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段若锋厉声道:“你简直是疯了!”
公孙明顿住。
段若锋见他神色悲痛,又执拗地梗着脖子,语气稍缓,叹道:“我也不信秦嵬会遭不测,但夜里行路本就难,更别说下去寻找。”
“那不能不管他!”
段若锋怒道:“我何曾说过不管他?我与秦嵬,难道不是朋友?”
公孙明仍面有倔强。
段若锋道:“不如这样,咱们各留下大半人手,在山中找他,你我先回觐州,路上若有这边的消息,再安排也不迟,如此两边均不耽搁。”
无影派掌门也道:“这倒不错,挑出可靠的人手”
“如今,”公孙明冷冷道,“除了我自己与家中人,我已不信什么‘可靠’了。”
众人均是一愣。
这少爷不久前还单纯莽撞,如今却已似一夜间长成,再不似小时候那般。
一直沉默的苗真叹一口气,想了想,道:“那这样如何,我先留下,率人查看,若有消息便立即告知。我阁中弟子有略懂些医理的,一旦找到小刀鬼,便能救治。”
她并不愿做更坏的假设。
因为人总不愿秦嵬这样的人遇到最坏的事情。
若是旁人说这话,公孙明或许心生警惕。
但如果是苗真,公孙明便迟疑起来。
正要开口,忽觉后腰被轻轻拽了一把。
公孙明一愣,不由侧头看去,见齐小甲对自己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暗号他小时候就常用,每逢他在雷夫人跟前说漏嘴或说蠢话时,齐小甲就常这样为他遮掩提醒。
“你我均不通医理,留下也无大用,”段若锋劝道,“况且你手里东西事关重大,带着在山中行走,反倒招眼。”
他苦笑道:“别人带这东西回去,你难道就能放心?”
公孙明却并未接话,只看着齐小甲,心中顿了顿,半晌,转过头来,低声道:“若是苗阁主,那倒也罢了。”
苗真略笑了下,但想到秦嵬如今生死不知,这笑没露出来就已消散。
东西虽已挖到,但却无人觉得高兴和轻松。
十几年前的旧案,竟在今日还在死人。
还在死不该死的人!
公孙明心中怨愤恼怒,又觉萧索难过,将带来的人手留下大半,自己只带着齐小甲和一两个弟子离开。
段若锋最后立在陡坡上,看向因月色被云遮挡后,无限延展开去的黑暗深处,直至旁人来喊,这才离开。
冷风吹过,只剩荒草树影摇晃。
只等四周重归寂静,苗真也带人沿着老铁匠指点的方向离开,几个蹲在密林深处树上的人影才翻身落地。
秦嵬一边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腰带拴好,一边道:“齐小甲那边也要嘱咐,派去告知沈少爷的人务必要赶在公孙明等人之前回去。”
胡子鸟痛失腰带,拉着衣服愁眉苦脸地走出:“秦大侠已嘱咐七八遍,难道迟到了,会坏事?”
“若是迟到,我就会有大麻烦。”秦嵬叹道。
胡子鸟道:“什么麻烦?”
秦嵬沉声道:“我或许会死。”
其余百灵鸟大惊失色。
秦嵬苦笑道:“被你们家楼主活活抽死!”
其余百灵鸟不说话了。
他们实在不知要说什么好。
倒是卫四地谦虚道:“您武功过人,怎会被楼主抽死?实在多虑。”
秦嵬还未答话,卫四地已不咸不淡地又加一句:“鞭子沾盐水,最多也就是生不如死。”
秦嵬的笑更苦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胡子鸟问道,“要不小刀鬼随后赶回公孙别院?你若忽然出现,保管叫那人吓个半死!”
秦嵬道:“他何必觉得可怕?”
胡子鸟急道:“他身份已被你看破,自然害怕!”
秦嵬道:“谁能证明?”
胡子鸟一愣。
“他今日敢在这里与小刀鬼殊死一搏,又如此下作地推小刀鬼下去,显然已做好死无对证的打算,即便小刀鬼死里逃生,此地只有他二人,那人轻易就能撇清关系。”卫四地道。
“我现在回去,反倒会让人心生警惕。”秦嵬悠悠道,“幕后那位若是心够狠,大不了断尾求生,你能如何?”
卫四地苦笑道:“世上的事情,真是看人下菜碟,偏权不偏理。”
秦嵬已拴好了腰带,拎起刀来,大摇大摆地边走边道:“那只因理还不够硬,这天地下的道理,其实从来都没变过,只要人亲眼看到,自然会分出好与坏来。”
百灵鸟们紧随其后,胡子鸟笑道:“秦大侠真是厉害!”
“哎,”秦嵬谦虚道,“我一向如此。”
岂料胡子鸟道:“您装眼盲装得真像,咱们都分辨不出来呢!”
这句说完,却见秦嵬在月色下转过头来,对他神秘地笑了笑。
卫四地心头一动,忽有一个离谱猜测。
却并不多言,只低声道:“过一会儿下山,将火把点燃。”
*
火把已重新点燃,公孙明一行人顺着来时路下山。
抵达枫山脚下时,天还未亮。
入冬后的天,黑夜总是如此漫长。
半道又遇到几批其他白道门派,见公孙明手捧铁匣下山,且安然无恙,均是松一口气。
却见公孙明几人神色间均是沉重,又觉不对,却不敢多问,只一道下来。
山下原本已备好马车,但公孙明却径直去牵马,厉声道:“受伤劳累的去坐马车,若还能撑着,便同我一道快马加鞭,返回觐州!”
齐小甲不必他说,已翻身上马。
再看那边,无影派掌门等人也依次上马。
段若锋也已接过弟子牵来的快马的马缰,走至公孙明身旁,低声道:“匣中何物,你可有看到?”
公孙明一顿,倒也不遮掩,只当着段若锋的面掀开铁匣子。
恨罪鞭静静躺在其中,一旁那油纸包也还安然无恙。
“这是?”
公孙明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待到回去别院,再一道打开。”
段若锋略一点头,不再多说,也翻身上马。
只是身形不如往日利索。
公孙明合上铁匣子:“段大哥是不是累了?好似身体发沉一般。”
段若锋骑在马上,搓一把脸,叹道:“一路疾驰上枫山,途中几乎没有休息,不碍事,回去再休息也不迟。”
公孙明心事重重,只点一点头,又转头问齐小甲:“秦嵬那腰带你拿着没有?”
齐小甲原本正盯着段若锋看,此刻回神:“在我这里,少家主需要?”
“你、你将它保管好,”公孙明难过道,“回去之后,或许有人会想要看一看。”
说罢,一夹马腹,率先奔了出去。
东西已找到,但返回的速度却比来时更快。
公孙明一行人几乎没有歇息,除了夜晚略睡几个时辰,其余时间均在马背上前进。
沿路换了两三回马,又走近路,总算在隔日傍晚赶回公孙别院。
觐州的雨已停了,但风中却仍有阴冷潮湿的气味。
头顶厚重乌云不肯散去,像随时还会有一场暴雨。
公孙明一行正在此刻赶回别院。
数日连轴转的往返奔波,这一行人已是狼狈疲倦,两股战战,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
公孙明下马时还趔趄一下,被齐小甲扶住。
“不必管我,”公孙明站稳,声音发哑,“快去告诉阿娘,让她告知众人,在正堂集合,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办!”
公孙明一踏进觐州地界,八方楼就已收到消息。
沈云屏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内,心中忐忑不知为何始终难以压下,总觉得心里气闷得很,但究竟为何而气却不清楚,真是百思不得解。
桌上按棋谱摆出的棋局无论如何也下不下去,沈云屏深吸口气,在屋中踱步。
而公孙明踏进别院正门的前一刻,沈云屏的房门也被敲响。
范遇尘领着一灰头土脸两脚大泥的百灵鸟进来。
那百灵鸟两眼眼底发黑,累得够呛,将沈云屏都吓了一跳,忙要他坐下再说。
百灵鸟却一摆手,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包得严实的小包裹,恭敬地递给沈云屏,又轻声说了几句。
只是这几句,范遇尘便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去看自家楼主。
却见楼主表情好似蒙着层雾气,看不真切。
等那百灵鸟说完,沈云屏又神情自如地展开信来,将那上头几行狗爬字看完,这才又慢慢叠上。
范遇尘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由心惊肉跳慢慢地发展为冷汗涔涔,低声道:“楼主?”
却见沈云屏将信叠成一小块,塞进自己袖中,这才说出自方才开始的第一句话:“他如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