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那百灵鸟想了想:“应当已下山,与卫小统领一道。”
“让小卫看住他。”沈云屏柔声道,“活着带到我跟前,我要亲手活剐了他。”
那百灵鸟与范遇尘一道打了个哆嗦。
范统领自认识秦嵬起,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同情!
不等沈云屏再说话,门外已另有仆从来报:“公孙少家主已返回别院,雷夫人邀众人一道去正堂说话。”
沈云屏神色一敛,淡淡点头。
范遇尘朝外道了声“知道了这就去”,再转过头来,见沈云屏已整理好衣袍,披上氅衣,朝外走去。
“不是说小刀鬼还叫捎了东西来?”范遇尘问道。
沈云屏看向桌上小包,神情复杂。
范遇尘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云屏叹道,“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想打开。”
范遇尘纳闷:“这是为何?”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我一打开,就多半会原谅他!”
范遇尘不说话了。
他已将对秦嵬的同情收回,化作对插话的后悔!
沈云屏走出三步,临到门前,却又折返,冷着脸将那小包拆开。
只见小粗布包里掉出一小巧精致、四四方方的小瓷瓶。
瓷瓶上画着孔雀衔花图纹,那孔雀活灵活现,翎羽更是精巧。
沈云屏用拇指蹭一蹭图案,再拔开瓶塞,嗅到一股淡雅的香气,与他惯用的那种香膏气味竟有几分相似!
沈云屏略有惊讶,拿起那粗布袋子看了看,却见里头竟还有张字条。
上头依旧是狗爬字,写着:途经小镇,偶然发现,想起少爷,因此花了我三两银子!
沈云屏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范遇尘问道。
沈云屏将那瓷瓶重新塞好,放入袖中:“是秦大侠给自己买的免死金牌!”
范遇尘还未答话,沈云屏的笑就已淡了:“我本也不想要他死。”
范遇尘也不知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可惜。
沈云屏又道:“因为我已答应另外两位,只打个半死,剩下他们来做。”
范遇尘看着自家楼主。
他万没想到,这样臭味相投的人,世上竟有四个!
第113章
臭味相投的人不仅有四个,而且个个都是浑身心眼儿,绝没有一个不会看脸色。
所以裘得索一进正堂,便觉出气氛不对。
堂上雷夫人、池静波与段贺年低声交谈,神色间却不见多少轻松,反倒眉头紧锁。
再看一旁,公孙明与段若锋倒是全胳膊全腿儿地回来了,只是身上脏乱衣袍尚未换下,脸也没擦一把,眼底浮着层青黑,显是自进门就没休息,屁股才刚坐在椅子上。
公孙明膝头横着一铁匣子,上头锈迹斑斑,图纹缝隙间尤有泥土,可见这东西常年埋在地下,刚挖出没多久。
再见公孙明片刻不离身地拿着,正堂内诸人谁还猜不到这就是枫山上挖出的东西?不由均是好奇。
裘得索瞧见公孙明脸上表情,不见半分因找到东西而有的喜悦,反倒眼眶发红,段若锋神色间也有些愣神,端着茶杯半晌没喝一口。
裘得索直觉不妙,脸上却不显,他与正堂内这帮江湖门派出身的人毕竟不同,若非雷夫人派人来请,还要另找办法过来,因此也更注意些分寸。
他擦着汗笑嘻嘻地挪去一旁椅子坐下,嘴上道:“少家主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旁的人虽也点头,眉头却微皱,低声道:“只是听闻苗阁主还在枫山上,尚未回来。”
裘得索心中咯噔一声,不由看向另一侧。
啸山帮虽还未对外明说,但实则如今已算正盟帮派,陆霞与曾小柳此时自然也在正堂,只是并不多言,只冷眼看着。
江判混在啸山帮弟子之中,立在阴影处,感觉到裘得索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裘得索眉头皱起。
忽听一旁传来低声议论,原是门口又走来两三人。
打头那个一身绛紫锦袍,衬得面容更是白皙俊朗,不是沈云屏又是谁?
如今情况多变,正盟不欲再得罪八方楼这原本中立的势力,但见沈云屏如此神情自若,堂而皇之地进门,旁人仍有不习惯。
但沈云屏却习惯得很!
这世上好似就没有他不习惯的地方。
他进得门来,径直挑了个自觉不错的地方落座,面儿上温和带笑,全不将周围人放在眼里,又拿帕子擦了擦扶手,这才倚着椅子,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他是唯一一个带着人手进来的人,范遇尘和另一百灵鸟分立两侧,倒显出与旁人不同的排场,与江湖上传闻的八方楼主喜好铺张热闹的性格倒是一致。
这两日沈云屏极少出东跨院的门,即便出来,也都与此刻一般,用易容的材料对面部略作调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裘得索看来,今日沈云屏看着竟有些消瘦之感,可昨夜见到时,分明还神采奕奕。
不等裘得索品出其中古怪,就听段贺年道:“诸位既已到得差不多,便请少门主将事情详细讲来。”
公孙明咕咚咚地喝了两大杯茶,此刻一抹嘴,站起身来:“此次去枫山,证明洪指头所言不假。”
话音未落,便有人迫不及待问道:“可是这铁匣子?”
“不错,”公孙明点头,当众将铁匣打开,“此物埋在枫山山主早逝的妻子坟旁,挖出时其中东西我并未动过,同行之人均可作证。”
段若锋与无影派掌门分别应是。
哪怕是段贺年与雷夫人等人也再难安坐,纷纷起身,上前看去。
匣中恨罪鞭阴恻恻地躺着,被雷夫人拿出,显露在众人面前。
正堂内并非人人都见过恨罪鞭,此刻见到,只觉此物透着寒意,却并不如想象中精巧。
雷夫人掂了掂,又递给段贺年:“我亲手试过方锦的那把鞭,无论是重量还是制式,都比这个要厉害得多。”
“不错,”段贺年沉声道,“此物虽是恨罪鞭不假,但做工还是粗糙了些。”
段若锋道:“老铁匠已亲口承认,这鞭出自他之手,因是赶工制出,难免粗糙。”
段贺年一顿,叹一口气,再看向铁匣中。
那油纸裹成的小包挤在匣中一角,池静波神色凝重,轻声道:“想必一道埋下的,就是此物。”
说罢,自己抬起手来,当众将其拿出。
沈云屏也不由抬起眼来去看,裘得索与江判却悄悄地握紧了刀。
物证一旦出现,若有人忽然插手销毁,二人也能有所防备。
众人屏息凝神,见池静波将其一层层剥开。
却见那油纸包一层层瘪下去,直至最后,竟剥出一叠叠四四方方的小纸包来。
池静波仍不敢大意,手指灵动地将其拆开,却见其中只有一把灰色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无影派掌门大失所望,“不过一滩灰烬,竟害得……”
他说不下去,忽觉身心俱疲,跌坐回椅子上。
众人只以为他说的是害他们奔波这一趟,唯有裘得索与江判听出不对,不由眯起眼来。
再看公孙明,眼眶已微微发红,低声道:“我一路护送,绝不会有人掉包,只是不知这里头是这样的东西,与当年之事又有何关联?”
段若锋沉声道:“洪指头此人心思歹毒,怕不是拖时间续命,我虽不愿轻易杀人,却也恨不能杀他泄愤。”
说到此处,像是想起什么,眸中难掩伤感,抬手去拿池静波手中那纸粉末:“这东西”
“总要有个说法。”一道声音慢悠悠响起,“是咸是淡?是甜是咸?”
众人循声看去,见沈云屏吹着茶叶,柔声道:“哪怕它就是骨灰,也要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是不是?”
他声音温润如玉,若春风过耳,但词句之间却又阴寒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池静波却觉得此言不错:“我瞧着这粉末另有蹊跷,不如叫人来看一看。”
段若锋的手只好半道放下:“倒也是。”
“善堂本就惯用毒药,说不准这是什么。”雷夫人一拍手,对上前来的家中弟子道,“去请毒郎中来,备齐他所需一应物品。”
不多时,毒郎中便背着药箱赶来。
毒郎中仍是那副臭脸,到跟前儿了也不打招呼,只放下药箱,用一根银针挑起些许粉末,先闻了闻,又放在碗中。
复又掏出药箱内瓶瓶罐罐,选出一个,谨慎地滴入其中一滴透明色液体。
便见碗中那灰色粉末瞬间被化开,显出诡异的红,好似一滴血,凝在碗底。
毒郎中脸色大变,其余人也均是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段贺年急声问道。
毒郎中不答,又用银针自池静波手中纸上挑起一点粉末,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舌尖舔了。
“老郎中!”有人叫道,“你不要命了?”
却见毒郎中神色正常,暂时还没有两腿一蹬离世的打算。
毒郎中喝了口茶漱口:“这东西现在还不致命。”
“这难道不是毒药?”池静波问道。
毒郎中冷冷道:“我只是说它不要命,却没有说它不是毒药。”
“此言何意?”无影派掌门问道。
沈云屏忽然开口:“不致命,却是毒,难道是慢性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