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你又知道了?”沈云屏看着他的脸。


    秦嵬笑道:“因为八方楼的人,早已跟着她了,是不是?”


    沈云屏冰冷的眸中多了些温色:“是。”


    “而且正盟绝不会袖手旁观,”秦嵬道,“有你的人手在,正盟白道和公孙世家,至少会是最先知道苗真去向的人。他们先一步接到苗真,其他人就绝无可能下手。”


    沈云屏只微笑,并不回答,另说道:“正盟内传出消息,段老爷子已有重查当年旧案的想法。”


    秦嵬心中猛然一动。


    因为这一刻,他已确定。


    磨盘动起来了。


    而磨盘动了,饭桶必定也会动起来。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风口,一定要将事情坐实才肯安心。


    烛火摇晃,秦嵬略定了定神,再抬眼时,正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这人脸上仍带着微笑,只是笑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自刚才起就在盯着秦嵬瞧。


    “怎么?”秦嵬不动声色地询问。


    沈云屏看着他:“不怎么,只是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要去的暗楼有好酒,我要你陪我喝酒。”


    他以往说那些动摇秦嵬神智的话时,多半都要柔情得多,这是他很擅长的手段,像只软绵绵又时刻等着露出獠牙的狐狸。


    但这会儿的语气却毫不客气,倒有些大少爷颐指气使、狐狸化作人身后趾高气昂的模样了。


    秦嵬发现自己竟然还更喜欢他少爷脾气的一面,不由笑道:“我现在其实也能喝,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现在买酒来,我就可以陪你喝。”


    “你的命虽然没卖给我,身体却是我的,已不能由着你糟蹋了。”沈云屏道,顿了顿,又喃喃道,“另外,就是不要将我逼得太紧了,秦嵬。”


    上半句令秦嵬抿起唇,后半句却令他皱起眉。


    他没太听懂沈云屏这后半句里的话,但不等他多问,百灵鸟们已将晚饭端了上来。


    *


    桌上只有两大海碗的阳春面,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儿。


    两人脸对脸地坐着,同时拿起筷子,却没人先吃。


    “喝酒么?”裘得索问。


    他脸上的肉好像比前几天更多了,眼神却比前几天要冷。


    另一人道:“我与瞎子不同,我做事前,很少喝酒。”


    “我知道,”裘得索笑道,“因为你总说,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得‘无色无味’,喝酒总会在身上留下味道。”


    那人用筷子搅拌着面条:“你还记得在小石城吃的阳春面吗?”


    裘得索道:“一辈子不会忘。”


    “我也一样,瞎子也一样。”那人道,“若是有一天,咱们三人做的事情和目的被他人得知,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你这话说的,”裘得索道,“你难道会信有人做事的初衷,只是为了几碗面?”


    那人也笑了,继而道:“但我们的确是。”


    裘得索一字字道:“我们一直是。”


    “吃完这碗面,我就要走了。”那人终于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说话时十分含糊。


    裘得索也挽起袖子,大快朵颐着说:“还没有瞎子的消息?”


    “我的手也总会有伸不到的地方,但我至少可以确信,和瞎子一道滚落谷底的那位还活着,否则八方楼不可能还在如此镇定地运作。”那人喝两口面汤,“那位是个人精儿,瞎子说他是狐狸,要我说,简直是狐狸精,狐狸和成精的狐狸可差得多了。”


    裘得索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担忧:“那你这一招岂不是很凶险?”


    “如今处处都是乱的,我再添上一笔,又有何妨?瞎子若是活着,自然好,他若是死了,你我还有什么其他顾忌的?”那人平静道。


    裘得索咽下口中面条,神色同样宁静:“咱们三个,早就说了要同生共死的。到了那头,才不算愧对良心和道义,才好见谢翎。”


    两人对视,笑了笑。


    “放心,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瞎子更是个难死的杀神,”那人道,“只是沈云屏毕竟精明强干,等他咂摸过味儿就晚了,我必要趁他现在耳目没那么通畅时抢个先手,才不得不做得如此急。”


    裘得索了解这人做事手段,端起海碗扒拉几口,再放下时,已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动了。”


    那人没有说话。


    “我这边也动起来,才更能让幕后的王八犊子感到按下葫芦浮起瓢,着急起来,才更会出错。”裘得索缓了声,“况且,咱们总不能让瞎子一直背着骂名,是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点头。


    两人以海碗代替酒杯,撞了一回,不再多言,埋头将面吃得一口不剩。


    三乞儿:努力!奋斗!扫清所有人才好去地府见朋友!


    其实根本没去地府的朋友一边被扫一边:哈哈,我真是(微笑


    第62章


    寒风刺骨。


    觐州的风并不激烈,但一刮起来,就像碎嘴老太太一样没完没了。


    虽然离临江捉月城还有段距离,但范遇尘已想得到,今夜捉月城穿城而过的晓风河倒映出的月亮,应当会被风吹得散成一片冷光。


    范遇尘在落日冰冷的暖光中踱步。


    他身上尤有伤口,只因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太平。


    好在一切都如沈云屏预料,有他这楼主在外招摇显眼,范遇尘才好在暗处将沉不住气的楼内叛徒连根拔除。


    他虽受了些伤,却并不影响行动。


    余晖将要散去之时,几个百灵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内,低声道:“范统领。”


    “如何了?”范遇尘停住脚步。


    一百灵鸟道:“正如统领所料,往北边儿去的线有几处节点受损,一部分是其下探子伤病,一部分则是信鸽折损,还有个别竟忽然人去楼空,现下还在追查去向。”


    “往楼主那边儿送的消息,只能多次转手,迂回而送。”另一百灵鸟接口,“难免要耽误许多时间。”


    范遇尘皱眉:“难道还有没露脸的叛徒,否则怎至觐州向外的数条线同时受损?”


    其余百灵鸟也很纳闷。


    “立刻将手头能用的探子归拢分配,将这线上的空缺填满,至少要保证往楼主那边儿送的信儿能最快最稳妥!”范遇尘暂时撂下这个疑问。


    其余百灵鸟点头应是。


    几人正商量时,忽听院外脚步匆匆,一小统领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地滚进院内。


    范遇尘瞧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一声,直觉不妙。


    “统领!”小统领惊慌道,“谷良跑了!”


    范遇尘起先是觉得荒唐,竟笑了起来:“什么叫跑了,他本就是个活人,自然能跑能跳。楼主只叫咱们盯着他的去向,并不准干涉人家其他事情,什么叫跑了?”


    “探子们日夜盯着,从没有过疏忽,”小统领急忙道,“连他一天上几回茅房、在茅房待多久都记录在册,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说重点!”


    小统领额头冒汗更多,说话也结巴起来:“可今、今日,探子们照着排班轮值,却出了岔子,漏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谷良的房内就没人了!”


    院内几人大吃一惊:“搜啊,他在捉月城内没多少根基,还能去哪儿?”


    “搜了,但他好似蒸发一般没了踪影,”小统领欲哭无泪,“谁想到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竟有如此厉害的藏匿之法,城内探子一寸寸地找,他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范遇尘手脚冰凉,一把拽住小统领衣领:“排班轮值一向严格,怎会出如此岔子?”


    “因人手不够,盯谷良的人都自各处调来,每天的未必相同,所以在暗楼专门放了牌子,上头写着时间,拿了牌子的人只要准时出现即可,其余时间都在忙其他事情。”小统领哭丧着脸,“但出岔子的那俩探子的牌子上,也不知他娘的谁,似是喝茶时滴水上去,把字晕开了,又偷偷补上,写得有些模糊难以分辨,就因此搞岔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其他百灵鸟看他的眼神,简直想要宰了他。


    这样的失误,在楼里是决不允许的。


    小统领低头道:“我愿承担任何责罚。”


    “谷家那榆木疙瘩,是为了钓小刀鬼背后捏着毒郎中的人而用,如今他没了踪影,咱们就丢了这条线,你如何承担得起?”一百灵鸟怒道,“你在楼里这么多年,怎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


    小统领满面羞愧。


    范遇尘却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


    他松开小统领衣领,忽然道:“牌子原本的时间是谁写的?写完之后是否有检查过?”


    “是我亲手写的,”小统领道,“反复检查过,早晨出门办事时,甚至又查了三遍,当时绝没有错。”


    范遇尘问:“出错的那班是第几班?”


    “今日的第二班。”


    “但牌子一定会在你走之后就被所有百灵鸟领走,是不是?”


    “是,每天新一轮的轮班,都是自辰时至次日卯时,我离开时还不到辰时,但辰时之前,今天轮班的人一定会全部将牌子拿走。”


    范遇尘道:“也就是说,你走之后、轮值的人来之前,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优哉游哉地喝了茶,还慢腾腾地改了字?”


    小统领愣住。


    “如今所有探子都一个当三个使,有谁能如此清闲?”一百灵鸟道,继而灵光一闪,“难道是故意的?有人要助谷良离开!”


    小统领已回过味儿来,悚然道:“谷良消失的客房内,毫无打斗痕迹,他甚至收拾走了重要细软,显是自愿走的!”


    而能让他二话不说就离开的人,这江湖上并不多。


    秦嵬绝对算是头一个。


    紧随其后的,自然就是与秦嵬有关的人。


    范遇尘面色发青,猛地转身:“备马!”


    “去哪?”小统领问。


    “一个能从咱们暗楼里动手脚的人,必定能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范遇尘面色冷峻道,“你说,此人放走了咱们需要的线,接下来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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