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秦嵬叹道:“否则那时我为什么要爬着走?”


    沈云屏被噎了一回,隔了半晌,感觉秦嵬又有要动的意思,猛地叫道:“天要黑了!”


    这话好似一句万金油,只要说出来,对他两人都很有奇效。


    秦嵬不再说话,只叹了口气。


    沈云屏缓过来一些,手上用力,将秦嵬的身体向自己这边儿拽了几寸,不等对方挣扎反应,两脚蹬地扑了上去,压在秦嵬背上,唯恐他再扑腾得像个脱水的鱼一样窜走。


    再厉害的人,再叱咤武林,一路滚下来再淹个半死,还能这么扭打一回,都已算命硬。


    两人都已没了力气,各自闭着眼喘气儿,秦嵬的呼吸使得胸腔鼓动,伏在他背上的沈云屏隔着湿透的衣服,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体温,心中五味杂陈。


    沈云屏一手摸到秦嵬的肩胛骨,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咬牙切齿道:“我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秦嵬闭着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


    “我发现论起心肠冷硬,你似乎比我要厉害得多!”沈云屏已感觉到秦嵬半边身体的麻木,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饶是如此,秦嵬仍能撑着爬出去那么老远,要不是沈云屏醒的够快力气够大,还真拽不住他。


    他这话说完,感觉秦嵬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


    “你笑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笑道:“你急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找到之后再拖你过去。”


    沈云屏猛地坐起身:“刚才为何不说!”


    “我虽没说,但也没否认。”秦嵬趴在地上闷笑,“谁知道你发什么脾气?我听人说,心虚的人才最喜欢发脾气。”


    沈云屏已分不清自己是气是急,一把将秦嵬翻了过来。


    秦嵬随便他折腾,兀自大笑。


    沈云屏气喘吁吁地看着被翻了个面儿的秦嵬,本想给他一拳,但瞧见秦嵬毫无血色的脸,这拳头甚至连捏起来都还没做到,就已散了。


    见秦嵬两只手还知道把着平衡,沈云屏不由也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秦嵬问。


    “我想起来一个词,”沈云屏边咳边笑,“王八翻身!”


    秦嵬听出他在骂自己,却不计较,仰躺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现在已经觉得,当个王八也很不错了。”


    “哦?”


    “千年王八万年龟,”秦嵬严肃道,“所以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沈云屏已懒得反驳他。


    秦嵬又悠悠道:“沈楼主也没那么容易死,他们一定将你当另一只王八。”


    沈云屏起先冷冷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没能忍住,跟着大笑起来。


    这本是个很无聊的笑话,但劫后余生,哪怕再无聊一些,都足够人笑起来。


    只因彼此都还能开这样傻子似的玩笑,所以才更值得去笑。


    河滩最后一丝暮色褪去,秦嵬的眼前已仅剩大片模糊的影子,他在这鬼影晃动中感觉到手腕被另一只手摸上。


    那是沈云屏的手,他现在已经无比熟悉。


    短暂地摸了一下他的脉,那只手就已改为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拉起。


    秦嵬勉强站着,但觉得自己随时要倒。


    好在他并没有倒下去,因为沈云屏已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勒住了他的腰,低声道:“你别再动内力,尽量倚着我走。”


    秦嵬也没跟他矫情。


    他俩之间似乎已早没了矫情的必要。


    所以秦嵬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沈云屏的身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去河滩上方,不辨方向地走了片刻,见几块因山体滑坡而被冲下的巨石交错堆叠、相互支撑竖起,好似个帐篷,形成一个能容人躲避的不小的缝隙。


    沈云屏撑着秦嵬走进去,已顾不上干净与否,只觉得这地方还算干燥挡风,当即将秦嵬放下,两人一道倒在地上。


    这一次换秦嵬压在了沈云屏的身上,脑袋枕在沈云屏的胸口,他勉强动了动,却爬不起来,只好继续这么躺着。


    浑身都像被击垮了一样发疼,沈云屏的脑袋却还清楚,他并非那种无法忍痛的人,所以他连闷哼也没有过。


    他计算着两人掉下的大概位置,又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半晌才惊觉秦嵬已许久没有说话,只好又撑着自己坐起来。


    秦嵬因他的动作而侧滑躺在地上,两眼紧闭,脸色白的吓人。


    沈云屏眉头紧皱,悄无声息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还算稳定,才松了口气儿,随即感到一阵冷意。


    这地方虽还算挡风,但深秋的夜晚,从河里爬出来,总会冻得发抖。


    沈云屏环顾四周,确定了大概的情况,将秦嵬向更里侧避风的地方推了推,又伸手去拿秦嵬紧紧攥着的刀。


    手刚一碰到刀鞘,就觉一道目光扎在脸上。


    秦嵬无声地睁开眼,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沈云屏。


    沈云屏叹道:“你比山上的熊还要警醒。”


    秦嵬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沈云屏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反倒直接按在了刀上,与秦嵬握刀的手握在一处:“借你的刀用用。”


    他本不觉得秦嵬会因这句话就放手,还要再解释,却见秦嵬眼里的冷意慢慢地散了,看着他露出些许笑来。


    这笑很淡,但足够信任。


    秦嵬缓缓将刀塞进沈云屏手中。


    这刀几乎就是秦嵬的大半条命,此刻却如此轻松随意地塞给了沈云屏。


    沈云屏心头软下去,莫名想起两人掉下来之前,秦嵬那句“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还攥在你的掌心里”。


    紧接着听到秦嵬的下一句话:“这笔银子得另算。”


    沈云屏的心立刻变得比铁还硬。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拎着刀朝外走。


    “你要做什么?”秦嵬的声音已很虚弱。


    沈云屏回头,忍了又忍,还是笑了:“现在才问?聪明人至少不会在保命的武器递给别人之后,才想起这句。”


    秦嵬躺在地上,侧头循着声音看过来:“聪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样活下来。”


    “再说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难死的王八了,”沈云屏叹道,“我去弄些柴来生火。”


    秦嵬惊讶道:“你还会用刀?别劈到了脚。可惜我现在是动不了,否则必要看看沈少爷是怎么砍柴的。”


    “沈少爷会的比你想得多,”沈云屏笑了笑,“我对刀的了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这话,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已用布带捆了一捆树枝枯草,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几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受潮严重,但在沈云屏一顿折腾后竟也能用。


    火苗窜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来。


    两人盯着火光,各自的脸上都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沈云屏将秦嵬的刀丢过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挣扎着坐了起来,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气儿,说话的声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云屏脸上的笑落下来。


    “第一个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云屏忍俊不禁:“你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你的刀跟着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几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势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着沈云屏,笑了笑:“你虽不是第一个拿它砍柴的人,却是从它到我手里之后,唯一一个能从我身边拿走它的人。”


    沈云屏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往火堆里加柴,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脸庞,秦嵬瞧见他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湿哒哒的锦帕,开始擦手。


    “……”秦嵬叹道,“少爷,你刚才用我的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悄悄将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为接下来要做正事。”


    秦嵬看着他。


    沈云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本来就是要脱掉的。


    沈云屏自逃出渡风城后就已知道这个道理,这还是跟秦嵬学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脱下来烤干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里衣,用专门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挡住石缝洞口灌进的风。


    再回头时,却见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十分艰难地解开腰带,却没法撑着自己起身脱掉,于是衣袍只好半敞着。


    秦嵬感觉自己的两臂沉得像个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后背也僵硬得厉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阵冷一阵热。


    他咬着牙暗中跟自己的两只手较劲儿,感觉火光被人遮挡,还未抬头,一只手已伸过来,扯下他的腰带。


    沈云屏并未开口,只盘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着眼去解他的衣袍。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嵬看见沈云屏两只手灵巧地解开他的外袍,分开,又去解他的里衣。


    他的衣服经历这一天的折腾,早就像块儿破抹布,换做自己直接撕开省事,但沈云屏依旧能将这破抹布慢条斯理地分开。


    那双手指尖儿已冻得发红,顺着向上看,看到带着滚落时造成的淤青伤口的手臂,记忆里白皙的胸膛此刻也遍布划伤青紫,喉结,下巴……秦嵬不再看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的手正按在他身上几处伤口上,一边确认伤口严重程度,一边向下挪动,直至腹部。


    秦嵬强忍头晕道:“少爷,裤子就不必脱了,一个是我没伤到腿,一个是我还想要些脸面。”


    沈云屏阴阳怪气道:“我知道。”


    “这也知道?”秦嵬惊讶。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