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齐小甲硬冲出包围,只为挡下这一掌!
“小甲!”公孙明惊道。
他的武功比段若锋想象中更高,纵然是强行突破六人围困,却精准避开了要害,只留下些许皮肉伤。
但段若锋却惋惜道:“齐护卫,好厉害的身手,可惜了。”
齐小甲并不答话。
因为他已觉察到身上的异样,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公孙明倒去。
公孙明一把将他扶住,这才发现他身上伤口处诡异的青黑色,不由浑身发冷,猛然抬头,看着段若锋:“剑上有毒!”
“剑上有毒。”段若锋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不忍和唏嘘,“不要怪我,小明,我”
公孙明怒不可遏:“你已非段若锋!”
段若锋一震。
公孙明道:“我认识的段大哥,绝不会行此阴毒之事,你是洪指头,你是、你是段贺年!”
段若锋的眼神冷下来。
他的心也一同冷了下来。
看到这眼神,齐小甲心中暗叫不好,不顾四肢麻痹,一把抓住公孙明手腕,拼死叫道:“送少家主撤离,送”
却见附近散落在地的火把光芒中,公孙明的神色已如雷夫人一般沉稳。
他心中震动,却仍挣扎着爬起,推着公孙明道:“少家主,听我说,自这边向后撤,一定有八方楼探子,你听我说……”
剑却已递到!
争锋剑直奔齐小甲心口而来,因为他是公孙明最后一道防线。
齐小甲咬紧牙,直视公孙明双眼,眸中水光闪动,挤出一丝笑容:“少家主,快走!”
“当!”
剑落下。
痛感却未传来。
剑鞘竟然从下而上递出,正将这一击挡下。
薄光剑的剑鞘!
段若锋陡然大惊,这一手何其相似,不正是秦嵬惯用的手段?
再抬眼看去,见公孙明冷厉的目光越过齐小甲的肩膀,直刺而来。
这世上输给秦嵬的人不计其数,但仍能不停挑战他的,却少得可怜。
公孙明正是其中之一!
一个无休止挑战秦嵬的刀的人,必定是最了解他的刀的人。
欣赏的对手,最终都会成为你最好的师父。
这一招,公孙明忽觉得心应手!
齐小甲来不及惊讶,便觉自己沉重的身体被人一点点放下,轻轻按在地上。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人只能为自己的性命负责?”公孙明看着他,笑了笑,“你做了我十几年的护卫,今日,由我做我俩的护卫!”
雪下得大了起来。
薄光剑已握在手中,争锋亦染血色。
公孙明直起身,与段若锋平视。
混乱之中,无人听到远远传来马蹄声。
一匹不壮不瘦的马上,坐着一个不高不矮的人,有着一张木讷的脸。
她手里,拎着一把不夺目但也不低调的刀。
正直奔野猪林而来。
*
下雪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安静。
若非马跑得飞快,风声本也应该更安静。
三匹快马在小道上疾驰,氅衣被风吹得卷起,雪花已撞进眼里,仍不敢停歇。
“楼主,前方岔口我需停下与附近暗桩接触,告知情况,送信回捉月城,”范遇尘奔在最前头,回头叫道,“你二人只需前行,信鸽已放出,聚云山庄附近暗桩已全部启动,必有接应,我随后跟上!”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回头看一眼。
夜路本就难走,火把也因影响狂奔而熄灭两个,秦嵬如今眯着眼,全靠听前方沈云屏的马蹄声和看着范遇尘手中火把光亮前进。
秦嵬自己并不觉得艰难,他早已习惯了一双眼睛带来的不便,从来都没什么抱怨。
忽然感觉前方沈云屏速度略慢下来,不等秦嵬反应,沈云屏声音已传来:“来!”
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心有灵犀,秦嵬听得这句,下意识一抬手,果然在昏暗中搭上沈云屏伸出的手。
两只手一碰到,便紧紧握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秦嵬不由笑起来,两脚一蹬马镫,借着这力气飞身而起,径直落在沈云屏那匹马上。
秦嵬凭借着感觉落在沈云屏身后,两手顺势环住沈云屏腰身,二人紧紧贴在一处,同乘一骑。
觉察到沈云屏将他勒着自己腰的手攥住,秦嵬笑道:“沈楼主好机灵,如此便有我这个大暖炉,你这一路便不必受冻了。”
沈云屏原本因他那双倒霉眼睛而觉得难过,此刻听得这句,气极反笑:“那你现在便下去,不过些许寒风,沈楼主还是受得了的。”
腰上的两臂收得更紧,秦嵬已整个伏在他背上:“哎,方才是我说错话,是我这混账王八,实在不忍心沈楼主受风寒!”
第123章
正因是雪夜,所以体温才显得更加温暖。
秦嵬辅一坐稳,便好似天生就是来享受的一般,胸膛紧紧贴着沈云屏后背,将脑袋搁在沈云屏肩头。
沈楼主氅衣上带着一圈儿毛领,他将脸往上头一埋,呼吸间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
察觉到秦大侠此刻大猫般地粘上自己,沈云屏侧眼一瞧,见这人竟连眼也自在地眯起,气极反笑:“哪里是我将秦大侠当火炉子,分明是秦大侠将我当车把式!”
秦嵬倒是一派和气:“那不如你我掉个个儿,我来控马,你坐后头。只是如此,你我难免要小心。”
“小心什么?”
秦嵬哈哈笑道:“小心我将马骑进沟里去!”
他从不把自己那双半瞎的眼睛当做缺点,自己得意时,还能拿自己的眼睛开玩笑。
沈云屏却听得来气,手肘向后一捅,正捅到秦嵬提前挡在腹部的手上。
耳边传来秦嵬故作伤心的声音:“我早知沈楼主狠心,在我看不清的夜里,竟还要这般对我。”
话音未落,便感到马在沈云屏的操控下猛然跃起,正跨过一横在路上的枯木。
这动作太突然,秦嵬被颠得险些咬到舌头,又差点被甩飞,不由将沈云屏抱得更紧。
这次轮到沈云屏大笑:“你知不知道,人在不需要自己‘赶车’的时候,最容易放松?”
秦嵬苦笑道:“我现在知道了。”
沈云屏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古往今来,被车夫害死的人有多少?”
秦嵬喃喃道:“想来是双手双脚加在一起也数不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将我搂得更紧些?”沈云屏柔声道,“因为我虽然是给你‘拉车的’,但你的命却在我的手心里。”
这种好似被狐狸尾巴扫过一般的调情,无论多少次,秦嵬都相当地喜欢。
于是他将沈云屏搂得差点上不来气儿。
沈云屏正要发作,就听秦嵬笑道:“可我的命本就卖给了谢翎,它一直都在你手心里。”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儿扫在沈云屏的耳垂脖颈,带起一种奇特的酥麻。
雪落在皮肤上的寒冷也因这种温热而被烘出一种奇异的痒。
二人的体温很快穿透厚重的衣服,凝作一团,令这风雪中的道路不再如此难熬。
沈云屏对这种感觉以及秦嵬的回答都十分满意,再不计较自己险些被勒死这茬。
他将自己的氅衣又拉了拉,好挡住秦嵬环着自己的双臂,嘴上却道:“你虽这么说,但出门前我叫你再穿一件厚衣,你却只当没听见。”
秦嵬立即又变作聋子,兀自道:“也不知磨盘和饭桶如何了。”
“你少拿他二人堵我的嘴,”沈云屏说完,却仍不自觉地接话,“老范传的话一旦到了捉月城,饭桶自然有所行动。至于磨盘,愈发犟了,我希望她骑最好的那匹马,她偏偏选了最不起眼那匹。如今落雪,也不知她在道上是否太平。”
秦嵬笑道:“她就算是骑一头驴,在道上也会太太平平。”
沈云屏嘲笑道:“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秦嵬道,“我还知道,她为什么不选那匹最好的马。”
沈云屏侧过头看他。
因秦嵬的脑袋就搁在他肩头,这一侧脸,他的嘴角便贴在秦嵬的额头,抿掉秦嵬额角几片雪花。
觉察到搂着自己的人的身体微微一顿,沈云屏露出些许微笑。
他总是很喜欢秦嵬游刃有余时为自己露出的这些许的破绽。
所以他的语气温和起来:“难道不是因为,最好的那匹跑得最快,而她并不愿太早赶到地方?”
他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儿拂过秦嵬皮肤,将这语气更显出几份暧昧。
秦嵬的手在氅衣下抓了抓沈云屏的腰腹:“不错,她若到得太早,段若锋尚未决定留在野猪林还是前往细林涧,他不先动手,磨盘就总要跟着跑,行踪极容易暴露。”
“但即便段若锋已动手,或是败露,也自有一番自我辩解的时间,”沈云屏道,“磨盘等的是双方彻底撕破脸、公孙世家或明剑门彻底看清段若锋,他辩无可辩的时候。”
秦嵬道:“不错,到时出手,便不会再有人深究她的身份,就如在灵虎镇时一样,此事会因‘仗义出手’而被含糊过去,她也省得再有其他遮掩。”
沈云屏叹道:“所以她才会选那匹走得不快也不慢的马,因为对她来说,到的时机比到的时间更重要。”
这世上岂非很多事情,都是时机比时间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