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河滩上乱爬的时候,只有腿最有力气。”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忍笑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沈云屏的手摸到秦嵬侧腰,撩开衣袍对着火光看。
匕首划过的伤口在河里泡得皮肉外翻,并不算深,边缘却隐隐有些发青。
沈云屏的手指在伤口轻碰一下,就见秦嵬浑身颤了颤,脸色更白,身体险些侧倒,被沈云屏一把扶住。
“我半边儿身子都已发麻,但唯独这口子,碰一下就疼得厉害。”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勉强道。
沈云屏难免想到这一路翻滚对伤口的拉扯,心头苦涩,扶着秦嵬的手紧了些,面儿上却还算平静,将碰过伤口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虽并非用毒这方面的行家,但也大概有所了解,”沈云屏揉搓着指尖儿,低声道,“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嵬苦笑道:“洪指头割伤我的匕首,是在袖子里贴身放置,我猜也不会是剧毒。”
沈云屏看着秦嵬侧腰这刀口,眼底翻腾着阴郁的怒意:“它会先让你觉得身体麻痹,不听使唤。”
“的确是。”
沈云屏又道:“之后你每次用内力,都会加剧这种麻痹的感觉,乃至蔓延全身。”
秦嵬的笑更苦了:“我猜到了。”
“它不会要你立刻就死,因为这本就非杀人的毒,”沈云屏扶着秦嵬,低声道,“这类毒药,常用来审问逼供。一个人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使唤,就越容易害怕。”
秦嵬已听明白了:“而越害怕,就越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换取解药。”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秦嵬在感觉到内力会加剧麻痹扩散时,是以什么样的魄力走到这里的。
他不愿去想,因为他觉得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含在口中,只觉得又苦又冷。
秦嵬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如果解不了毒,我会如何?”
沈云屏不语。
秦嵬却很平静:“我会死,还是会成一个废人?”
“你既不会废,更不会死,”沈云屏抬头,盯着秦嵬的眼睛,“因为我不答应。”
他的脸上已有了毛病要发作的趋势,慢慢地爬上一层红,这红又好似蔓延进眼底,火一般烧着。
看到他的脸,秦嵬忽地没了动静。
因为他莫名想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沈云屏那个香膏有没有在滚落的时候甩出去。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剑眉皱起,略带怒意道:“我不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这话很有些少爷脾气,秦嵬不由笑起来。
眼见沈云屏要发更大的脾气,秦嵬这才道:“我只是问一问,我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被废掉,你何必发脾气?”
沈云屏恼怒地瞪着他。
“况且,”秦嵬苦笑道,“我难道在你这里不是要活千年的王八?”
沈云屏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在我这里,也是祸害遗千年的‘祸害’。”
秦嵬笑起来。
伤口被牵动,这笑立即就变得有些走形。
沈云屏的一只手握紧又松了,低声道:“你伤口还带有毒血残留,不挤出来,不过一日应当就会溃烂。脓血挤出后,再覆上草药,包扎起来,不动内力,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我虽然很想说自己动手,”秦嵬的胳膊晃了晃,“但实在有心无力。”
沈云屏不再说话,不等秦嵬反应,就已将他两条胳膊从衣袍里掏出来。
衣袍从后背抽走时,秦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脑袋正顶在沈云屏的肩头。
他鼻尖嗅到沈云屏带着体温的香膏的气味,略有些尴尬,动了动想要挣扎着直起身,却感觉到沈云屏冰冷的手在他侧腰停留。
手指不过是在伤口边缘停顿,秦嵬就已感觉得到痛意。
而另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了他,以便固定。
他听到沈云屏在他耳边温声道:“搂住我。”
这三个字好像比毒药更具麻痹性,秦嵬在头晕和疼痛中短暂地停顿片刻,两条发麻的手臂微微抬起,虚搂住沈云屏。
沈云屏覆在他后背的手抓了一下:“再紧一些。”
抓挠的感觉好似直接揉进胸腔,秦嵬抿起嘴,难得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茫然还未完全扩散,就感到一阵剧痛自腰部袭来!
秦嵬闷哼一声,两手发泄地死死扣住沈云屏,脸埋在对方脖颈,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
他浑身巨颤,却感到沈云屏搂他的力气更大,将他完全固定在怀里,避免痛苦之中挣扎过度,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云屏的手又快又狠,两下便将本就不大的伤口里的脓毒挤出,见血水已由暗转红,这才猛地将憋着的一口气儿吐出去。
而除了最初那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外,秦嵬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在发烫,在颤抖。
沈云屏感觉到自己几乎已要被秦嵬两条手臂勒碎,却并未将其推开。
他覆在秦嵬身后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摸上秦嵬的后脑勺,将其紧紧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用的力够大,就好像能为秦嵬止住这颤抖。
因为秦嵬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呈现出如此脆弱的颤抖的人。
他来为他压下这抖动。
秦嵬的牙咬得死紧,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汗如雨下,鼻腔中满是沈云屏身上的气味。
眼前因疼痛而造成的黑暗褪去大半后,秦嵬的尴尬才缓慢地涌起,他的手臂略有松开,却发觉沈云屏的手并没有卸力。
秦嵬没有说话,他埋在沈云屏颈窝处喘息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想不到有我问这一句的一天。”
沈云屏没听明白。
秦嵬虚弱地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这样搂你的人?”
这句本是个玩笑,却听沈云屏顿了顿后,道:“是。”
秦嵬的心口仿佛被这一个字撞了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
火堆烧得正旺,好像回到逃出渡风城的那个夜晚。
秦嵬的痛感慢慢平息,脑袋却仍未挪开。
他少有在自己这样痛苦的时候,感觉到被紧紧裹住。
这感觉十分古怪,但并不讨厌,甚至还让他有些喜欢。
他好似鬼摸头一样,轻声道:“你的手在抖。”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沾着秦嵬腰上伤口的血的手的确在抖。
这抖动十分微弱,但绝逃不过一个半瞎的感觉。
“你抖什么?”秦嵬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挪了挪,侧枕着,呼出的气息都扫在沈云屏的脖子上,“现在难道不是你把我抓得最紧的一次?”
沈云屏的手在他的背上缓缓地抚过,按压了几下他在暗室中被偷袭时留下的一大块儿淤青,来确定受伤程度。
和他的手不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感觉到秦嵬随着自己手指擦过而有的僵硬,微笑道:“是。所以你也该知道,抓到猎物的时候,激动总是在所难免。”
秦嵬叹了口气:“现在的确谁过来都能给我两脚,和废人无异”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沈云屏按着他后脑勺的力度骤然增大,听得少爷冷冷道:“你还是不说话时更讨我喜欢。”
本章别名:争当第一名![抱拳]
第54章
如果现在有酒,秦嵬一定会先喝上一坛。
酒虽总会误事,但至少可以缓解腰上伤口带来的疼痛。
可惜这地方是没有酒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等待身体习惯这种疼痛,等身体的颤抖自行平息,好似池中涟漪慢慢沉寂。
感觉到秦嵬略微稳定,沈云屏才松开了按着他的手,将他从自己怀里扶起。
秦嵬像是又在河里泡了一回,浑身已被汗水湿透,额前发丝滴落的汗珠滚进眼里,他艰难地眨了下眼,边喘气儿边点头。
沈云屏让他靠着岩壁半坐,自己将之前捡柴时一道带回的一把草拿起,捡出几棵,塞在嘴里嚼烂。
两人方才都赤着上身,秦嵬的血和汗蹭在了他的身上,火光映照下,他瓷白的皮肤好似被点了红脂。
即便只是几根草,沈云屏嚼得也慢条斯理,和他平时喝茶的样子并无多大区别,秦嵬倚在石壁上,沉默地看着他。
药草被嚼碎,用找来的干净树叶包裹,沈云屏从衣服上撕下几节布条系成一条,动作干脆利索,秦嵬一边感叹这人干什么都很在行,一边看着沈云屏又在自己面前蹲下。
这期间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身上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触感和温度,忽然就很难开口。
但现在沈云屏还是得说话:“这是最普通的一类解毒草,对你身上的毒没多大用,只能拖一拖时间。”
这已足够好了,沈少爷的运气果然不错。
秦嵬咧嘴笑了笑。
沈云屏也弯了下唇,随即一把将草药碎盖在了秦嵬侧腰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