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而另一把无声无息的刀,也已自段贺年后背刺来。


    却不想段贺年两脚蹬地跃起,堪堪躲过两把刀,秦嵬的刀尖儿正将他衣袍下摆刺破!


    段贺年心惊无比,但动作却不停,人如鹤一般连踩数个剑柄而过,飞脚以内力震飞三四把剑,剑刃刺向沈云屏面门。


    沈云屏倒退几步,听得“啪”一声响。


    随即又是“啪啪啪”三声炸雷一般的响动,在石洞中炸开。


    那把恨罪鞭在他手里就如手臂的延伸,精准地将几把剑全都击落,其中一把甚至调转剑锋,奔段贺年而去。


    “我早知你会用的不止绸带布条,”秦嵬人已纵身而起,竟还有空回头抱怨,“在渡风城时,少爷就是想抽我而已!”


    沈云屏没料到他此刻竟还能对自己发牢骚,气极反笑:“我当时若真想抽你,你身上的疤痕,现下早已有我留下的一道了!”


    刀怪怪叫道:“你俩娃娃若是不打架,便滚出去,让我跟段老狗一较高低。”


    段贺年抬手随意挡下被鞭子抽回的剑,眼睛却死死盯着沈云屏,骤然“呵”地笑道:“好大的力……恨罪却多情,有情即断肠,枫山留下的断肠鞭法,如今竟还能再见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秦沈二人不答,只听段贺年哈哈笑道:“你是谢堑的儿子,你也是方锦的儿子你才是谢翎!”


    沈云屏眸色一沉。


    段贺年猛然转头,惊讶地看着秦嵬:“那你又是谁?你出身何处?父母是哪门哪派?祖上可有出处?”


    秦嵬笑起来。


    他的笑里带着了然,也带着神秘。


    他微笑道:“段老爷子,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的眼里,天底下略有些能耐的人,都应该有个配得上的出身和家世?”


    段贺年愣了愣。


    “因为你们总是这么想,”秦嵬叹道,“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原本究竟是谁。”


    第128章


    要命的刀,未必要有传奇的出处,要命的人,也绝不需要惊世骇俗的出身。


    秦嵬和他那把无常刀,是一样籍籍无名的出身,却也是一样的要命!


    十招过后,又是十招。


    段贺年眼中惊愕更甚,手中长剑似涓流又似洪流,几次袭向秦嵬命门。


    而涓流洪流毕竟乃是人间物,如何轻易压制得住无有常形的刀中恶鬼?


    秦嵬的刀上一刻还在横劈,剑尖晃动间,竟又转做斜挑。


    这刀好似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挥洒自如,如影如幻。


    二人竟在石洞刀剑之林上闪转腾挪起来,足尖踏过的兵刃均是嗡嗡作响,似感受到这久违的杀气、久违的刀与剑的气息!


    疾驰交错间段贺年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视,将沈云屏方位时刻掌握,几次以轻功晃过秦嵬,袭向沈云屏。


    奈何恨罪鞭在旁人手中沉得难以挥动,但到了沈云屏手中,简直如同游鱼入海。


    枫山的鞭法讲究快与狠,兼具柔韧油滑,这套东西沈云屏年少时便见方锦练过无数次,到了他手里,配合他的心眼儿脑子,简直将鞭法中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因此虽无多少内力,鞭仍因甩得刁钻古怪而使段贺年无法近身。


    而内力缺乏导致的其他瑕疵,则又由刀怪挡上。


    段贺年的动作只要有一瞬滞涩,秦嵬的刀便立即追上,与他重新缠斗。


    一旦刀剑相接,便是密不透风的杀意与狠戾,沈云屏与刀怪均无法插手,连目光追逐都颇为费力。


    每一招都是杀招的时候,每一招都比一百招更令人心惊胆寒!


    段贺年直觉手中剑震荡不已,这种震动,自池劲晟死后已有十数年没有过。


    他不由叹道:“当年在捉月城时,你何不上台?若那时你在擂台出手,想必如今许多与你同辈之人,当不会再以刀客自居!”


    秦嵬额角也已有冷汗渗出,段贺年的剑带来的威压,绝非此前任何人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他还能笑道:“因为当年在捉月城时,我兜里只有半两银子,若是都拿去参擂,当天晚上我就不必再吃饭了。”


    他将自己的落魄说得如此平淡无奇。


    即便是后来风光无限的小刀鬼,亦有为半两银子为难的岁月。


    但都不值一提。


    因为他的刀,本就不是为了打擂而铸成的!


    段贺年道:“看来日后,我当告知盟内,擂台再不该设报名的费用。”


    “你不必说,”秦嵬的刀已斩下,“因为打擂的人,与杀人的人,本就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剑已伸出,正接下秦嵬这一击。


    二人好似两头凶兽,一时间竟令人无法靠前。


    沈云屏心中总觉哪里不对,隐有不安,握着鞭子的手心不由出汗。


    刀怪低声道:“你这担忧,多是无用,不如想方设法离得远些,别叫这老狗咬到,少令这小子分神。”


    “我正因想到这点,才觉得奇怪,”沈云屏手持恨罪鞭,提着谢堑的刀,向后几步,“他明知我与秦嵬不会只有两个人过来,更知道自己必须尽早离开,为何还能如此沉稳?”


    刀怪听得这句,不由也皱起眉来。


    但思索再三,还是快刀斩乱麻道:“想那么多有啥用?咱们下来也有片刻了,外头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届时段老狗怎样都跑不了,公孙世家与明剑门也绝非好惹的,想必已在赶来的路上,拖得越久,咱们越是”


    话音未落,听得那边呛啷啷几声响。


    原来竟是秦嵬与段贺年二人内力震荡,将脚下立着的刀剑震碎。


    金属碎片飞溅开,二人同时落下。


    段贺年几次想要再越过秦嵬奔袭沈云屏,却反倒只令衣袍多出几道口子。


    听得一声低叱,无常刀紧贴长剑划下。


    用剑之人反应奇快,错手一推,用剑格按下刀身,二人内力冲撞,均倒退三步。


    四周林立刀剑倒下一片,唯见两个周身杀气四溢、厮杀正酣的人影立在林中!


    段贺年那件华贵锦袍袖子已被割断,衣摆更是削断半截,领口处也因刀气而有破损,若非闪躲及时,当时这一刀应当已划在胸口。


    他脸上最初的游刃有余此刻已荡然无存,抚过自己领口,眼中闪过唯有领头之兽感到威胁时才有的警惕与忌惮,更有几分愤怒和怨恨。


    声音却还算平静:“小刀鬼的獠牙,如今已不比当年谢堑逊色几分了!”


    秦嵬口中呼出阵阵热气儿,在阴冷的石洞中化作团团白雾。


    他小臂与脸颊已有几道血痕,一双眼却带着灼热的凶狠与血腥之色,幽幽道:“听闻聚云山庄剑法如云如浪,已算武林翘楚,我却只知道一件事情。”


    “哦?”


    “只要人还没死,不管是云还是浪,便迟早都会习惯。”秦嵬的刀已再次递出。


    这一刀来得又急又快,猝不及防拍下,哪怕是段贺年也只得以轻功闪躲,再挥剑挡开。


    饶是如此,刀气仍擦着皮肤而过。


    疼痛。


    一种轻微的疼痛,在侧脖颈上慢慢地传来。


    这分明是比蚂蚁咬重不了多少的痛感,但却似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袭向段贺年。


    段贺年抬手一摸,只觉指尖湿润,侧脖颈一道狭小的刀伤渗出几滴血水。


    他那张总是慈和的脸上神色陡然剧变,反手挡回秦嵬,却叹了口气:“但人想要习惯一件事情,总要花费时间,是不是?”


    秦嵬微顿。


    “方才你刺破我领口的这一刀,本该更靠上一些,更接近我脖颈处一些,但你却偏了。因为你慢了。”段贺年淡淡道,“你慢了,因为当时你我所处的位置光线略有不足,是不是?”


    秦嵬没有答话。


    刀怪未料到段贺年竟知此事,不由大惊。


    再看沈云屏,见他眼中神色发沉,却并不惊讶。


    秦嵬道:“看来段大公子与你说了不少的话。”


    “他一向不瞒我事情,这一点我总是很满意,”段贺年道,“所以当他告诉我,你竟是个夜盲时,你应当知道我有多惊讶。”


    秦嵬不答。


    段贺年道:“我起初以为他是被你坑骗,所以并未当回事,但今日我方知,这竟然是真的可见人无完人,总要有一些不足。”


    秦嵬微笑道:“那段盟主的不足之处又在什么地方?”


    段贺年面色微沉:“看来你三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将恨罪鞭拿出来。”


    刀怪叫道:“你除非将我三个的脑袋都砍下,否则就都是做梦!”


    “哎,”段贺年慢慢地叹一口气,“莫怪我不讲道理,实在是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沈云屏已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叫道:“别让他走!”


    却见段贺年已然窜起,脚下连踢数道,立起的刀剑霎时震飞,暗器般在他力道、角度之下四散飞射。


    秦嵬闪身躲过,听得几声连响。


    被震飞的刀剑竟卡在石洞墙壁上几处不起眼的缝隙中,而随着“咔哒”声连响,墙壁上原本明亮的烛火忽然被铁制灯罩盖下,火光登时熄灭。


    偏又剩下小半,使得石洞内只是昏暗,仍够明眼人看清彼此轮廓。


    而秦嵬的视线,却已与瞎子无异。


    或者说连瞎子都不如!


    满地刀剑均是金属制成,个别打磨得格外锋利圆润的,仅剩的烛光映照其上,在秦嵬昏暗的视线中形成四散在各处的反光。


    刀怪气急,竟又拽出一把长刀,欺身上前与段贺年打在一处。


    但他两手早已抖得不像样,长刀握得不够稳,只得以掌凝聚内力,击向段贺年。


    段贺年以掌回击,二人一触即分,段贺年显然已无心纠缠,几个翻身,剑尖直奔立在昏暗中侧耳倾听的秦嵬。


    “段贺年!”刀怪咆哮道,“你与一娃娃打架,竟还要使这等阴招,莫不是十数年间,你的剑已钝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