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几个百灵鸟对视,脸色忽然都变得十分难看。


    放走了他们想要的线,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抢他们手里的线了。


    再联想到范遇尘手头散去各地的线一夜间被堵塞,众人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马被牵来,范遇尘对小统领道:“将谷良逃走的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知楼主,哪怕是现在要迂回送过去,也立刻发消息!”


    马跑得很快,因为本就是好马。


    也正因是好马,所以范遇尘只骑到中途,就已舍弃,改做轻功疾驰。


    只因他要去的,绝非是个会出现好马的地方。


    暮色已落,冷风吹来夜色。


    这冷风在狭窄的老街巷内更显萧瑟。


    范遇尘和几个百灵鸟无声无息地飘至一处打着白幡的店外,抬手三重四轻地敲了敲门板。


    门沉默地开了。


    门内,几口棺材阴森躺着。


    这竟是个藏于陋巷内的棺材铺!


    “他还在么?”范遇尘极低声问。


    开棺材铺的中年男人一副纸扎人似的面色,点头道:“一直在,就在后头替我刷漆。”


    说话间几人已脚步不停地奔向后院儿,见月色之下,一汉子正拿着刷子一寸寸地朝木茬棺材上刷着黑漆,听到动静才回过头,露出一张惊讶的脸。


    正是渡风城内铁匠老头的徒弟无疑。


    汉子见范遇尘过来,奇怪道:“范兄弟,你来做啥,是不是我师父有消息了?”


    几个百灵鸟长出口气儿,范遇尘面色却还如常:“他过得比你还好些,至少不用给棺材刷漆!”


    “我就喜欢做事,”汉子笑道,“老让我待着怪没意思,甚时候能走?”


    一百灵鸟道:“说不准,你若将那铸造册子交出来,或许能走得更早些。”


    汉子警惕道:“不行,我师父说了,那是我的保命符,况且没我这样得他亲传的弟子,是看不懂册子上的涂涂画画的,若非我师父发话,我绝不将它拿出来要么你们就杀了我得了!”


    他说完一梗脖子,再不吭声。


    范遇尘道:“我只知道,你想找死,只需要出了棺材铺,去外头走两步,自有不少人想要你的命,他们甚至不在意你那册子。”


    汉子梗着的脖子软了几分。


    “今日来,为的是别的事情,”范遇尘又道,“现在起,你就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许去,院子也不能出,听到没?”


    汉子道:“那还不把人憋死了,你要做啥?”


    “做啥?”范遇尘冷冷丢下一句,扭头就走,“保你这不值钱的命,以免你躺进自己刷的棺材里!”


    他走得很快很轻,几个百灵鸟鬼一般地飘走。


    只剩下汉子站在院内打了个哆嗦,再看棺材时,心里隐隐发冷,丢下刷子跑回屋去。


    铺子内又恢复死寂。


    无人瞧见院外对过的屋脊上,俯着一道人影。


    那人静静地注视着小院内,没有声音,没有移动,好似已与房顶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追着范遇尘等人,盯着他们离开。


    夜深,人静。


    直至陋巷内除了偶尔的犬吠外再无杂声时,房顶上的人影才动了起来。


    那人轻功仿若鬼魅,顺着夜风飘入棺材铺后院,毫无半分声响,一片羽毛般正落在院内漆黑的棺材上。


    停顿片刻,见四周无有异动,那人才翻身落地,贴着墙根挪至其中汉子进入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见小窗没有关紧,顺着缝隙看去,果然见昏暗的房内,简陋床榻上一团裹着被子的人正呼呼大睡。


    那人不再犹豫,轻巧地推开小窗,纵身猫似地跃入,疾步奔向床的方向。


    但在离床尚有一步远时,那人身形却猛然顿住,随即立刻后撤。


    “晚了!”床上一团棉被下传来一道厉斥,“好鸡贼,料定我等慌乱起来,必会亲自来检查藏匿这汉子的地点,便于你一路尾随而至!”


    随即,棉被瞬间撕裂,自被下刺出两把短剑,直奔那人面门。


    却听“当”一声响,那人竟早有预料,刀已出鞘,将这一击挡下。


    再听四面传来破空声,三个百灵鸟自门外窗口翻身而入,手中刀剑快如奔雷,击向那人腰腹。


    这本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好局面,却不想那人身形一晃,竟无需助力,原地一蹬,踩着轻功上窜,硬生生躲过这本该必中的围击。


    三个百灵鸟大惊,范遇尘脱口道:“好轻功!”


    最后一字尚未说完,他人也已飞身而起,双剑直追那人而去。


    两人竟在半空过了数十招,三个百灵鸟在那人双脚落地的瞬间再次袭来,却见那人一掌拍在屋内桌上,桌板断裂,尘土飞溅,桌上茶碗却被内力震起。


    那人掌力再推,三茶碗立时如箭一般射出,击中三个百灵鸟的面门。


    三人虽不至于被伤得太重,但也一时间脑袋昏沉,动作慢下来。


    也就在这瞬间,范遇尘白龙一般的剑光刺来!


    那人反手挡住,刀剑对峙之间内力激荡,双双被震退两步,那人此次前来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也不逗留,当即翻身自窗口窜出。


    范遇尘持剑紧追,二人皆不发出任何声音。


    高手之间,有时多说一句,也会错失良机。


    刀剑自屋内打至屋外,冷月映照之下,三道刃光密如织网。


    范遇尘心头惊愕愈发强烈,此人刀法内力,已算如今武林一流,但此前他竟从没交过手,只觉得这刀法隐隐有些熟悉,似与秦嵬同出一脉。


    但与秦嵬变化无常鬼魅一般的刀相比,此人的刀更稳,更轻盈,一刀一刀如绵绵细雨,而这样的刀,远比江湖上许多暴烈的刀法更加骇人。


    因为你可以让一个暴烈的人露出破绽,却绝没有办法让天上的雨依照你的心思停下。


    除非此人想要停下,否则绝没有人可以撼动这人手中的刀。


    “阁下究竟是哪边儿的人?”范遇尘终于忍不住道,“谷良是否也是被你所放?”


    那人并不答话,激战中抽身,一掌击中院内漆黑棺材。


    需要几壮汉联合抬起的棺材在此人的内力击打下竟发出“卡卡”断裂之声,似石子一般飞出,击向范遇尘。


    范遇尘轻吒一声,右手短剑刺出,瞬息之间竟刺下十余剑,长而厚的棺材被劈作废柴。


    碎裂的断木后,是一道冷雨刀光!


    范遇尘绝非泛泛之辈,左手已在刀光闪动的瞬间动起,左短剑自下而上刺向来人胸腹。


    刀斩在右手剑上,那人借着碰撞之力弹起,堪堪躲过这一刺,随即一掌劈在范遇尘肩头。


    范遇尘痛却不惧,右手手腕轻扭,竟在同时刺向那人面门!


    那人一脚蹬开范遇尘,窜向房顶,两人拉开距离,对峙而立。


    范遇尘一手捂肩,听得一声极轻的布料断裂声,抬头再看,见那人脸上的黑布被自己的剑锋刺破,飘飘落下,露出遮起的脸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范遇尘一眼看清此人面容,忽地浑身发冷,失声叫道:“是你?”


    那人提着刀,平静道:“我本不愿伤你们几人。”


    “现在却不得不伤了?”范遇尘冷冷道,“因为我已知你是谁。”


    那人道:“不错,但你尽可放心,因为我绝不会杀你。我虽已算不上好人,却还不想做个滥杀的坏人。”


    范遇尘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讥讽道:“看你的口气,竟好似已笃定我会被你生擒了?”


    “你会的。”


    “为何?”


    那人淡淡道:“因为我有这个本事!”


    月色映刀剑,刀剑如飞星如长虹,再度相向。


    冷风之中,尤能嗅到棺材铺内烛火燃烧的焦味。


    *


    焦味在碗中一阵阵地传来。


    瓷碗中盛着的是一碗浓稠的黑色药汁,还在冒着腾腾热气,药汤随着马车颠簸而在碗内晃荡。


    秦嵬用热气熏着眼睛,干涩胀痛的感觉顿时得到缓解。


    这药昨夜秦嵬也熏了一回,再加上喝了退烧的药,当夜睡得还算不错,至少第二天醒来时,看到沈云屏立在床边盯着他,竟然没吓得叫出声,可见一个好觉能让人心情平静。


    “感觉如何?”沈云屏坐在小桌旁,正翻着手里的几张字条。


    “很不错,”秦嵬揉了揉眼,笑道,“就是味道实在难闻,简直像烧纸钱的气味。”


    沈云屏讥讽道:“你说话如果再跟这些晦气东西脱不开,我就要按字扣钱了。”


    秦嵬立时改口,赞叹道:“这大夫真厉害,我现在手脚麻痹的感觉也少了许多。他是什么人,以后我若再有麻烦,说不准还要找他。”


    沈云屏拿起笔在纸上写着字,漫不经心道:“他出身杏林世家,年少时脾气耿直,四处得罪人,正遇到老楼主,因她赏识入楼,觉得楼里更自在,才待到现在,已摒弃原本姓名多年了。”


    顿了顿,又不满道:“我倒希望你我以后都少有需要他的麻烦。”


    秦嵬顿时十分紧张。


    “做什么怪样子?”


    秦嵬紧张道:“刚才那句不至于扣钱吧?”


    “……”沈云屏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喃喃道,“怎会是这么个东西,我竟然也看得上……”


    虽然早知从小就是那个德行,却没想到长大了竟然还能更变本加厉。


    秦嵬苦笑起来:“少爷,我若是有钱,一定会因为你这句而扣你的银子。”


    沈云屏懒得理他,将字条写完,工整地裁开,分几份塞入小竹筒内。


    他做事时十分严谨认真,即便送到他手里的那些字条再怎么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他递出去的字条都一定是最干净整洁又大小统一的。


    秦嵬有时光是看他做这些事情,都能看上半天。


    他从不去看沈云屏字条上的内容,沈云屏也知道他一定是这种人,所以做楼里的琐事时,也光明正大地和他同处一室去做。


    秦嵬一面看着沈云屏做事,一面心想,那老大夫果然是个精通医术的好手,凭他与八方楼的关系,是绝不会对沈云屏有半分隐瞒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