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放屁的睡不着,就是不想跟他共处一室。他堂堂重案一组警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


    不过一垂眸对上男人淡然中隐着几分祈求的眼神,顾应州的火气就消了一半。


    算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


    他回办公室还不行吗。


    “毛巾一会帮你挂门把上。再过一会程帆估计就来了,正好我也要回办公室看看。”随手帮忙把浴室门带上,顾应州转头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两小时后你能起来的吧,不用我专门来叫你?”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不用。”


    顾应州没理,“床头有闹钟,自己定时间。”


    说完,他去拿了毛巾挂在门把上,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室。


    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卫生间里的陆听安长长地舒了口气,顿时感觉呼吸都通畅了。


    坐在马桶上,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异样的反应。


    都是男人,谁没多长什么器官,也没比别人短,以前读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上厕所被看两眼都没觉得不自在,怎么现在跟顾应州同处一室就让他呼吸不顺了?


    尤其是刚才跟顾应州两个人同处在狭小的卫生间的时候,他觉得周围新鲜空气都被顾应州吸走了。


    留给他的只剩下些让人头脑发昏的二氧化碳。


    难道是顾应州人高马大的,吸氧能力都比别人好?


    带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当温热的水兜头淋下来的时候,陆听安舒爽地叹了口气。


    疲惫随着恰到好处的水温一扫而光,连带着方才有些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一些。


    其实让顾应州离开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他要去梦魇里看看到底是谁怂恿了陈心芳。


    要想入梦,顾应州不能在。


    ……


    “阿啾!”


    走到观察室门口,顾应州突然打了个喷嚏,把观察室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付易荣拍了拍胸脯,庆幸自己刚才说顾应州小话的时候他没回来,要不然他又少不了在训练室被拳打脚踢一顿。


    李崇阳也有点心虚,狗腿子似的小跑了过去,“顾sir你怎么还回来了?都回寝室了,也不休息一会。今天你又是出现场又是去丹阳高中的,比我们累多了。”


    付易荣嘴角抽了抽,甘拜下风。也不知道李崇阳这张嘴怎么长得,拍马屁都能拍出花来。


    幸好顾应州就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人,懒懒的掠了他一眼后,就抬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拨到了一边。


    “哎哟!”付易荣一声怪叫,“老大你的手还伤着呢,别用你这只带伤口的手碰李崇阳,他浑身上下都是病毒,小心感染。”


    李崇阳:“哥屋恩啊!”


    顾应州懒得跟他们插科打诨,走过去在付易荣殷勤地推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顾应州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他揉了揉眉心,“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来了。”


    付易荣和李崇阳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问号。


    到底是什么该来了?


    ……


    “咚咚咚”门框被敲了三下,几人回头,看到小何顶着鸡窝头站在门口。


    他脸上还戴着一副实验用的平光眼镜,满脸疲惫。不过一个多小时没见,他就跟去野外跑了十公里一样,人萎靡了,甚至好像长出了一些黑黑的胡渣。


    “顾sir,检验结果终于出来了”小何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来,把检验报告递给了顾应州,“你们带回来的被套上的亮红色物质终于检测出来了,正是指甲油,我们从里面检测出了丙酮、乙酸乙酯和邻苯二甲酸等专门用来调配指甲油的化学物质,这些物质通常是用来增加指甲油的柔韧性和光泽的,稀出来的红色产物里还有一些闪光粉,很符合市面上最近很火的亮粉指甲油。”


    顾应州一脸正色,“能确定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吗?”


    小何点点头,“从分离的难易程度来看,时间不久,不会超过24小时。”


    陆听安两人把被套带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一拿回来检验科就开始工作了。也就是说,指甲油就是吴倩卉两人住进207后染上去的。


    他们查过207的上一个住客,入住时间是六天前。酒店套房没有人住的时候,保洁都不会随意进出,更不会有其他人弄脏床单被套了。


    小何继续说:“付sir从陈心芳家附近的林子里带回来的泥,经对比和案发现场留下的几乎一样,都有青苔和生石灰。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他翻出一张复印纸,指着上面的脚印给几人看。


    “留在案发现场的脚印大多模糊,其中一组非常之奇怪,左右两只脚留下来的鞋底纹路竟然有差异!虽说不明显,可是综合对比起来,凶手穿的,好像不是同一双鞋。”


    顾应州脸色变了变,想起中午时候看到的程帆的鞋。


    四十三码,瘦削的脚型…


    “但是更奇怪的,是凶手穿着这双鞋好像并不十分合脚。”小何话音一转。


    付易荣都给听懵了,一会穿双不一样的鞋,一会鞋子不合脚,这到底是个什么事。他们的线索还能不能合理些了?


    小何想了想,用更为通俗易懂的语气解释道:“你们可以看看自己的鞋底,根据走路姿势和习惯性的用力方式,你们的鞋底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我记得以前有观察过,付sir你走路外八,鞋跟两侧的磨损就会特别明显。”


    “而这两双鞋的主人穿它们的时间应该很久了,鞋底的纹路都有些磨花了,以至于我们差点忽略了左右两只鞋不一样的事实。鞋子的主人按照脚大小来看在一米八以上,重心靠后,然而留在现场的脚印中,中间靠前的位置印记是最深的,而且脚印内深外浅,和鞋底纹路磨损程度竟是反着来的。”


    付易荣:“你的意思是?”


    小何手撑着脸,一本正经地分析,“凶手和鞋子的主人,不是同一个人,是有人想要嫁祸!”


    付易荣一拍桌子,“那不就对上了吗!陈心芳就说她穿了别人的鞋子逃跑的啊。”


    小何激动反驳,“但是陈心芳的脚不到三十六码,她穿四十三码的鞋,根本走不了几步!”更别说是翻窗了。


    李崇阳努力地理着目前为止的线索,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陈心芳认罪中的漏洞。


    她说自己穿了别人的鞋逃离现场,可如果她真的见到了那双鞋,就会知道那是程帆的鞋。


    她怎么可能会穿儿子的鞋,把他牵扯进案子里来呢?


    第94章 林见江


    顾应州一走, 寝室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原本让人感觉有些狭小的空间都开阔了不少。


    陆听安钻进被窝,扯着被子盖住胸口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这条被子比上次睡的时候要软和很多。


    警署寝室的被子是统一发放的, 顾应州这边不需要查寝, 其他警员那隔三差五就有人突击检查,所以被子必须叠的方方正正。要想叠豆腐块,就需要棉絮压得很紧实的棉被了, 那种棉被不仅硬, 盖在身上还重。


    顾应州讨厌麻烦, 加上寝室住得不多, 也就没换掉那床被子。


    这次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四件套还是上次来的那套,里面的芯子却变成了软软的羽绒被。用手往下一压, 都能感觉到里面充沛的绒,只一会就觉得身上暖起来。


    没一会, 陆听安的意识就模糊起来。等眼前的黑暗褪去, 印入眼帘的是暗沉的暮色, 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下一秒差点直接失重往下栽去。


    操!


    低素质打败了高教养,陆听安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梦魇是觉得血腥暴力的情景不能吓到他, 特地给他换了恐吓方式吗?有谁做梦梦到自己挂在树上的, 还是那种二几米高的大树,往下看去人头都能小成蚂蚁。


    在挂树上当蝙蝠和跳下去当肉饼中来回横跳了好几分钟后,陆听安终于心一横,松开手放任自己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坠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陆听安听到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树林里的土地不硬, 铺着一层厚厚的树叶,尽管如此人落上去的时候也是一声沉闷的响,身体里的每根骨头都跟移了位一样。


    幸好梦魇不会故意给他痛感,顶多为了吓他增加了耳边的风声自己树枝刮擦的触感。


    总之在地上沉默地躺了半分钟后,陆听安爬起来,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冷风穿过细密的树杈,撞出呜呜的森冷哀嚎,听着就像梦魇在不爽咒骂一般。


    陆听安没理,扭头在四下张望起来。这是一片很深的树林,各种高矮胖瘦、良莠不齐的树,交错着拼出了一条只能一人通过的小路。偶尔从树干的分叉枝桠看出去,还能瞧见几座孤零零立着的坟,坟头要么坐着披头散发的女鬼,要么挂着舌头老长的吊死鬼,晃悠晃悠地用白绫荡着秋千。


    “……”


    陆听安故作淡定地将目光从那些坟墓上移开,避免跟那些鬼魂产生视线接触。


    在这片黑漆漆的林子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人。


    那人穿着棕色的袄子,头上用一块藏蓝色的围巾包着,落了好几片枯黄的落叶;她手上提着一个破破的竹篮,里面隐约露出几根香和包装很简陋的饼干、香烟。


    光看身形,陆听安就知道这人是陈心芳。


    这片山大概就是埋了她丈夫的山了。


    陈心芳并不能看到陆听安的存在,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嘴上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供过的饼干拿去给小帆,吃了变聪明,考上好大学。”


    “小帆要考好大学……”


    陆听安看着她瘦削到几乎要直接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他突然就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年轻的时候读过一些书,和父亲结婚后便在家里相夫教子,全然就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


    父亲死后,她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的十分压抑,哪怕大儿子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丈夫的离世和小女儿的疾病都足够让她心情沉闷,长年像是活在阴暗地里的苔草。


    即便如此,他偶尔从学校回家的时候也能看到她一脸虔诚地烧香拜佛,求妹妹平安,也求他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母亲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她们个子不高,却能撑起一片天,她们看起来脆弱易碎,却又能在无尽的黑夜中熬过一天又一天。


    陆听安有些想念他的母亲了,不知道他死了以后,她会不会整日以泪洗面。


    希望她别太因为他的死难过。


    ……


    跟着陈心芳走了一路,陆听安的脚终于踏上了实地,眼前也不会时不时倒挂下来一张鬼脸了。


    陈心芳站在山脚下的岔路口,左右探头看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转身朝着右手边走了过去。


    “小帆说,蓝色的画,是家的方向。”


    “小帆说,看到河,走吃饭手那边……”


    她没走到一个标志性的地方,都会加一句小帆说,走了大几百米,竟还真没出错。可见程帆私底下不止一次陪她走过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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