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公孙明看着这木讷的女人,不由道:“你、您有什么事?”


    而段若锋已立即后撤,他的右手犹在发麻,看着来人的表情惊疑不定。


    江判也看着他,呆板道:“听闻段大公子剑法一流,已算江湖这一辈的翘楚。我来领教。”


    “你是何人?”段若锋厉声道。


    “我是个最近应当要换个行当干活的人,”江判说,“听闻扬名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几个出头鸟,你很不错,所以我来了。”


    这话说完,忽听林中沙沙声作响。


    几声鸟啼响过,落后几步的百灵鸟们自道上奔来,齐声道:“听闻聚云山庄不错,我们也想领教!”


    *


    秦嵬正在吃饭。


    他将烤鸡大卸八块,一刻不停地往自己的嘴里塞。


    旁边立着的百灵鸟们睁大眼睛,看他吃完一只,又伸手去拿油饼,还不忘吸溜几口特地用瓦罐带回的热粥。


    看到他的食量,比看到他在自己家楼主背上呼呼大睡还要令人惊愕!


    沈云屏只咽下半块儿油饼,再低头时,碗里就已空空如也。


    他心中的焦躁因看到没了的吃食而被冲垮,怒道:“我难道没有喂饱过你?怎么还是如此饿死……如此猪吞狗啃?”


    秦嵬叹道:“人活在世上,难道不是睡醒了就该吃?”


    “猪也总这么说。”沈云屏讥讽道。


    秦嵬高兴道:“可见人与猪本身并无不同,只是很多人不敢承认而已。”


    两人虽然互相挤兑,但肩膀却都有些许紧绷。


    任谁在聚云山庄下的草棚里吃饭时,都很难不如此紧绷。


    因为他们即将走上这条去山庄的道。


    说话间,见一百灵鸟踏着轻功而来,脚刚落地,便将一已在寒风中冻得梆硬的布条拿来:“果然在前头林中找到此物,秦大侠瞧一瞧是不是这个?”


    布条上尚有酒味,秦嵬两指一搓,低声道:“已有一段时间。”


    “此言何意?”百灵鸟问道。


    “意思就是,”沈云屏淡淡道,“段贺年已经先你我一步赶回聚云山庄,刀怪亦跟随而来,但现在却不知去向。”


    第124章


    聚云山庄百余年基业,如今依旧灯火鼎盛。


    雪仍在下,通往聚云山庄的道显然经过精心修护,以碎石铺道,皆已覆上一层白雪。


    道上一切痕迹都已被掩盖,更别提刀怪等人折返聚云山庄的马蹄足迹。


    楼中百灵鸟听得沈云屏这句,急道:“已调动附近所有眼线探子搜寻,但只见这一记号,刀怪他老人家一定是进了聚云山庄,咱们要不也安排轻功不错的兄弟进去一探究竟?”


    沈云屏还未答话,就听秦嵬嚼着油饼懒懒道:“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潜进聚云山庄的人是谁?”


    百灵鸟自然知道:“听闻是十年前轻功好手刘轻云,为探聚云山庄剑法秘籍而来,此事当时江湖人人皆知。”


    秦嵬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刘轻云现在在什么地方?”


    百灵鸟苦笑道:“我知道,他如今在北边一小镇,靠教书为生。因为他进聚云山庄不过半刻钟,就被巡逻弟子察觉,在段贺年剑下走不过二十招便败了,自此再不提什么武林什么轻功了。”


    他已不需要秦嵬再说下去。


    当年刘轻云轻功已算江湖翘楚,仍被聚云山庄发现,如今调来的眼线探子更是难以接近庄内。


    否则跟着折返此地的便不会是刀怪了。


    另一百灵鸟不甘心坐以待毙:“聚云山庄大得很,除了主院,也并非处处把守严密,刘轻云当年错在自正门潜入,若换做是我”


    沈云屏起身踱步至草棚外,立在雪中远眺聚云山庄:“换做是你,也极难在短时间内探查出个结果。自主院向后,还有燕回泉、潜心小庄、问剑台与藏兵阁,虽不似主院那般严防死守,但你难道能一一翻找过来?”


    百灵鸟们登时说不出话来。


    却见秦嵬嚼着油饼,又将那沾着酒气的布条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再用手将布条折叠几次。


    一百灵鸟刚要张口询问,便被沈云屏抬手制止。


    沈云屏静静瞧着,只等秦嵬做完,重新放下布条,这才道:“闻出什么?”


    秦嵬惊讶道:“我难道在少爷眼里可以当狗来用?只需闻一闻,就知道要往哪里走?”


    这并非开玩笑的好时候,但秦大侠总有在这种时候还蹦出几句胡话的本事。


    沈云屏不冷不热道:“你在我眼里,和狗熊一般行不行?”


    “想来狗熊到了八方楼,也要有所贡献。”秦嵬叹一口气,“只是狗熊的鼻子再灵,也不知聚云山庄内此刻究竟有何蹊跷。”


    众百灵鸟难免丧气。


    秦嵬忽然又道:“只是我另闻出两件事情。”


    “哦?”沈云屏眼前一亮。


    秦嵬道:“第一,这布条上并无血腥气。”


    沈云屏眉宇间略有放松:“所以无论现在刀怪身在何方,他留下这东西时,人并没有受伤。我想他应当也没有被发现,所以十分从容。”


    “这是少爷闻出来的?”秦嵬一愣。


    沈云屏微笑道:“这是少爷的眼睛看出来的!布条上折痕与先前一致,可见他系绳结时时间充裕,不疾不徐。”


    “不错,”秦嵬也笑起来,和一个与自己同步调的人说话,总是令人十分舒畅,“第二,我断定他系上此物的时间,距现在不到半个时辰。”


    沈云屏一愣,一旁百灵鸟已叫道:“这也闻得出来?”


    秦嵬将布条按在桌上:“冬日里湿过水的布的确容易冻住,这条是用酒浸泡过的,按我经验,超过半个时辰,此布应当已经冻得瓷实,会有一层雪泥。但你看现在这布条,上头只有一层薄薄冰壳,布料本身还算柔软,酒气儿未散,尚且浓郁,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众人上前一看,才知道秦嵬方才将这布条揉来搓去是为了什么。


    沈云屏却看着他,道:“你的‘经验’?你难道有许多这样在雪夜里观察一块布上冻的经验?”


    秦嵬没料到他会如此一问,却知道他为什么会问,眉梢眼角略有软化,笑道:“做揭榜人这行当,总会有许多不得不看一件东西上冻的经验。因为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和在路上的时间,总是比杀人的时间要多得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有一种难掩的压迫力。


    如同在林中行走,被野兽袭击的那一瞬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得知这头野兽已在暗处沉默却满眼杀意地盯着你许久。


    众百灵鸟不由汗毛倒竖,脚尖儿朝着自家楼主身边挪了挪。


    沈云屏并不多话,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轻声道:“我早说要你穿得再厚些。”


    只是这“早说”,已错过了十几年的光阴。


    秦嵬停顿片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两人之间一言一语,旁人不知如何插话,只好闭嘴。


    好在沈云屏这一句说完,已重新道:“如此说,其实刀怪比你我没有提前多久到。”


    自己也伸手将那布条捏了捏,直起身问道:“你们是何时到的?”


    一百灵鸟道:“最早来的弟兄于一刻钟前赶到,虽没有靠近聚云山庄,却在四处上山的道路埋伏,至今并未看到有人在道上往来。”


    沈云屏又道:“这期间可曾见山庄内有何异动?”


    百灵鸟想一想,又叫来几个人手,交流一番,回头道:“远远盯着,看着倒是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并无什么不妥。”


    沈云屏不由左右踱步,忽然站定:“刀怪为何敢进聚云山庄,难道只因轻功过人?”


    秦嵬一愣,道:“你是说?”


    “他轻功厉害不假,但他并非是个冲动的傻子,”沈云屏道,“轻易进入聚云山庄,难免重蹈刘轻云那样的覆辙,刘轻云当年独身一个也就罢了,他却当知,一旦自己出事,必定牵连许多,更会耽误大事。”


    秦嵬皱起眉来,慢慢道:“这老怪脾气虽坏,做事却有许多思量,他能冒着重重风险进入聚云山庄”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顿。


    沈云屏已转过身,目光灼灼:“除非他觉得,自己一定有能耐悄无声息地潜进去,而且这个地方,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先探探虚实不可!”


    “不错,”秦嵬抚摸着自己的刀,“这个地方,一定出乎他的意料,否则以他性格,必定在附近等我过来。”


    一旁百灵鸟急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秦沈二人却同时道:“不知道!”


    几个百灵鸟险些被噎死。


    却见秦沈二人并不因这个答案而惊慌,二人看着对方,从头捋起来。


    沈云屏道:“如今已能确定,那位已认定洪指头将恨罪鞭藏在山庄内,是不是?”


    “是,”秦嵬也道,“而他一旦确定不在,此刻应当已自聚云山庄出来,即便赶不到万枫庄园,也必定在前往的路上,否则今夜过后,他又要如何解释自己行踪?他现在一定还在山庄内,且他必定还未确定恨罪鞭在不在庄内,对不对?”


    沈云屏紧接着道:“对。那你我若是他,此刻一定在庄内翻找。山庄虽大,却并非处处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而且最要紧的,是能让洪指头比较能靠近的地方,是不是?”


    秦嵬摸着下巴:“是。洪指头在这十几年间,都是‘章宽’,那也就是说,此地一定是章宽能从容靠近,且隔一段时间就必定会来的地方,对不对?”


    “对。但章宽毕竟也还是洪指头,那位对他既有需要,又有提防,所以这个地方,是连那位都觉得他去也无妨的地方。换句话说,章宽前来此地是经过那位允许的,就在那位眼皮子下进去的,是不是?”


    “是。但那位也并非年年都在山庄内,他多半还在捉月城,所以这地方一定也是即便对外来看,章宽出入也并无不妥的地方”


    二人同时顿住。


    一旁百灵鸟听得这二人急促且迅捷的来回,已是脑袋嗡嗡作响,大着胆子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又要安全,又要人少,又要在那位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是那位床底下不成?”


    秦嵬缓慢地直起身,忽然道:“刚出奉春台时,我曾听封因说起过一件事。”


    其余百灵鸟不知封因是谁,但沈云屏却十分清楚。


    封因封果,正是奉春台屠家万枫庄园的两个少年杂工,封因是哥哥。


    秦嵬道:“封因曾说,屠青搞垮过不少不大的世家门派,富户商人便不说了,江湖门派中却有不少拥有独门秘籍的门户,家中更有祖传的刀剑兵刃流传,均被他带回,但外头却不见这些武器贩卖,门派垮掉后,这些颇有年头的好兵器便不见踪影。”


    这话正是在出奉春台在一村中客店休息时所说,只是当时秦嵬刚自昏迷中苏醒,并未在意。


    “这的确稀奇,”沈云屏已露出了些许笑容,“以我所知,一把祖传的长剑,即便名气并不震动武林,却少说也能值得一两千金,更别说是略有名气的兵刃,若是易主,必定传遍江湖。”


    秦嵬道:“屠青低价收购这些垮掉门派的产业,还或胁迫或利诱地取走派中武学秘籍与祖传兵刃。但封因说,屠家虽也有收藏,却并不算多,那这些东西去了什么地方?”


    沈云屏幽幽道:“自然是要拿去给更喜欢这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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