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


    法医室,两具尸体身上的血和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吴倩卉脖子上插着的那长柄钳也被取了下来。两人除了面色一片惨白外,看起来倒也不是非常恐怖。


    岑可昱只让他们看了一眼尸体,就重新把白布盖了起来。


    “黎明的助理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这两名高中生吸过毒。”


    小助理听到他提到自己,小声为自己补充了一句,“岑法医,我姓朱。”


    岑可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继续往下说:“血液中吗啡的含量不算低,在遇害之前的三个小时内,他们吸过。从头发和毛囊中的毒素含量来看,他们做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至少是两个月前就开始了。”


    “从尸体的肝温、尸斑尸僵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在昨晚的八点到九点之间,柳云灿的死亡时间比吴倩卉要早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但是她并没有受到过折磨,可以说是被长柄钳一击致命,那么这半个小时内她遭受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可以肯定的是她和凶手待在一起。”


    陆听安眉头一皱,想到了那档子事。


    “她身上”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似的,岑可昱不等她说完就接上了话,“她身上有不少性爱后留下的痕迹,脖子胸口有吻痕,腿上有掐痕,但这些都不能证明凶手对她做过什么,毕竟她和柳云灿在被杀之前也做过。我检查了她的身下和吻痕上的皮肤组织,都没有验到男性的精液和dna,所以在她身上没法找到凶手的线索。”


    可若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凶手杀害了柳云灿后的那二十多分钟又干了什么呢?总不应该是杀了一个人累了,要歇会吧。


    陆听安沉默着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一边的凶器上。长柄钳被取出来后已经简单清理过了,暂时收存在证物袋里,钳子的头部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粗一些,哪怕不用靠近都仿佛能闻到上面有股铁腥味。


    岑可昱注意到他眼神的着落点,多说了一句,“取出长柄钳以后,我用新鲜的猪肉做过实验。要想用这种凶器对受害人一击致命,至少需要用两百镑以上的力,这已经是一个经常锻炼的成年男性爆发时候的力气了,怕是一般人很难驾驭得了这种凶器。”


    陆听安思忖片刻,说:“凶手已经用烛台杀了体型、力气都比吴倩卉高大不少的柳云灿,他完全可以图方便用更尖锐的凶器一同杀害吴倩卉,可他最后却选择了费力更多的钳子,可见他对吴倩卉是有很深的恨意的,恨到他需要瞬间的爆发来泄愤。”


    岑可昱翻动法医笔记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陆听安一眼,“你们已经找到杀害柳云灿的凶器了?”


    陆听安摇了下头,“没有,不过我在凶案现场柳云灿留下的一片血迹中发现了部分蜡烛油。结合他身上的伤口,不难猜测是老式烛台。”


    岑可昱闻言,忍不住又用欣赏的眼神看他。


    在知道凶器是什么的情况下能够很轻易地想象出被害者身上会留下什么样的伤痕,但是在只有伤痕的情况下判断凶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柳云灿身上的那些伤很片段,又有些奇形怪状的。


    仅靠着一点残留的蜡烛油就能联想出致命伤是烛台造成的,足以证明陆听安有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和洞察能力。


    他就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获宋仪枝案的人,肯定不简单。


    岑可昱从笔记本背后撕下一张纸,上面简单画着一副烛台,烛台是雕花底,周围盘旋着龙和凤。


    画画的人功夫了得,寥寥几笔就能让人看出来那是什么,就连龙头上钝形的角都清晰明了。


    “根据柳云灿后脑勺的淤痕,有几处呈明显的点状淤块,也有深浅不一的菱形伤口。我简单画了一下,大概就是这种港城最老式、也相当常见的龙凤烛台,几十年前用来成婚,现在也会用作祭祖。我在他的头骨缝里发现了一些被挤压碾碎的蜡烛碎屑,可以证实他确实死于烛台这种凶器。”


    岑可昱说完,把撕下来的纸递给了陆听安,“检查柳云灿尸体的时候,我发现第一处伤口在后脑处,凶手下手极狠,甚至有急性脑硬膜出血的情况。要知道脑硬膜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不是大力撞击的话根本不会出血。”


    “这一下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的,而他接下去的伤口,就有明显的防御伤了。他的两条手臂上都出现了锥形刺伤和划伤,最严重的左手掌心是被洞穿的伤口,想来是保护后脑的时候被凶手刺穿。”


    岑可昱单手放置到脑后,示范地做了一个抵挡的作用。


    他看着陆听安,眼神示意着什么。


    陆听安心领神会,“你想说凶手要么是趁柳云灿毒瘾发作的时候下手,要么就是他的熟人?”


    毒瘾发作的时候人没有多少意识,脆弱得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要下手尤其简单。


    熟人就更好理解了,一个在柳云灿的认知里完全不会反抗自己的人,往往就是能最出其不意要他命的人。


    岑可昱对陆听安的回答无比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


    陆听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真想问问岑可昱在国外是不是进过传销组织,不然为什么能对他这么执着。


    不过考虑到他是书里男主,万一自己以后倒大霉真的被杀了,还要靠他和顾应州还自己一个公道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礼貌地婉拒了,“岑法医,我的心理问诊室刚开没多久,暂时没有那么多精力跟你合作。你有什么想问的来找我就行,就在出门左转直走,墙上有牌。”


    岑可昱耸耸肩,“好吧,我会常去的。”


    听着两人有来有往的对话,顾应州的脸黑得像闷了三天三夜的锅底。


    见岑可昱也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可以说出来后,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陆听安听到脚步,转头看到他的背影时,没多想就追了过去。


    “顾sir,去哪?”


    顾应州头都没回,“再出一趟现场。”


    陆听安很快追上他,跟他并肩,“怎么不叫我。”


    两人大步从黎明和助理身边路过,引得助理忍不住捂嘴偷笑。


    “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黎明侧头扫了她一眼,又意味不明地看向顾应州两人离开的方向。


    她在警署这些年,跟顾应州打的交道可比陆听安要多多了。


    看起来顾应州是不愿意搭理陆听安,所以一声没吭地转身就走,实际上他人高腿长的,正儿八经赶着去出警的时候,连付易荣都得跑着才能追上他。


    刚才他走路的那个速度,分明就是等着陆听安追上去呢。


    男人,呵。


    -


    陆听安还真没感觉到顾应州的异样,他这人向来话不多,做事情也是想一出做一出的。况且他向来雷厉风行的,在法医室没有多余的线索,直接出现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走在走廊上,陆听安都还在回忆原书里对岑可昱的描写。


    “这位新法医,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实在是太不同了,都有些让他怀疑这人是不是也穿越了。


    可法医这种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哪怕是现代的法医穿过来,也不一定有书里写的这么优秀。所以概率还是小,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书里世界是个完整全面的世界,而作者写出来的是相对片面的,哪怕是她的亲儿子,也有她写不到的一面。


    只能是这么解释了,不然陆听安根本想不出岑可昱会对他这么热络的缘由。


    一侧头看到陆听安一脸思索的表情,顾应州胸口起伏了一下,更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意道:“岑可昱的提议是不是挺好的?”


    陆听安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顾应州硬硬道:“你们俩一个研究生,一个研究死,的确配合得来。”


    陆听安这下子算是听出来了,顾应州这是在阴阳他呢!


    为什么阴阳他?难道就因为岑可昱邀请他这个心理专家,而非他顾应州这个破案能手?


    好嘛,不愧是被原作者捆绑在一起的好基友,这么点小事都能让顾应州忘记他们之前那一个月的出生入死。


    这就是双男主的羁绊吗?


    他奶奶的腿,之前还跟他说什么搭档,搭档个锤子。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的破剧情!


    陆听安本来心里就乱乱的,这下子更是堵了一口气。


    他表情也冷了下来,往身边剜了一眼,“你这么见不得他对我示好,跟督察知会一声,把他招进你们一组不*就好了。”


    顾应州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我招他干什么?”


    招了岑可昱进来,让他每天跟在陆听安身边求合作吗?


    他又不是傻子,岑可昱这种看不透的人,离陆听安越远越好!


    两人心思各异,又把对方的心里想法猜了个南辕北辙。


    一直到下楼重新坐进车里,车窗上倒映出来的也是两张冰冷的脸。


    这会儿要是俞七茵在车里,又恰巧能听明白这两个人的心里对话。


    她非得揪住这两个人的耳朵,狠狠地骂他们蠢东西。


    第89章 茶香四溢的


    再到亚恒酒店的时候, 酒店已经全面检查完了,住户也都离开,一部分去了对面的金旺酒店, 还有一部分没抢到金旺的房, 只好委屈一下去更远一些的酒店。


    亚恒酒店发生了性质这么恶劣的杀人案, 住户们心里都犯怵,能跑都马不停蹄地跑了,连埋怨余亮几句都懒得。


    陆听安在亚恒门口停车, 却没有直接进酒店, 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家酒店。闹了这么大一出, 金旺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楼下大厅坐满了人, 前台都站满了。


    人都是八卦的,中午的时候金旺就有不少人听说对面发生了大事, 当时挤不进去看,现在来了这么一群知情人, 楼上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就都下来了, 问东问西。其中还不乏一些伪装起来的记者。


    陆听安从正门看到这么多人, 脚步一顿就绕路去了后门, 恰好还在靠近后门的员工休息室里看到了陆沉户和陆金。


    今天发生的这档子事对金旺来说确实有利,短时间内亚恒怕是都没办法正常营业, 客流量都会涌向他们金旺。但是他也不能高兴地太早, 凶手的身份没有彻底查明,如果凶手针对的并非柳云灿和吴倩卉两人,而是亚恒,那他们金旺说不定也会成为凶手的第二个目标。


    何况余亮那人不是什么大度的,他能安排神经病来金旺闹事, 保不准不就在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钱财后造谣诋毁金旺的名声。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防范于未然。


    陆沉户沉着脸,低声安排道:“陆金,你去多安排几个便衣保镖,把前门后门和一楼的露台都给我守住了,除了客人,其他的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来。”


    陆金点头,“是。”


    陆沉户又说:“每层楼也安排一个人,听到动静立马报警!”


    这次,不等陆金回答,门口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凶手不会来我们酒店犯案的。”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了带着顾应州走进来的陆听安。


    休息室的门是特意没有关紧的,现在住酒店的客人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人生安全吗。柳云灿那两个高中生在自己的房间无声无息地被杀害,十多个小时候才被发现,谁都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要不是迫不得已要住酒店,他们恨不得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沉户跟陆金商量的就是酒店安全的事宜,客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就安排保镖让他们看到;客人要是能听到就更好了,心里安定一些,对他们金旺的处事态度自然是高看一眼。


    不过两人没想到,最先听到他们对话的居然是陆听安。


    陆沉户那叫一个惊喜,对着两人招了招手,“听安你怎么来了?快带顾sir进来坐。”接着又给陆金使了个眼色,“老金你去把门关上。”


    陆金立马哎了声,先陆听安一步带上了门。


    “不坐了。”陆听安摆摆手,说:“我们是要去亚恒查案的,听说那边的住户有不少来了我们家,顺便过来看看。爸,你没必要浪费那么多人力来管酒店,凶手不会来我们金旺。”


    陆沉户不解地看向儿子,“这话怎么说?”


    陆听安言简意赅,“凶手并非无差别攻击,他针对的是两名死者。”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想杀的人都已经死了,凶手何必再多此一举杀别人。


    况且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就算是变态的连环杀人犯,出来行凶之前还得斟酌斟酌呢。金旺距离亚恒那么近,稍微有些头脑的杀人犯都不会选择把自己暴露在一个受到高度重视的环境下的。


    陆沉户一向很听陆听安的话,现在他是警署的新星,是老陆家的骄傲,他这个当爹的更是一点都不怀疑儿子说的话了。陆听安一说凶手不会再犯案,他高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是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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