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这个问题,裴管家不得不回答,“大少爷尸骨未寒,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我们却不能不为他办丧礼。那天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总得让他风风光光上路吧?”


    边上的付易荣嘿了声,差点没忍住要骂人。


    买丧葬用品就说买丧葬用品,非得说一句他们警察抓不到凶手是几个意思?凶手残忍狡猾,难道是路边的猪吗,一抓一个准。


    他们警察还没说是裴宏历在外不会做人,惹来了杀身之祸,还在大过年的给他们警察增加工作量呢。


    不好真骂人,又想出气,付易荣便抬手摁住裴管家的肩膀,无形之中给人施压,“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老实点。”


    裴管家肩膀一沉,果然老实了。


    “我去买寿衣、纸钱那些东西了,顺便找了给大少爷做法事的道士。老夫人知道的,是她将这些事全权交给了我。”


    陆听安意味不明地哦了声,“你就只去了这两个地方?”


    “是”


    “说谎。”


    裴管家话都还没讲完,就被陆听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你还去了医院。你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而且你自己可能没发现,在你左手胳膊肘的位置,衣服上粘了一段医用胶带。”


    裴管家一愣,急切地想要去看。


    付易荣动作比他更快,伸手就将那截胶带给扯了下来。


    他拿着胶带往裴管家面前晃了晃,“解释一下吧,裴管家。”他加重管家两个字,意味不明,“既然去了医院,为什么要说谎?”


    裴管家的视线往边上躲,解释道:“我这把年纪,不是这痛就是那里不舒服的,早就是医院的常客了。我只不过是去检查一下身体,这应该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跟你们汇报吧?”


    付易荣皱眉,对他的态度非常不爽。


    这个管家身上有不少的秘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样。讲话还夹枪带棒的。


    付易荣此刻无比希望陆听安能够发挥他的长处,好好怼一通这管家,最好把他堵得怀疑人生,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才好。


    他不断朝着陆听安使眼色,陆听安熟视无睹,反倒是像闲聊似的对裴管家道:“杜映兰死了。”


    裴管家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住,转为震惊,“怎么死的?”


    陆听安扬了一下唇角。


    震惊褪去,裴管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


    他神色慌张,想再狡辩说自己不认识已然来不及。


    他也意识到警方是把杜映兰的死归结到他身上,连忙解释,“阿sir,我是认识杜映兰,但是我们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了,她的情况我不知道啊!”


    陆听安没管他的解释,讲故事一般的口吻继续说:“她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人勒死的,用一根很细的、表面光滑的绳子。她死于凌晨三点左右,死后两天才被人发现。”


    “对了,我的同事包里还有现场照片,要不要看看?或许看过以后,你对她的记忆会清晰一些。”


    裴管家听到这些话,就跟听了恐怖故事一般恐惧。


    “不!我不要看,我跟她没关系!你们是不是怀疑我杀了人?我没有!你们可以去问别墅里的其他人,这几天我压根就没有离开过。”


    付易荣看他怕成这样,总算是舒爽了一些。


    他冷笑道:“裴管家,你好像没有听懂?杜映兰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钟,那个时间节点,难道也有人为你做不在场证明吗?”


    裴管家闻言,安静了下来。


    没有。


    这段时间白天他都在别墅里没错,晚上却是回家了的。家里面并没有人可以为他做什么不在场证明。


    付易荣又道:“如果没人能证明,你就有作案的时间和嫌疑。”


    裴管家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找到了一点警察的漏洞。


    表情坚定起来,他铿锵有力道:“你们说我有嫌疑,理由呢?我跟杜映兰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我为什么要杀她。阿sir,如果你们有证据就会直接抓走我,而不是在这里审问我了。”


    见他的态度好似又开始强硬起来,陆听安嗤笑了一声。


    “我们确实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实是你杀人,你的杀人动机也不够强烈,可如果你是受到了叶惊秋的指使呢?”


    听到叶老夫人的名字,裴管家身子一僵。


    陆听安继续道:“叶惊秋的杀人动机,应该足够强烈了吧?一个已逝丈夫的情妇,让她被迫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管换做是谁恐怕都没办法咽下这口气。”


    “而你,裴管家,二十多年前你既然能听裴方朝的吩咐为他照顾了那么久的情人,裴方朝死后,你当然也能倒戈加入叶惊秋的阵营。杜映兰在裴宏历死后第二天就出事,我们警察有理由怀疑你们主仆二人吧?”


    “叶老夫人身体抱恙,想必跟杜映兰有关的事问你也是一样,所以还要劳烦裴管家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陆听安说完,都不需要打个眼色或下达指令,付易荣跟李崇阳就一人一边拎着裴管家从沙发上起来了。他们带着裴管家往外面走,而这回,方才还在强词夺理的人没有任何反抗。


    付易荣两人没选择从正门走,而是从大开的落地窗绕了出去。等他们离开,在楼道口听了一会的俞七茵才走了过来。


    她眸光别有深意地看着落地窗外,沉声道:“看来叶惊秋真的知情。”


    并且裴管家知道叶惊秋知情,两人在这件事上,恐怕是一条船上的。正如陆听安猜测的,裴管家目前怕是听叶惊秋的话。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恰好卡着裴管家不在的时候审问了叶惊秋,而叶惊秋昏迷时审问裴管家。两人不在同一个空间,没法用眼神乃至暗号来串通口供,因为漏洞百出,叫警察发现了不少马脚。


    “我们现在是回警署熬一熬裴管家?”俞七茵问。


    眼下裴管家成了个突破点,说不定逼一逼还真能问出一些线索来。


    顾应州看向陆听安,却见陆听安摇摇头,“不急,先去看看叶惊秋。”


    说一个谎是说,说十个谎也是说,离开之前不如再诈一波。


    三个人凑在一起密谋了一阵后,由俞七茵带着,一同去了叶惊秋正在休息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幽幽的熏香味,挺好闻的,有安神的效果。可见这段时间,叶惊秋的睡眠确实不是很好。


    ……


    “送她上来以后,她一直都是这样没醒过吗?”


    站在叶惊秋的床边,陆听安小声问俞七茵。


    他跟顾应州是站在靠门近点的方向的,俞七茵站在靠窗近的一边,双方要想听清楚对方说话,就算控制得再小声,也得用点声线。反正床上叶惊秋醒着的话,能听得清清楚楚。


    俞七茵嗯了声,语气有些担忧,“不会是刚才呼吸性碱中毒以后,缓不过来了吧?老大,你找的医生怎么还没来。”


    顾应州沉声,“是医生不是神仙,不会飞。”


    俞七茵撇撇嘴。


    陆听安适时接话,又同样关切的语气猜测,“刚到裴家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嘴唇发紫,印堂发黑、不像是状态很好的样子,现在昏迷不醒,我更担心是不是中毒反应。当血液里的毒素浓度高到没法靠身体自行清洁的时候,人体就会出现嗜睡、意识恍惚的症状,跟她现在有些相似。”


    “可是她为什么会中毒?”俞七茵费解。


    陆听安道:“凶手要杀的是她的儿子,毒就下在给她的那碗蟹黄糕里,她误食也有可能。”


    俞七茵,“裴宏历可是当时就死了的,毒发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你听过钝刀子磨肉吗?”陆听安反问,“氰化物中毒也不是每次都能让人短时间内死亡,中毒程度较轻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不适。不过到底是剧毒,在人体血液内循环的时间长了,就会导致各个器官衰竭,影响寿命。”


    俞七茵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她岂不是”


    陆听安摆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应该不会,凶手的目的性很明确,没有伤及无辜的意图。叶老夫人理应接触不到那些,她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顿了会,陆听安又说:“pe,找个佣人过来照顾她,我们该回去了。”


    俞七茵应了声,快步离开。


    陆听安则是又盯着叶惊秋看了两秒。女人眉头不适地紧皱着,眼睛闭得很紧,看起来是没有要醒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又打量了几眼房间。


    叶惊秋的房间被布置得很舒适,家具的颜色和款式都非常大气,一些桌垫、床单被罩之类的也安排得跟家具相得益彰,是那种待很久都不会腻的风格。这里没有丝毫男人居住过的痕迹,书桌上只有一张叶惊秋和裴江昭的合照,其他关于裴方朝在这里住过的蛛丝马迹,一点都看不到。


    倒是不像外界对叶惊秋的描述。没那么恋爱脑。


    床的对面,一张太妃椅的旁边是一面书柜,柜子最底层摆着一套茶具,上边则是一些书籍。


    陆听安的视线飞快地在那些书上扫过,他发现一个规律,每一层的每一个柜子都只有三本书,书籍的内容大有不同,但是厚度、高矮和颜色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因此书柜看起来尤其整洁。


    再结合房间里面的其他摆件,得出一个结论,叶惊秋似乎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


    目光最后在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上停留时,陆听安眸光微顿。他勾了下顾应州的手指,对着床上的叶惊秋稍抬下巴,当顾应州心领神会盯着叶惊秋时,他则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柜旁,抽走了他刚才看着的那本书。


    叶惊秋这一段时间烦心事太多,想来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看书。再稍微调整书之间的空隙最掩饰后,陆听安挥手,先行离开了卧室。


    顾应州紧跟其后。


    俞七茵很快找了一个佣人上来,就是刚才在大厅露过面、后来被叶惊秋命令回房的那个。


    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佣人进了房间关上门,俞七茵三人离开。


    下楼途中,顾应州扫了两眼陆听安手上的书,“你觉得叶惊秋是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方法?”


    俞七茵闻言立马去看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药理与化学》几个大字,还用蓝白几个颜色画着dna的双螺旋结构。一本书涉及到的知识面还挺广的,又有药理又有化学,还有生物。


    陆听安没有立马翻开这本书。


    他只是摩挲着书的表面,说:“叶惊秋对自己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掌控权,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和方向都有她的设计。她的书,最厚的放在最底下,相对薄的放上层,同时每一格里的三本书前后也有讲究,封面颜色深的在前,颜色浅的在后。这本白色的书,理应放在最后一本,可我看到它的时候却在最前面。”


    俞七茵哦了声,然后脑子一转,感觉有点不合理,“既然她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办法,那就说明她在近期看过这本书。按照你的说法,她有强迫症,白色的书就该放在最外面没错,怎么反而去最里面了?”


    陆听安反问她,“如果是你,你从一本书里学到了这些,你是希望别人能够发现它,还是想要把它藏起来?”


    俞七茵微微张嘴,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陆听安继续道:“她的摆书方式,一般来说别人都会先注意到最外面的那本,所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将本该在最后的书放到了最前。你可以理解这种行为为掩耳盗铃。”


    “在暴露的危险和强迫症之间,显然叶惊秋只能把强迫症放到一边。”


    俞七茵有点懂了,又没完全懂。


    “既然怕被人看到,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本书给销毁呢?”


    陆听安答,“刚才也说了,她对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具有绝对的掌控欲,这就意味着她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东西。这样性格的人本质上自负,她潜意识里相信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


    顾应州顺便补充一句,“销毁一本书就意味着她需要再买一本来填补那个空位,全新书籍的出现更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且她不能保证自己处理掉这本书的时候不被其他人看到。”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麻烦,还不如就顺从本心,用最简单的方法进行遮掩。


    只不过叶惊秋估计怎么都没有想到,书柜里有这么多的书,书名各有不同,偏偏就被陆听安给发现了这一本。


    三人到楼下的时候,夏言礼已经没有在大厅了。这青年没有因为想跟陆听安一起,就真的一直粘着他,相反他非常有眼力见,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变成麻烦。


    付易荣和李崇阳带着裴管家去警车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这样俞七茵就可以直接跟陆听安两人一起,不用来回换位。


    到裴家门口的时候,顾应州收到了几封简讯。


    他停住脚步后查看了几眼简讯,在俞七茵好奇地靠过来时,他关掉电话屏幕,抽出陆听安手里的那本书塞进她手里。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