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贺父在此前的四十多年过的都是苦日子,所以有钱之后他报复性地买了很多房子,各个好小区开盘后,他都买一套,还盘算着等儿女长大各自成家以后,可是选一套心仪的住进去。
那些房产中,有好些贺辛程跟妹妹都没有去过,就被裴宏历拿去拍卖了。
贺家母子三人,则是跟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被赶到了这片贫民窟。
从贺家离开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带走,浑身上下唯一的钱财,是裴氏赔的贺父的补偿金,三万块。
……
“阿程”
刚才被关紧的窗户被人敲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贺辛程的名字。沉思中的青年愣了一下,很快收拾好了脸上恨与悲交织的表情。
他没有立马应声,而是先收拾好了床上和地上的粥,小心地捡掉那几块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女孩清丽活泼的声音也吸引了床上女人的注意,她终于不再用被子蒙着头,然而啜泣声却比之前更响。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似是透过这道声音,回忆着一个什么人。
“阿程”窗外的女孩又喊了一声,语气稍微有一点急了。
阿程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去水龙头边冲了冲手背上的白粥。
“妈,晓颖来了,我出去看一眼。”掀开帘子之前,贺辛程深深地看了床上的母亲一眼,“粥太烫,是我做事不够仔细了一点,等我回来你再喝一点。”
说完,没等她回应,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床上的女人拽着被角,头一偏,一大滴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贺辛程已经出去了,所以听不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巴里,挤出来的一句话,“是我害死了你妹妹,也拖累了你,就让我死,让我死吧……”
“阿程”女孩喊了第三声。
终于,随着她尾音的落下,紧闭的窗后有人拉开了窗帘,青年清俊、稚气尚存的脸出现在了玻璃窗后面。两人视线相对的刹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在。”
陈晓颖刚带上急切表情的脸立马就生动了起来,她踮起脚跟青年平视,用力招了招手。
贺辛程没有跟她隔着窗户说话,而是绕过桌子,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陈晓颖等了这么一会就急了,闪身到了他面前。见她想要往里面走,贺辛程的身子稍微挡了一下,顺势拉上了房门。
没能进屋的女孩也不生气,不在意地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齐站在屋檐下讲话。
“你在里面忙什么呢?”陈晓颖一只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她有些抱怨的语气,却不是真的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很是灿烂的笑容,在这贫民窟里,是少有的阳光。
贺辛程像是被她的笑闪了眼,不太自在地低下了头。
“给我妈熬了一锅粥,刚才把粥端进她的里屋了。我担心回应你会太大声,就先没回。”也是怕会被她看到里面这么狼狈的一幕,所以先收拾了东西。他母亲瘫痪在床,有好几次都偷偷往被子里面藏锋利的瓷片,碗的碎片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放心,只能先清理掉。
眸光闪了闪,他抬头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陈晓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几抹心疼,“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过那么久,你们家对我有恩,我多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伯母的身体好点了没?”
贺辛程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地扯了一下,“还是那个样,她不愿意配合,治疗也不积极。”
两人之间的关系,深究起来其实也有一些尴尬。
陈晓颖是贺家还没有破产的时候,雇佣的女佣的女儿,当时年纪已经有点大的女佣没法抽出时间照料到孩子,贺母心善,就让她把孩子带到了贺家。当时贺家的钱就跟风刮来一样多,家里多个孩子不过就是多给人吃几口饭的事,得知这孩子成绩不错,家里却因为没钱供不起的时候,贺母还特地给女佣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让她先供孩子去念书。
这年头读书就是可以改变命运,陈晓颖要是不读书,长大可能跟她母亲一样到处为佣,或者去干一份体力活。但是她读了好几年的书,拿到了一份文凭,所以毕业以后完全有能力找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还不错的工作。
好几年前贺辛程和陈晓颖是类似主仆的关系,在贺家也就是点头之交。而现在,两家的关系反了过来,倒是陈晓颖见证了贺辛程所有狼狈无措的时刻,总想着来帮他点什么了。
脚尖点着地上的小石头磨了磨,陈晓颖说:“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你告诉伯母裴宏历已经死了的事吗?”
再次听到裴宏历的名字,贺辛程的眼神一黯,难以控制自己的厌恶。
他说:“没告诉她,这个名字会刺激到她。”
“但是知道裴宏历死掉的消息的话,她应该会感到宽慰吧?”陈晓颖单纯道:“要是这个消息能让她振作起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倒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贺辛程放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好事不能跟母亲说,她现在强撑着一口气,不就是想看看裴宏历的下场吗?要是她知道裴宏历已经死了,恐怕只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值得她惦记的事。
他只剩下母亲这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失去她。
他不在家的时候,陈晓颖偶尔也会来照顾他母亲。想了想,贺辛程提醒她,“晓颖姐,我妈现在的身体状态受不了任何刺激,我希望这件事能够瞒着她。至少短时间内不要让她知道。”
陈晓颖有些不解,但是既然贺辛程自己提出来了,她当然也是尊重。
“好,我知道了。”
贺辛程今年二十出头,四年前家中变故,他刚去念大学没多久就休学了。陈晓颖则是靠着自己打工挣钱,拿到大学的文凭以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不算非常好,现在生活圈没有重合,更是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就算陈晓颖有意想跟他聊聊天,也得先考虑到他的心情。他的生活一地鸡毛,恐怕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思听她讲生活中的乐趣了。
无奈,过来问候过以后,陈晓颖只能先告辞。
她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棕色的封面上还用加粗的笔写着加油两个字。
一看到这个信封,贺辛程脸色微变,立马退后了半步。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以前实在没办法收过好几次,现在是万万不能再收的。
“晓颖姐……”
刚开口,陈晓颖就已经上前来,强硬地把信封塞进了他的手里。看不出来这姑娘个子不高,力气居然还挺大,贺辛程紧握成拳的手都被她给掰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晓颖说:“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承受过的恩情不是一两句能够说得清楚的,如果不是伯母,我连书都不能继续念,更别说找到一份好工作。阿程,你平时要照顾伯母,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工作,况且伯母的医药费也不是你能轻易承担的。这些钱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稳定下来了,再慢慢还。”
贺辛程不愿意收下这份钱,他低声道:“你工作以来所有的闲钱都给我了吧?我现在已经稳定了,能去找一份新工作慢慢还给你了。”
陈晓颖没太把他的话放心上,“既然是闲钱,暂借给你用跟放在我这里,是一样的。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早些治好伯母才是关键。”
怕贺辛程再跟自己推辞,她转身飞快几步跑下屋檐下的台阶,站在下面的巷子里对着贺辛程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跟伯母。”
说完,她小跑走了。路上不知道有哪个没素质的丢了一块香蕉皮,她一个不留神险些踩到,狼狈地小跳躲过,又骂了一句后,她的背影就消失在几栋矮墙当中了。
贺辛程拿着红包,手指不断缩紧,直把信封的硬卡纸都抓得皱巴巴。
收了好几次钱,他一捏就知道这个红包里面有多少钱,四千块。钱不重,更没有温度,然而在他手上就跟烫手山芋似的,叫他想要甩都甩不开。
心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来气,这种痛苦叫他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还活着的。
不知道在走廊下站了多久,一道高跟鞋颇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良久后,化为了一道叹息。
“她给你的,拿着就是了。”
贺辛程早就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个谁,过了好半晌,他才转过头来,盯着女人那张姣好的,化了浓妆的脸,“你不应该过来。”他皱眉道:“万一被警察看到,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女人嘴角嘲讽地勾了起来,“警察会来这种贫民窟?要不是跟着晓颖,我都不知道港城还有这种地方。”
贺辛程咬紧牙关。
女人知道这句话让他生气了,但是她半点都没有愧疚。越是能让他生气的话,她才越想说呢。
只不过这次过来,她也不是只要挑衅人的。
“这个是我给你的。”从皮夹子里拿出了一个沾满香气的信封,她把东西递给了贺辛程,“重案一组插手了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凶手的信息,我希望你记住,愿意帮你是为了晓颖,要是警察真的查到你”
贺辛程沉默地看着那个信封好几秒,就在女人以为他不会要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过来。
嗓音干涩低哑,“我知道。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一个人动的手。”
“嗯,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人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她没那个兴致再陪贺辛程聊天,转身离开了这个到处都是小飞虫的地方。拐过转角之前,她突然想到点什么,扭头补充,“这段时间,你也别再见晓颖了。”
“……好。”
女人这才满意了,快步离开。高跟鞋的清脆声音,每一步好像都是踩在了他的心头。
*
昙花小院的门口,李崇阳跟付易荣两人受到了保安的拦截。
一根电棍挡在他们面前,保安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你们干什么的?未经登记的车辆都不允许入内。”
付易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豪横的保安,他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指着车身上的“警”字,“你看不见这写的是什么字吗?”
保安眼睛都懒得往车上斜楞,“看到了,警车嘛。就算是警察也得守规矩,我们小区生人勿近,你们是哪位业主的亲戚?我这没有事先接到通知。”
李崇阳坐在副驾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付易荣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发现都是在跟瞎子抛媚眼后,只好自己解开安全带,下车。
“大叔,你看清楚,我是重案一组的警察,来查案的。”付易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警员证,往保安面前一亮。
“车子不进去也行,你配合我回答几个问题。”
重案一组在港城还是很有知名度的,这个组一出马就是破命案。一听说付易荣是来查案,保安心里也有点紧张起来。
他的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你问。”
付易荣便说:“你们这片小区里,有没有叫杜映兰的?”
保安一听到这个名字,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没有。”
付易荣:“……”
“没在跟你开玩笑,你再好好想想。”
保安大叔被他质疑得也有些不服气,他大声道:“阿sir,我也没在跟你开玩笑呐,你别看我在这里只是从事安保工作,我也是经过专业的培训的,住在昙花小院的93户人家,一栋业主詹旺,二栋业主方金麦,三栋业主马业兴,每家每户住的是谁,几口人我都清清楚楚,天天进出的车牌号我都快背出来了。你说的那个杜什么的,我听都没听过。”
付易荣斩钉截铁,“不可能。”
保安大叔啧了一声,“那你说,你口中的那个人,住在几栋?”
付易荣沉默了下来。
他只知道杜映兰住过这里,具体在哪一栋,杜映兰没说,他更是无从得知。
什么也没问出来,付易荣一脸扫兴地回了车上。看他要掉头,李崇阳奇怪道:“他不说?”
付易荣烦躁道:“他根本就没见过杜映兰,我们都被耍了。”
李崇阳也觉得奇怪起来。没道理,如果杜映兰真的有钱过,她隔壁跟房东说谎?
像是自语般,他呢喃,“杜映兰住这至少是三年前,她都迫不得已搬到小巷了,房子必定也是卖了。这保安,三年前就在这吗?”
听到这话,正在掉头的付易荣一脚踩在刹车上。
他往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懊恼道:“忘问了!”
李崇阳:“……”
重新摇下车窗,付易荣对着外面喊,“大叔!你在这干多久了?”
保安大叔用一种“你别想质疑我的专业性”的眼神回瞪着他,“两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