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却被沈云屏一把捂住嘴,刀怪骂完这句,也知厉害,怒火中烧之余只恨不能连呼吸也别带声音。
二人同时看向秦嵬。
就在这一错眼的功夫,秦嵬已浑身紧绷,他眯起双眼,手紧紧握着刀。
随即猛然抬手,“当”一声挡下一剑!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黑暗中刺出的剑。
秦嵬不敢有丝毫怠慢,耳中听得衣袍撩动、剑锋破空与呼吸声,刀与刀鞘配合而用,生生将段贺年这云浪一般的剑法挡下。
他看不清段贺年的脸,却听见段贺年惊愕与赞叹的声音:“好耳力,好定力,方才你若有一丝惊慌,此刻已是我剑下亡魂!”
话音未落,反被秦嵬一刀斩来,段贺年闪躲,秦嵬的刀却好似另有眼睛,斜劈而去,使得段贺年向后仰倒,避开这一击。
“你若从小就是瞎子,就会知道这一点,”秦嵬冷冷道,“就是世上的人都会将你的眼瞎当做弱点,而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连自己的弱点也接纳,让你的弱点也有旁人意想不到的锋利。”
若无这样的本事,他早已死在十几年前的雨夜!
别人的轻视,就是别人的弱点!
昏暗中的无常刀好似真置身无间地狱,而地狱深处,无疑是鬼怪最习惯的地方。
段贺年闪转腾挪间,竟生出许多复杂之感,叹道:“再有十年、不,五年,或许不需要五年,这武林上下,再难有刀客能压你一头。只是可惜……”
不等秦嵬再说,段贺年已道:“可惜今日过后,你也未必还有项上头颅可被人欺压!”
说罢,他自地上挑起一块碎石,碎石飞于半空,又被段贺年以内力震碎,旋即回身一脚,大小石块同时飞出,撞击在四处林立的刀剑之上。
耳中一时叮叮当当作响,石块击打声在石洞中回荡,从四面传来!
那边沈云屏与刀怪自然清楚段贺年意欲何为,登时又急又怒。
沈云屏覆在刀怪耳边低声嘱咐几句。
那边秦嵬额头冒出些许冷汗,一时间双耳与眼睛一样“半盲”,无路可退。
好在身体里野兽一般的直觉仍在,他先觉察到一丝风吹来,旋即向后退了半步,刀鞘豁然向上一顶,正截住落下的剑身。
但这一下毕竟慢了半步,高手之间,半步便有无数种结果。
秦嵬只觉肩头剧痛,他虽挡住剑身,剑尖却已刺入肩头。
但这一击却已足够令他判断段贺年的位置。
右手长刀挥出,直追段贺年而去。
果然听得段贺年闷哼,他刀进得更深,却不想脚下忽觉不对,竟踩中被捆成一捆撂在地上的刀剑,当即失去平衡。
失衡的瞬间,便觉得那连绵剑意轰然而至,秦嵬当即就地一滚,闪避开来。
旋即又撞在其他立起的刀剑之中。
几次闪避,他已在这不熟悉的地方彻底失去方向,而段贺年如法炮制,再次击飞碎石,耳中叮叮响声,好似敲响丧钟。
“东南,三步!”
沈云屏的声音自这黑暗中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嵬的身体已动了起来。
他对沈云屏的信任早已超乎自己想象,足尖点地三次,再落下时,果然感觉得到脚已踩在青砖地上。
段贺年一愣,不给秦嵬辨认方位的机会,剑招连出。
却听几道破空声响起,几枚铜钱接连甩出。
这等暗器对段贺年来说不足为惧,但铜钱却并非奔他而去。
铜钱撞在以秦嵬为中心的四面立起的刀剑上,又击中随时可能将他绊倒的身后的成捆的兵器,发出与石子撞击不同的声响。
秦嵬笑起来。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到沈云屏的表情。
但沈云屏却看得到他脸上这笑容。
这世上竟然真有一个人,可以在如此境地还笑得出来!
沈云屏紧绷的神经好似被轻轻抚弄,不由骂道:“你这掉钱眼儿里的穷鬼,这岂不是你最喜欢的铜子儿的声音?听好了,不要与那些不值钱的石块儿混作一团!”
秦嵬只觉在黑暗中,铜子儿击中兵刃后传来的方位足够他确认四面大致情况。
段贺年眼神一变,抽身而起,转道袭向沈云屏。
忽听身后秦嵬叹道:“你若每天都用这声音在我耳边晃,我真不知要如何晕头转向了!”
心中澄澈,刀自然也不再混沌。
刀已来了!
段贺年来不及反应,那长了眼睛的刀就已近在眼前!
这凶险的一刀过后,段贺年只觉眼前掉下几缕白发,随后而来的,便是额角的刺痛。
这一刀将他的额头刺破,并斩下了他梳理得当的额发!
若非秦嵬眼盲,这一击将落在何处还未可知。
段贺年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再来!”沈云屏连连闪躲,狼狈逃窜之余,还有空甩出铜钱,以便秦嵬辨别四周情况。
秦嵬何须这句嘱咐,他的刀已无法停下!
而这瞬息之间,忽觉四面光线略亮一些。
段贺年抬头看去,见刀怪不知何时已攀在石壁上,手虽颤抖,却还能捏住火折子,正将已被机关熄灭的烛灯点亮。
他当即踢飞一把短刀,却不想刀怪轻功如此厉害,沿着山壁几个腾挪,还冲他挤眉弄眼。
段贺年来不及搭理这老头,反身一剑刺出。
饶是秦嵬也颇觉这一剑压力,惊险抗住。
却听此时,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石洞内四人抬头看去,才见石洞顶部竟吊着一铜钟,拴着它的铁链极长,不知另一头系在何方。
但此刻,铜钟似乎因震动而颤抖起来,发出沉闷声音。
段贺年一惊。
秦嵬看不清具体东西,但沈云屏却已恍然大悟,叫道:“老范他们已攻入藏兵阁,这铜钟应当连在藏兵阁内大门或其他地方,一旦有人进入,地下刀剑林便会收到消息!”
而一旦百灵鸟彻底攻进刀剑林,段贺年便再难在公孙世家等其他人赶到前离开。
石洞中四人都是人精,同时明白这是最后的挣扎。
段贺年从未料到自己会在石洞中被一个瞎子、一个毫无内力、一个两手再握不紧刀的三废人纠缠得难以脱身,此刻心中已是怒火冲天。
而在铜钟发出第三声响时,段贺年骤然长啸,翻身而起!
秦嵬耳中被钟声震得嗡嗡作响,却并未放过这一丝破绽,当即刀走而上。
却不想段贺年身形一晃,半道冲向沈云屏。
沈云屏手中恨罪鞭抖出,毒蛇吐信般撒出,击向段贺年面门。
鞭子却在半空顿住。
准确的说,鞭子在半空中被生生扯住!
段贺年左手一把攥住恨罪鞭鞭身,不顾手掌被倒刺撕出口子,鲜血渗出。
而血腥的气味来源却并非只有手掌。
他身体于空中侧倾,下方露出秦嵬厉鬼一般冷峻却充满杀意的眼睛,而秦嵬手中的刀,已刺中了段贺年的侧腰!
三人竟以如此诡异的姿势僵持一瞬。
段贺年以内力震动鞭身,沈云屏只觉手臂发麻,欲再抽鞭而走,却不想段贺年一脚踢在秦嵬肩头,借这一力,右手长剑挥出,逼向沈云屏。
“放开!”秦嵬吼道,“鞭没有命要紧!”
这道理本就是沈云屏教他,此刻又哪需要他来嘱咐,沈云屏当即松手,身体向后仰倒,勉强躲开这一剑。
段贺年脚尖在秦嵬肩膀拧过,那地方先前本就被捅了一剑,此刻几乎疼得秦嵬龇牙,动作有瞬间迟缓。
正因这一慢,段贺年便似大鹏一般飞起,左手已将鞭子收走,右手剑却朝着沈云屏连连刺出。
沈云屏猝不及防,侧身以手臂挡下一剑。
血的气味伴随着他“呃”的一声痛呼传开,秦嵬心下一痛,眯起眼正要起身,头顶铜钟竟在此刻再次轰轰作响。
昏暗的视线与“瞎了”的耳朵令他险些站立不稳。
好在鼻子还有用,秦嵬嗅到沈云屏身上气味,拽住他的后脖领搂在怀中,随即反手挥刀,段贺年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抽身而走。
“如何?”秦嵬眯着眼,极力地侧过头,去听沈云屏的呼吸和声音。
这动作完全处于本能,却令沈云屏心酸不已,捂着手腕道:“小伤,剑上无毒,他时间已不够了,必要逃走,可我觉得奇怪,你我活着喘气儿,他难道放心?”
话音未落,段贺年果然已奔来时通道而去。
头顶铜钟已停,楼上百灵鸟们应当已进入藏兵阁。
秦沈二人立即追着段贺年而去。
刀怪自上飞身而下,拦住欲奔走的段贺年去路,段贺年眼中杀意尽显,凝聚内力的一剑刺出,精准打落刀怪颤抖的手里的刀,冷声道:“你已做不了刀客,何必再如此执着?”
“我手已提不了刀,可我心里还放不下刀!”刀怪苦笑一声,两只颤抖的手与段贺年平接数掌,内力震荡间,身体被迫倒退数步。
段贺年脸色也没多好看,但毕竟比刀怪要康健得多,卷着鞭子片刻不停,向出口飞去。
秦嵬岂能让他离开,听得刀怪也受伤,心头更怒,一脚蹬地,不等沈云屏喊,人已提刀而上,追着段贺年袭去。
沈云屏紧跑数步,眼见前方两道人影已一前一后地打起,心却跳得厉害。
借着昏暗灯火看去,见段贺年飞身冲入出口,回头看向秦嵬的一瞬,唇畔似有惋惜的笑容。
惋惜什么?
此时此刻,是段贺年该惋惜的时候吗?
惋惜是只有活下来、赢了的一方才能有的情绪。
沈云屏直觉不妙,脱口吼道:“别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