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四周百灵鸟也并非蠢货,听到这里,已全然明白,不由道:“难道是?”


    沈云屏不等几人说完,立即道:“这布条在何处发现?”


    一年轻百灵鸟当即道:“在离住院有些远的地方,我当时还纳闷,怎么不拴在这附近!”


    沈云屏深吸口气,慢慢吐出,也不知是笑还是感叹,说出一句:“我自认做事已足够刻薄,但论诛心这一点,还真是天外有天!”


    秦嵬已将桌上能吃的全都咽下,闻言道:“看来少爷已知道东西或许藏在什么地方,我如今已吃饱了,正是听一听的好时候。”


    沈云屏立在雪中,侧头看他:“你从未去过聚云山庄?”


    “段若锋邀过几次,我懒得去。”秦嵬淡淡道,“五大派,其实我都不曾踏足,最多不过是在聚贤堂与捉月城往来。”


    他虽出身最卑微不过的乞儿,却生性桀骜,若非真心待他之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


    出入正盟是因另有需要,但与任何一派亲近,小刀鬼却一向不稀罕去做,否则早年名声也不至于好坏掺半。


    沈云屏颇知道这茬,并不意外:“那想必你也没有看到过聚云山庄的藏兵阁了。”


    秦嵬一惊,随即眼里露出大片恍然。


    “如今江湖上应当少有人知,我也是从楼里多年前来往书信中偶然得知,”沈云屏道,“聚云山庄建成时,前几任庄主颇爱收藏这些刀剑兵刃,因此专门腾出一片地方,来存放这些武器。其中刀剑自然居多,也不知前几任庄主如何想的,觉得放在架上的刀剑已没有洒脱姿态,于是均插在地上,以显出其尖利,如此数年,此地刀剑如林,引得江湖人士往来观瞧,在江湖上也有了一诨名刀剑林!”


    林!


    这岂不正是如今众人四散开的缘由?


    “这地方如今在何处?”百灵鸟听得入迷,脱口问道。


    沈云屏眼神冷得要命,偏语气仍旧温和:“十几年前,段贺年继任正盟盟主之位,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将庄中整顿,更将前任庄主荒废已久的藏兵之地收拾出来,刀剑归于格架,弓弩置于台案,正式将此地命名,藏兵阁。”


    秦嵬听到这里,竟“哈”地笑了起来。


    将一把鞭子藏在如林海一般的兵器之间,这难道不是与将一粒沙子藏于沙漠一般隐秘?


    而每年洪指头与屠青将新的兵刃拿回,必定都会进入藏兵阁,这正合他定期查看的意图。


    而即便是段贺年自己,应当也不会将能有“林海”这称呼的藏兵阁内兵器一一查看。


    只可惜洪指头最后关头疯了,记忆已出现混乱,“藏兵阁”三字又各有各的复杂,或许也是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十数年前,所以对他来说,未经段贺年改名的“刀剑林”才是他下意识的想法。


    所以出现在池静波手臂上的字,便是“林”。


    藏在“正气浩然”之后的恨罪鞭,比起藏在正盟盟主卧榻之侧的恨罪鞭,究竟哪样更讥讽,连秦嵬与沈云屏也分不清楚。


    “藏兵阁内虽有许多利刃,但终究不是存有聚云山庄剑谱的主院,且又位置靠后,把守自然不多,”百灵鸟叫道,“刀怪必定是察觉这一点,所以才潜入其中,自此便再没有出来!”


    另一百灵鸟道:“这如何行?要我说,一道冲杀进去,总不能叫为楼中引路的人身陷险境!”


    其余几只鸟当即附和,却听年长些的低声道:“杀进去倒是小事,但届时引得庄内注意,那位趁机走人,段家倒打一耙,后续又如何说清?只会坏了楼主大事,不如等援兵赶到,再做商量。”


    “那刀怪若真遇险,等这半晌,岂还能活?”


    众鸟七嘴八舌,争执不休。


    最后还是年长那个道:“不如这样,我先去藏兵阁探探虚实,未必要进去,只在外头观察一二”


    话音刚落,便见秦嵬仰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擦了擦嘴,提着刀站起身来。


    秦嵬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已有血热的战意与凶狠,好似山中走兽,嗅到了自己最想闻的气味。


    他微笑道:“藏兵阁在什么地方?我倒要看看,那里难道有什么我的刀斩不断的刀剑?”


    只这一句话,便杀气腾腾。


    今夜聚云山庄藏兵阁,必定要留下小刀鬼的脚印,难以阻挡。


    而沈云屏也无意阻挡。


    人既已站在这里,而刀怪又已不见踪迹,再嗦什么危险,岂不矫情?


    所以他只伸出手,与自草棚中走出的秦嵬的手握在一处。


    如在渡风城时一般紧密。


    如年少时每一次穿过街道时一般难舍难分。


    “好,”沈云屏也笑道,他如此笑时,总显出几分旁人难及的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哪怕是龙潭虎穴,你我今日也要一道去瞧瞧!”


    雪仍在下。


    大雪,风却轻了下来。


    所以大雪无声。


    陡峭难行的雪林中,几道身影踏雪急奔。


    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从一小山坡上站定。


    这一路并不好走,秦嵬更是看不清楚,好在沈云屏沿路一直加重脚步声,好似年少时他总让秦嵬猜自己所在方位一般,秦嵬顺着声音,借着已有了些积雪的地面的反光,也算顺利抵达。


    自山坡朝下看去,视线却猛然清晰。


    因为坡下,阔气的三层楼阁外,数盏火把灯笼正静谧燃烧。


    “下边正是藏兵阁,”领路的百灵鸟低声道,“此道是附近猎户偶然发现,平日虽也有巡逻把守,但因地势所以少有外人得知,因此比主院要疏松得多,那位若真来找恨罪鞭,想必也不会惊动太多人,因此此地反倒能潜入。我等与楼主和秦大侠一道下去,若有变动,由我们引开视线,二位只需做要做的事情即可。”


    沈云屏却并不着急,只按下欲要跃下的属下,眯眼观瞧片刻。


    半晌,见四个聚云山庄弟子携剑踏雪走过,显然是在巡逻。


    “这一批之前应当是有人在地上打滑,故此留下一道长长痕迹,但已被雪覆盖大半,只是并未填满,还能看出痕迹,便又有一队来巡视,”沈云屏低声道,“按如今落雪的势头看,两队之间间隔差不多是一刻半左右,你们各自警醒,其他人来之前,最好不要出事。”


    身旁百灵鸟道:“咱们的人手散在各处,也并不算多,若要围困聚云山庄……难道真有那么多人?”


    不必沈云屏回答,秦嵬已笑道:“或许比你想得还要多,而且比你想得还要愤怒,说不定已在杀来的路上了!”


    言罢,已抬起手来,却不主动去搂。


    沈云屏似笑非笑,问道:“难道还要我请你搂我的腰不成?”


    “非也,”秦嵬悠悠道,“秦某只是也想做些风雅事,来那个什么……请”


    “请君入瓮。”


    “对,请君入瓮!”秦嵬道,“少爷愿不愿意来我的瓮中?”


    沈云屏看着他,叹一口气:“你哪怕是只王八,我也早已只能与你同缩在一个王八壳下了。”


    说罢,已抖掉肩上积雪,走到秦嵬手臂间。


    秦嵬顺势将他环住,纵身一跃,若罗刹般自空中落下。


    他并未直接落在地上,而是先跃至一侧小楼,再顺背阴面腾挪,这才踩在楼后的阴影处。


    如此,雪地明面儿上便不见半分脚印痕迹。


    再顺着墙根踩轻功而过,只留下浅浅几道凹痕。


    百灵鸟们自然各个机灵,效仿秦嵬这套,落下时更是轻巧无比,几乎连凹痕都寻找不到。


    藏兵阁建得十分阔绰,门前以巨石雕刻一刀一剑,交叉斜插于楼前,也算呼应早年“刀剑林”的模样。


    “我先前对这地方有些了解,”沈云屏伏在秦嵬耳边,轻声道,“藏兵阁只一门出入。”


    秦嵬亦小声回答:“那老怪贼得很,必不可能径直落在正门。”


    说罢,从藏兵阁侧面翻身而上。


    刚一落定,便觉一阵冷风轻轻吹过。


    秦嵬只觉胳膊被沈云屏一把攥住,他视线还有些发昏,看东西虽已不必眯眼,但总有些模糊。


    沈云屏低声道:“窗!”


    秦嵬这才顺着沈云屏视线看去,见藏兵阁一扇紧闭的窗户底部,竟夹着一块儿随风轻轻晃动的布条。


    果如二人猜测,刀怪的确潜入了聚云山庄,而所来的地方,也的确是藏兵阁!


    秦嵬心中一松,上前扯下那块布条,一股熟悉的酒味传来。


    而借着附近灯笼光亮贴近了看,竟见布料一头上,还有一个清晰无比的血指印。


    *


    刀剑垂下的姿势十分自然放松。


    这本不该是进攻的姿势,但却偏偏出现在两个将要刀剑相向的人的身上。


    段若锋看着眼前陌生的刀客,心中惊愕与猜疑交叠。


    而四周喊杀声却已震天!


    八方楼百灵鸟们虽以轻功见长,但突然加入,已足够公孙世家弟子缓一口气。


    也正因这一口气,便使得局势逆转。


    转瞬间,聚云山庄弟子便已节节败退。


    齐小甲和几个重伤弟子终于得以喘息。


    齐小甲将用以清毒压制的药来含在嘴里,又不由分说塞给其他弟子,这才看向公孙明。


    公孙明方才挨了段若锋一击,内息不稳,持剑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转头也看向齐小甲。


    二人眼里均有各色情绪,却已不需多言。


    “他们怎么不出手?”一弟子缓过劲儿来,低声问道。


    齐小甲道:“因为他们在等出手的时机。”


    “他俩这般姿态,难道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次开口的却是公孙明:“你再看看,你现在出手,能有几分胜算?”


    弟子看向段若锋与那刀客,见二人刀剑垂下,但手腕却仍绷直,身体微微侧着,忽然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似乎都会被划破咽喉。


    一片雪花落下。


    正落在刀客的眼睫。


    也正是这眨眼的瞬间,剑已自雪中刺来!


    一片雪,竟成了出手最好的时机。


    剑如惊涛骇浪,直奔刀客面门,连公孙明与齐小甲也不由前倾身体,公孙明早已内力耗损,两腿如同灌铅,摔倒在地,被齐小甲一把扶住。


    也不知是摔倒的缘故还是其他,公孙明只觉得眼前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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