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顾应州仅靠那些笼统的专业知识和他的笔记就能分析出程帆在说谎，只有一种可能性可以用来解释，那就是他很了解人性，并且有超强的学习能力。


    陆听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羡慕嫉妒他的好。虽然从小到大他自己在别人口中也是天才一个。


    进了驾驶座，陆听安想起警署那几个来报名，却连最基本的假笑真笑的表情区别都看不出来的警员，属实是操心地叹了口气。


    “你要不是重案一组的警长，我还真想把你也招进诊室。”


    想想都觉得完美，本就擅长追凶侦破案件的警察再精通一门心理学，犯罪嫌疑人在他面前简直是无处遁形的程度。


    可惜了，顾应州这个警长太忙了，没有时间学这些不说，他自己可能也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毕竟以他的才能和履历，马上升得比柯彦栋高都有可能，是完全可以要求配一个心理专家，又何必亲自去学心理学那么复杂又繁琐多变的课程？


    顾应州拉开车门上车，刚好听到陆听安嘀咕的那句话。


    他心情控制不住地好起来，长腿都慵懒随意地晃了两下。


    矜持一秒，他语气平静地回道：“你愿意教的话，也不是不行。”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时刚好盖住他的声音。


    陆听安没太听清，转动车钥匙的时候顺便往顾应州那边靠了些，“顾sir，你刚才说什么？”


    顾应州：“……”


    有些话一鼓作气说出来的时候不怎么过脑子，说了也便说了，算是迎合氛围。可要是再重新说一遍，就有些不对味了。


    闭了闭眼，顾应州用左手系好安全带。


    “……没什么。”


    *


    顾应州带陆听安去快餐厅吃了饭后才回警署，到楼上重案组的活动区域时，吴倩卉的父母亲和柳云灿的母亲已经认了尸，两个女人正哭哭啼啼地在休息室互骂。


    吴倩卉的母亲痛斥柳云灿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养在外面的野种，心思不正带坏了她的女儿。


    柳云灿的母亲认尸时候也看到了吴倩卉的纹身，她本就因为儿子的死悲痛欲绝，儿子再被人一贬低，她破口大骂，什么的词都拿来说了。


    两人骂着骂着大打出手，直到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板下脸，怒喝道：“都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他背着手从两个女人面前走过去，路过吴倩卉母亲的时候，还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教的好女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两个女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好一会。


    一位父亲，并且是女儿刚死于非命的父亲。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女儿离世的悲伤，也没有对带女儿开房的男方家长表示怨怼，甚至在妻子责怪男方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维护，只一昧地觉得她泼妇的样子是丢了自己的面子。


    陆听安突然对吴倩卉叛逆的性格也有了一些理解。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对父亲的大男子主义耳濡目染，她很难自我完善出一个健全的人格。


    从休息室门口路过，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脚步没停，径直去了法医室。


    法医室门口，黎明的小助理正拿着一份报告看，听到脚步她抬头看过来，有些惊讶地招了招手，“顾sir，陆sir，你们回来啦。”


    她想都没想就把手上的报告递给了顾应州，“这是柳云灿两人的血检报告，毛发和血液中均能检测到超过0.1ngmg的吗咖含量，可以证实在被害前他们都有吸食过毒品。”


    毒品？


    这可是一条红线，这几年警署一直严查娱乐会所，缉毒警更是牺牲了一个又一个，为的就是还港城一片安宁无毒的生活环境。


    而现在，两个高中生的血液里竟然检测出了阳性，这可是对整个警署的当头一棒。


    顾应州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上的报告，“黎法医呢？”


    助理抬手指了指法医室方向，“还在尸检。”


    顾应州，“她不需要你打下手？”


    闻言，助理却露出了一抹崇拜的目光，表情也激动了一些。


    “顾sir，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警署来了个新法医！”


    第88章 要不要合作


    提到警署新来的法医, 小助理满脸都是倾慕和敬佩。别说是她，就连黎明刚见到新法医的时候也是一脸惊喜，在自己的法医室甘愿给他当助手。


    新来的法医名叫岑可昱, 从高中到今年年底之前都是在国外进修。他是名校的法医专业毕业, 成绩在人才辈出的院校都是数一数二的, 毕业后他被邀请进入国外最高级的政法机构当老师兼专家，破获了不少奇案。


    前几年他并没有怎么回过国，但是港城有好几家报社都登过他破的案子, 还有不少记者写报道的时候把他的名字和顾应州的名字放在一起。大家一致认为, 要是岑可昱能回来跟顾应州合作, 两人将会是强强合作, 成为港城市民心中的铜墙铁壁。


    谁能想到岑可昱还真放弃国外大好的前程, 回来了。


    并且他真进了警署，甘愿为港城的法医界出一份力。


    陆听安听到助理说新法医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问：“新来的那位法医叫什么名字？”


    助理想都没想，“岑可昱呀, 我们学法医的几乎都知道这个人。岑是岑寂的岑, 可是可以的可, 昱是日立昱。”


    陆听安目光一沉, 连带着一颗心都往下坠了坠。真的是他……


    注意到他的反应，顾应州眉梢一抬, “认识？”


    陆听安佯装镇定, “不认识。”


    可是怎么会不认识呢？在他曾经看过的睡前读物中，岑可昱可是戏份跟顾应州一样多的另一位男主，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在一家餐厅打了一架，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紧接着又在工作中被分到了一个组。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经过了多个层次, 一同破获了很多起案子后才互相信任，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基友。


    陆听安当年没有把整本书看完，毕竟看到一个跟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配角惨死，他不可能一点都不触动。中间有好几十章都被他直接跳过，结果看到最后，原主的碎尸案依旧是一起悬案。


    当年他偶然跟班里同学提起这本书的时候，被好几个女生用暧昧的目光盯过，她们说书里顾应州和岑可昱特别好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他一个男生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陆听安听完就有点懵了，是一对吗？他怎么感觉两人更多时候是在争分夺秒地竞争，在比谁找到的线索更多……不过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信任感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岑可昱是这个时候进警署的吗？没记错的话，他跟顾应州一起办的案子中，前几起就有原主被分尸的案子。


    陆听安心如擂鼓。


    难道说他命不久矣？都已经重来一次、换了个环境生活了，他的命运还是逃不过原剧情，要变成两个男主增进感情的跳板吗？


    不知道是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还是对既定命运的不甘心，陆听安心里一阵不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恐怖的念头，既然左右都是要死，他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地方死？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他的存在，两个男主的情谊还能不能迅速升温。


    不过这种念头才冒出来一个尖尖就被他无情地掐灭了。他不是个一直阳光乐观的人，却也不会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悲观到枉顾自己的生命。


    他能在死后重生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上天对他的眷顾的。


    ……


    在法医室门口等了一会，门终于开了，黎明率先走了出来。陆听安比她高了不少，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里面正在做尸体缝合工作收尾的岑可昱。


    隔得有些远，再加上岑可昱戴着口罩低着头，陆听安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身材欣长，跟记忆里书中的描写如出一辙。


    书中说，岑可昱跟顾应州差不多的身高，站在他身边便是势均力敌的长相与气质，但是他又跟顾应州不同，他偏爱穿衬衫，扣子总会规规整整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戴上一双银边眼镜，就如同漫画走出来的禁欲系研究员。


    正回忆，低头工作的岑可昱抬头看了过来。视线仿佛有磁石吸引一般，正好跟陆听安对上。


    隐约间，那双狭长的眼睛弯了弯。


    陆听安有些诧异地眯了眯眼，没看错的话岑可昱是在对他笑？但是他们两人之间先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岑可昱表现出来的友好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重新低下头去。


    陆听安看到他娴熟又随意地缝合好尸体上的刀痕，剪刀剪掉线头后把工具重新放回架子上。将尸体用白布盖好后，他摘下手套到水槽边细细地洗了手，洗完，一边用毛巾净手一边走了过来。


    “你就是陆听安？”岑可昱绕过黎明站在陆听安面前，修长的手指一勾就摘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岑可昱，警署新来的法医。”


    陆听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划过。


    不愧是原书作者的亲儿子，这张脸长得也很伟大，眼睛狭长却不轻挑，高鼻梁薄嘴唇，很标志的东方男人长相。偏偏他气质偏向清冷，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书中他的性格也是以冷为主的，很少跟重案一组的其他人玩到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自己验尸，要么就是跟顾应州一起出现场。总之像现在这样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是很稀奇的事情。


    陆听安不明所以，出于礼貌还是对他点了点头，“你好，欢迎。”


    岑可昱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不过目光依旧温和，如清水般平静地落在陆听安脸上，“我在半个多月前就听说过你了，那时我刚回国。家父对港城各大案好奇，除了顾sir以外，你是唯一一个他夸了好几次的人。”


    陆听安：“……谢谢？”


    这对吗？


    书中另一位男主还在他身后站着呢，岑可昱为什么只跟他搭话？并且听他话中的意思，好像还有一些交好的意思。可是这对吗？剧情的发展是不是开始跟书里有些出入了……


    陆听安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让他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岑可昱竟然当着顾应州的面直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我对你的心理研究很感兴趣，要不要试试跟我合作。”


    陆听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合作？”


    岑可昱微笑，“你可能对我不了解，我在国外的时候从事的也是刑侦工作。我是法医能看懂死人，你是犯罪侧写师能看懂活人，我想我们一定很合得来。”


    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后面的顾应州，他贴近陆听安的耳朵轻声道：“这个警署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犯罪侧写师的重要性。”


    耳边有温热的风吹过，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靠太近的陆听安只觉得耳朵连着脖子的那一片都麻麻的，不得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恰好顾应州冷着脸上前，挡在了他面前。


    真站在一起，顾应州比岑可昱高了几厘米，气势也高了一截，“岑法医，刚来警署就开始拉帮结派吗？”


    岑可昱敛下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不好靠近的样子，“顾sir，警署没有规定不能找适合自己的搭档。”


    顾应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在国外待久了，连什么叫先来后到都不懂了。你觉得陆听安适合你，又怎知道他也想跟你合作？与其费尽心思挖人，不如先告诉我们你在里面那两具尸体身上看到了什么。”


    岑可昱冷着脸盯着顾应州看了好几秒，两人身边莫名降了好几个度，就跟要比比谁散发冷气的能力更强一般。


    最后还是新来的不跟老人计较，转身回了法医室。


    陆听安站在门口，cpu都要着了。


    黎明和小助理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还是黎明先忍不住调侃陆听安，“听安，你可以啊，一句话没说就把留学回来的天之骄子给征服了。”


    陆听安：“……”不是，这对吗？书里也不是这么写的啊！


    黎明先开了口，小助理的胆子也大起来，小声评价起自己的上司。


    “我也觉得好意外啊，下午刚见到岑法医的时候我觉得他话好少好少，光是被他看一眼心里都打怵。”小助理摸着自己的小心脏，“他解剖的时候除了要记的尸体特征，其他的一句话都不多说，搞得我也不敢多问，就怕他觉得我烦，没想到在陆sir这他话也能变得这么多。”


    “还有顾sir！顾sir平时话也不多，但是一直以来对新人都还是挺照顾的，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他还有给我组织过一次欢迎聚餐。刚才他是朝着岑法医发火了没错吧？”


    虽然顾应州没有骂人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刚才是很生气的，特别像一只护犊子的狮子。


    话落，小助理戏谑中又带点羡慕的眼神就频频地落到陆听安身上。


    半晌，她似是感慨似是评价地叹了口气，“优秀真好啊，还能被顾sir和岑法医争夺。”


    黎明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