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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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到警署的时候,这里的氛围并不多高涨。
跟着柯彦栋端掉了一个邪恶组织窝点,一同参与过行动的警员却没觉得多高兴,反而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据了解,这间神社从开起来到现在已经有好多年了,这期间到底有多少病入膏肓的市民到神社祈福,那些神职人员都算不清楚。
提供给金主的一系列服务,跟神社所做的那些事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之所以会把位置定在神社后面的住房,是因为这里足够偏僻,“货”被送过来之后很难逃走,也不会引人注意。
而且病痛中的患者深夜经常痛苦哀嚎,这种声音跟那些受害者受折磨时候的声音相重合,极少会引起人注意。
冯四月被抓,去深水调监控的胡镇和李崇阳两人不需要继续深入,便回来一同审问犯人。
陆听安到楼上审讯室外的时候,顾应州、付易荣和胡镇都在审讯室内,俞七茵则是在隔壁监控室。
余光扫见有人走进来,定睛一看发现是陆听安时,俞七茵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帮他搬了条凳子。
“你怎么自作主张出院了?顾sir说你早上吐了很多血,要好好养,你肯定没跟他说就偷偷跑出来了吧!”
把人摁在椅子上,俞七茵仔细打量着陆听安的脸色。还好,除了嘴唇比平时要白不少以外,气色什么的都还行。
看起来很像是顾应州关心则乱,陆听安的这个精神状况看上去也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去给人倒了杯温水,盯着他喝了好几口。
陆听安有些无奈,拉了拉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没事,医生都没检查出毛病来。”
俞七茵怀疑地看他,嘟囔道:“医生没检查出来,问题才大吧?”
陆听安看了眼审讯室里面色平静,身体放松的冯四月,催促道:“先别说我,你和我讲一下神社现场,冯四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俞七茵盯着他,不无戏谑,“你不知道?跟老大煲电话粥的时候他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你吗?”
陆听安:“……”
放以前,俞七茵的这种调侃他耳朵一闭就忽略过去了。原主是同性恋,又疯狂地追求过顾应州,这事现在虽然平息了,但被拿出来反复提及也是正常,当做没听见就好了。
可现在,认识到自己也是个同性恋并且对顾应州有别的意思后,想直接忽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至少心里的那关就很难过去。
陆听安捏着一次性水杯的边沿,有些不自在地垂眸,“什么电话粥,我们只是在正常交流案子。”
“哦~”
陆听安强调,“而且他没有跟我细说,出警没有那个时间。”
俞七茵看着他急于解释的样子,眼神更加暧昧了一些。
“急了?”
“是是是,我是急急国王行了吧?”陆听安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掩盖下自己的心虚,“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案子了吗,madam。”
他刻意将madam这个称呼咬重。
俞七茵也就是开开玩笑,顾及到陆听安还是个病患,而且这起案子确实牵扯众多,她还是老实坐下来,把神社里的细节都讲给了陆听安听。
在将涉案人员都带到警署以后,痕检科的警员去神社做了深层次的搜查。
神社前面的正殿和偏殿,每一个立着的十字架里面都藏着大量的金银珠宝,最贵的是价值上五十万的名表,便宜一点的则是珍珠和金子。那些珠宝应该就是从病患身上薅下来的,有些虽然只值几百上千块,可架不住数量实在是多,警员掏的时候都感觉手是伸进了聚宝盆,一抓一把的全是钱。
光是那些珠宝的价格就已经上亿,而在后面那栋建筑的一楼还有一间暗格,里面有很多个巨大的保险柜,打开一看发现竟全是现金,一沓一沓的钱,目测也有好几个亿那么多。
“据宫司自己交代,正殿和偏殿的那些财宝是从病患身上获取的没错,但是保险柜里的钱不是他们的。”俞七茵说:“去那里祈福的主要还是普通市民,他们没有那么雄厚的家底,身上的现金被神职人员拿光用光。没猜错的话,保险柜里的钱是来源于那些‘金主’。”
而能攒下来这么多,可见这条灰色生产线的诞生时间并没有比神社晚多少。保险柜里的根本就不是钱,而是一条条的人命。
陆听安的脸色沉下来,耳朵继续听着俞七茵给他讲细节。
神社后院的二楼和三楼都是用来住人的,单数号房间用来住病患,双数号房间住金主。
后院后门跟后山相连通,他们抓来的年轻姑娘都是从后山运过去的,包括金主也从那条路走,加上祈福的病患每天按时在正殿聆听祷告,时间上完全有机会错开,这么多年竟然始终没有人发现异常。
对于俞七茵提出来的这点,陆听安保持怀疑态度,“病患要按时去聆听祷告没错,但是不能忽略他们的身体状况,生病的人不一定能完整坚持下来整场。”
他们很有可能在中场需要回房间休息,而那个时候谁能保证楼上走廊空无一人,或者其他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声响?
只不过就是神社里的人不在意那些病患会不会发现另一个群体罢了。
病患说得好听一点是去祈福,暂住,实际上他们跟那些被抓去的受害者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说得直白一些,就算他们发现了对面房间有人在遭受虐待,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们会有机会将消息传到外面吗?不会的,他们只会更快地变成后山的一黄土而已。
俞七茵懂了陆听安的意思,心下悚然。
陆听安最后问到冯四月。
他还是想不通,冯四月为什么会出现在神社。
俞七茵便对他解释,“神社四楼往上就不允许任何人上去了,平时连金主也不被允许往上走。我们的人冲上去的时候,冯四月给孙书涵和赵苡萱打了麻醉,她要给两人做人工受孕的手术。幸好去得及时,手术才进行了一半,冯四月被当场抓获。”
“不仅如此,五楼还有一个停尸房,里面的冰柜竟然储存着不下五具尸体,毫无例外的都是缺了部分器官,冯四月取走器官后连缝合都不愿意给他们做。”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冯四月就是小宝案的真凶,她在处理小宝的尸体时候没有留意上半截,以至于四名大学生发现了惨死的小宝。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把那几名大学生也给绑架过来,成为自己挣钱的工具。”
越说,俞七茵越觉得冯四月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要说一开始就从事一些不正当的违法职业也就算了,她从最开始可是个救死扶伤的护士啊。可她后面所做的事情,全都是跟她护士职业的道德相违背的。
审讯室里,付易荣和胡镇看着冯四月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陆听安抬头,他看到冯四月在微笑,这是一个很雅致恬静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自己出现在警署而慌张,反而从容不迫,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抓的事实。她跟自己在其他几间审讯室里看到的涉案人员不同,她没有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倒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抓。
他眸光微定,愈发觉得这起案子中还有不少疑点不能被忽略。
“冯四月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他问俞七茵。
俞七茵转头在看拍摄影像的设备,闻言微微一怔,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她该反抗吗?当时她正在进行手术,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她根本就无处可跑啊。”
陆听安更坚信,这很不冯四月。
“当时人质就在她的手边,如果她想,完全可以抓住一个人质要挟警察放她离开。”像是冯四月这样的人,她对白少忠心耿耿,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可能会想要被抓的。而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躲在暗处那么久,她应该也知道怎么样跟警察打交道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她想,她完全可以用别人的性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可她没有。
更为奇怪的,陆听安在梦里就没见过她出现在神社,她日常“办公”的地点难道不是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吗?
所以她为什么出现在神社,机缘巧合还是……有意顶罪?
第150章 难啃的骨头
陆听安来得巧, 刚来没一会,审讯室里面就对冯四月进行了第一轮审问。
李崇阳看着冯四月那张年轻清瘦的脸,内心还是无法描述的震惊。
像, 实在是太像了, 现在的冯四月跟两年前根本没有多少想象, 反而跟夏言礼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夏言礼的绘画天赋简直是在陆听安手上被用出了奇效,要不是他提出来重新画一副新的画像,可能在神社手术室抓到冯四月的时候, 警察都没那么快把她重视起来。
敛下心中惊讶, 李崇阳准备好笔录本, 开始审讯, “冯四月, 一年八个月零十天之前,你还在中心医院当护士, 当天晚上在新和小区7幢505室杀害罗顺和你的表姐周爱雯以后畏罪潜逃将近两年,将尸体遗弃到深水下水道。对于这起双尸案, 你认还是不认?”
李崇阳将旧案重提的时候, 胡镇也不动声色地用手翻阅着自己手下的档案。档案里面都是冯四月杀人的证据, 其中包括两条纤维材质相同的丝袜、血迹dna化验以及视频留底等等。
最底下的则是一份证人笔录, 里面写着505室对面邻居的亲眼所见,是前几天二次元男被行政拘留前留下的, 他描述得相当详细并且测谎机证明没有说谎, 这份笔录为了减轻了半个月的拘留。
重案一组的警员一致认为冯四月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将近两年来她躲在暗处犯下滔天大罪,从未在熟人、甚至她母亲面前露过面。这样的人即便是被抓了,都不一定会实话实说,保不准早就想好了为自己脱罪的措辞。
所有人都提着一股气, 等待着冯四月的狡辩。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连犹豫都没有,竟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犯的罪。
“人是我杀的。”
李崇阳都已经准备到嘴边的训斥和反驳都被她这态度给堵了回去。
他噎了一下,审讯的顺利程度让他不需要费口舌,直接就跳到了下一个环节。
“你为什么要杀人,他们一个是跟你关系亲密的表姐,是你的家人,一个是你的雇主,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冯四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着。
给她坐的椅子类似于老虎凳,四肢被禁锢得很死,上半身也挺得笔直。然而她的态度散漫,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不是一场训话,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交谈,连她紧张害怕的情绪都未能调动起来分毫。
冯四月说:“我想杀就杀了呗,对我来说他们就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需要什么动机?阿sir,我已经承认了我的罪行,你们何必问得这么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难道说还能给我这个杀人犯减刑不成?”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笑着,看向李崇阳几人的眼神也是不在意。这种态度让人无比恼火,警察最讨厌的就是碰到杀人犯毫无悔改之心,交代罪行的时候一点都不配合。
这就相当于一拳打在棉花上,对罪犯没有杀伤力的同时自己的手还陷进去,情绪被影响。这是一场最正义的人和最没有怜悯心以及愧疚心的人的较量,而被影响到的,往往是正义的那方。
胡镇一掌拍在桌上,国字脸不怒自威,“冯四月,你杀了人还不知悔改!两条活生生的命在你手中葬送,他们的尸体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被鼠蚁啃食殆尽,发现的时候连身份都难以辨认,你就没有一点怜悯愧疚之心?无论如何你都没有随便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利!”
顾应州环胸站在一边,眸光淡淡地从冯四月的脸上划过。
再看向李崇阳和胡镇时,他眼神中多了点别的复杂的情绪。
李崇阳是太年轻,从警校毕业加入重案一组以后,他面对的绝大多数凶手都没有冯四月这么冷静沉着,嫌疑人被抓时往往会诡辩,越是这样他们才越会露出马脚,最后情绪崩溃对案件过程供认不讳。
而这起案子中尸体残留的只有骨头,冯四月要是不交代,很多作案细节都无法完善,这对警方以及之后的判决来说都是不利的。
胡镇这位老刑警相比于李崇阳要更懂审讯一些,他习惯性用警察的威压去震慑嫌疑人。心态不稳的嫌疑人会自乱阵脚,但很可惜,冯四月比所有人想的都难缠,她来了这里,好像就没再想过要走。
隔壁监控室陆听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警员的情绪有些被冯四月带着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俞七茵说:“pe,跟崇阳说,我去换他过来。”
李崇阳的手边是放着一台bb机的,俞七茵可以给他传简讯。
俞七茵不太同意地看着他,“你的身体都没有恢复,里面有老大坐镇,不会有事的。”
陆听安却摇了下头,“崇阳和镇哥审讯的切入点都错了。他们试图用人性去戳痛冯四月,却忘了冯四月这两年来都在从事什么违法工作,从她当初杀害罗顺和周爱雯开始,最先被她抛弃的就是人性。”
有些杀人犯或许是多面的,杀人有难言的苦衷。可冯四月有吗?就算最初有,现在也早没了。
“而且你注意到她的表情了吗?镇哥提到周爱雯两人的尸骨在下水道不见天日,并且被啃食的时候,冯四月的嘴角是上扬的,她的手都在桌面上点节拍,眉头放松……这些反应都在证明她此时心情愉悦,越是提到周爱雯这两人有多惨,她就会越开心,再这样下去要再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难了。”
俞七茵闻言去看冯四月的表情,果然看到她眉眼微微弯着,虽然没有笑出声来,却看得出来她此时心情非常愉悦。她的双脚,也从最初并拢的姿势变成稍稍往前放,她比刚才更加轻松了。
怕陆听安一语成谶,俞七茵赶紧给李崇阳发了条简讯。
桌上的bb机震动了一下,李崇阳看了眼,坐在位置上蹙眉犹豫了一秒后,还是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