他是贺氏服装厂老板的儿子,贺老板在裴氏跳楼之后服装厂被改了姓,贺辛程、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那之后没了踪影。现在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陆听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既然他自己懒得亲自看简讯的内容,顾应州讲多少他听多少就得了。线人是谁他不感兴趣,目的地在哪,一会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顾应州三人朝着一个与警署相反的方向而去。
车上,俞七茵总算是知道了这次出警的目的地。
她双手扒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靠背往前凑,脸上满是惊讶,“老大,你的线人到底是谁啊?就这么神通广大吗,贺辛程现在的住址,我找情报组查了半天都没有具体的线索。”
顾应州没应声,只是从后视镜轻飘飘地往后扫了眼。
俞七茵福至心灵,轻打了下嘴,“得,我问太多了。你就算是把陆听安出卖了,都不会出卖你的线人。”
闭眼假寐的陆听安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往旁边看去。
顾应州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薄唇轻启,“别听她放屁。”
俞七茵:“??”
陆听安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睡。
看着前面两人把她当乐子的态度,俞七茵在心里狠狠呸了两声。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正事,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来。
“江东南路那一带不是出了名的脏乱差吗?政府从很多年前想要整改,却始终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很多犯罪行为都会在那里出现,究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
俞七茵有些难以想象,“贺辛程的妹妹比他小了好几岁。六七年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话,现在应该也十五六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真的没关系吗?”
不说心理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对,万一被巷子里的小混混盯上,那日子恐怕真的不好过。贺辛程平时都在外面务工,能保护好家里的妈妈和妹妹吗?
正担心着,顾应州开口沉声道:“他妹妹在几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
俞七茵发出惊叫,声音就在陆听安耳边炸开,他也睡不住了,再次睁开眼。
“怎么死的?”他帮俞七茵问出口。
顾应州沉默一秒,才说:“贺老板死后的第二年,贺辛程的母亲抱着女儿跳楼。从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大概以为这个高度能摔得死吧,没想到落地时女儿先着地,她反而被卸了些冲击力。贺辛程的妹妹当场死亡,母亲被送到医院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是高位瘫痪,至今不良于行。”
听完,俞七茵跟陆听安都沉默下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描述的奇怪。
他们猜测了各种可能性,却没想到亲手弄死贺辛程妹妹的,会是他母亲……
第217章 贺辛程认罪
“阿程……”
床榻上传来了女人有气无力的呼唤声。
贺辛程在一片黑暗中翻了个身, 睁开眼。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一丁点光亮还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偶尔外面会传来几声喝醉了酒的男人的激烈争吵, 也有玻璃瓶被打碎、野猫尖叫的声响, 这些都能清晰地传进屋子里。
不过很快, 不大的空间里面就会重新恢复寂静,以至于女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好分辨。
稍微醒了一下神,贺辛程从一张支开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张金属制成的躺椅, 收缩型的, 很窄, 只够躺下一个人、睡下后连翻身都有点艰难。躺椅已经不知道使用多久了, 金属框架和扶手上的涂层都掉光了, 只剩下冰冷的铁片,能够用来调节角度的连接处和承轴也已经松动, 稍微动一下都能听到金属扭曲变形的嘎吱声。
而就是这么一张看着一点都不舒服的躺椅,被贺辛程用来当床已经有好几年了。
躺椅白天能收起来, 不会占用多少屋子里的空间、不至于说走个路都没过道。晚上一到, 展开放在狭小的空位, 铺上一层棉花被, 一半当床垫一半当被子,既不会觉得硌得慌, 冬夜里又没那么冷。
十年前, 贺辛程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过这样的日子的。但当他真的蜗居在这个走几步就到底的屋子里时,竟也觉得习惯了。
掀开被子起身,贺辛程没有大咧咧地把被子摊着,而是一钻出来就快速铺回去,免得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又冷了。
穿上拖鞋, 他朝着帘子里头温声问:“妈,你是要喝水吗?还是起夜?”
家里有个瘫痪的病患,贺辛程晚上睡觉从来都不敢睡太熟,就怕他妈叫不醒他。最初贴身伺候人的事做起来很累,他一个男孩子脸皮薄,有些活总归勉强。
现在对于这些活计,他却信手拈来。说是样样精通也不过分。
帘子后面的女人没有做声,只有死寂一片的黑暗中时不时响起的粗重的喘息,证明她活着,也醒着。
贺辛程的手抓住了帘子,“妈,我进来了。”
床尾有一张矮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小夜灯。
贺辛程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屋子里亮起时,冰冷的空气都似在瞬间暖和了些。他看向床上的女人,对上那双浑浊、却比大多数时候都精神一些的眼睛。
女人枯瘦的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无力地拍了拍榻上的空位。
“阿程,妈跟你、聊聊…”
她很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萎缩的不仅是她的肌肉,更多的是她的精神。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笼子里,她所受到的折磨,与日俱增。
母子俩的谈话也不只是心血来潮,她精神状态还好的时候,也会想要跟贺辛程聊一聊。偶尔她会关心一下贺辛程近期的工作,大多数情况,她还是求着儿子能给她一个解脱。
所以贺辛程对谈心这件事,打心底里是抗拒的。
当然他不会明说,还是在母亲的注视下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木床上铺着两层很厚的床垫,虽然因为质量和年数也有些硬邦邦,可是比那张躺椅要舒服多了。
贺辛程温柔地抬起母亲那只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妈,这么晚了,你想跟我聊什么?明天我不出去找工作,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
女人摇头,“白天睡得太久,晚上躺着也是、干瞪眼,你就陪我聊一会。”
贺辛程这才没再说什么,哪怕他是困倦的。
女人睁着眼看着儿子,越看,就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眨眼间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整日躺在床上,时间在她身上就好似停止,可是她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了,再没了多年前的天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下巴冒出了一些青渣,穿着夜市里买的最便宜的秋衣裤,比以前多了好些沧桑。
“怎么突然、又要找新工作了?”女人难得关心他,问起这件事,“不是刚换了一份工作,是不是、干的不舒服…还是老板人不好。”
贺辛程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猝不及防的鼻子一酸。
有多久没有被母亲关心过了?他都快要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家人再会真心诚意地关心他了。
吸了吸鼻子,贺辛程小声道:“老板家里出了些事情,没空管我们这些人。刚好那边离家远,我想换一份离家近点的工作,中午也好回来照顾你。”
女人:“管我、做什么?你做好自己的就行。”
稍微喘了一口气,她又追问:“老板家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工资……”
贺辛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放心,对我没有影响,工资也是按时发的。大户人家,不会拖欠那点钱。”
“妈,我们不聊这个,说点开心的。”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话题。
女人苦笑了一声,道:“这么多年,都忘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了。”
贺辛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没做声。
还是女人自己先转移了话题。
“下午来找你的,是晓颖吧?”
贺辛程闷闷地嗯了声。
“怎么不让她进来、坐会?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贺辛程说:“家里没有收拾过,不好招待客人。”
女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晓颖这回来,还是为了、接济我们?”陈晓颖频繁往他们这里拿钱的事,女人是知情的。以前贺辛程怎么都不肯收钱的时候,那姑娘会直接把钱塞进她的枕头底下,人就跑走了。她虽然对陈晓颖有恩,可那点有钱时候随意散发的善意,早就该还清了。现在是他们家一直在亏钱晓颖。
“阿程,晓颖那孩子、一直很喜欢你,以前你们、身份不合适,现在”
闻言,贺辛程少见得露出不耐的表情来。
他打断她,“现在我们的身份也不合适。妈,我配不上她,她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有时间陪她、对她小心体恤的男人。而且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对她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她给我们的钱我一定会努力打工还回去。你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了,也千万不要在晓颖姐面前说这种话。”
什么身份合不合适,对方从来没有对他表达过这种意思,哪怕是在多年前他家没有落魄的时候,他们也是平等的。
对方接济他们是好心,要是他们用这样的念头去猜忌,那才是对不起别人。
女人没想到儿子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止住了这个话题。
“是我拖累了你。”
女人偏过头去了,眼角落下一颗浑浊的泪,很快那滴眼泪掉落在枕头上,渗进布料里找不到了。
“阿程,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妹妹。如果不是我”
“你就不要再讲这种话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接一个的话题令贺辛程心里太过沉重,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母亲发了脾气。
等低吼完,看到床上的女人沉痛又错愕地闭上眼时,他才站起身,露出了一丝懊恼的表情。
“妈。”贺辛程语重心长,声音中带着很浓的疲惫。他也想哭,可眼睛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掉不出一滴眼泪来。否则他也能狠狠地宣泄一通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