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甲板边缘, 郝律师扶住了叶心芳邀过来的手,郝律师笑着说“我可能不太会跳舞”, 叶心芳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然后就带着人缓缓步入舞池。
……
日光耀眼,人影憧憧。
皮鞋和高跟鞋纷纷转圈摇摆,在甲板上拖着密密麻麻的影子。
略过这些影子,祈随安就看见童羡初
对方也已经换好常服,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吹风。
穿黑裙,肩带很细,露着一截腰背,高开叉,高跟鞋,卷发在船头飞扬。
日光朦胧,她正在看着她。
祈随安穿过人群和海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眉眼带笑地伸出掌心,
“这位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小姐,愿意赏脸和我跳支舞吗?”
童羡初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上去想要为难她。
但最后又还是没有。
只是轻慢地笑了一声,将掌心递给了她,“不和我跳还要和谁跳?”
很童小姐的语气。
祈随安将童羡初从船头慢慢领下来,扶住她的腰。
阳光普照,她们缓缓步入舞池。
与还在争论到底是谁跳错步子的于闻风和郝望尘擦肩而过,与嘴里还在耐心教导着小女孩拍子的黎生生背对背掠过,看到叶心芳和郝律师正在耐心交错着舞步……
“她已经走了。”
冷不丁,童羡初突然出声,
“刚刚你去换衣服的时候,她跟我说要赶回去开店,临时没买到机票,所以我帮她买的船票,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码头了。”
祈随安收回目光,她既讶异于童羡初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讶异于童羡初的体贴。最后轻轻点头,“谢谢。”
“谢谢?”童羡初的声音被阳光晒得发懒,“这么客气?祈医生是忘记今天结婚的是我和你了?”
祈随安被她逗笑。
这是她们的第四支探戈,仍然还是《一步之遥》,不过心境完全不同,两个人跳得轻松惬意,没有像之前那样像对抗。
笑完了,她有些倦懒地将她抱紧了些,还是又说了一句,“谢谢你,童羡初。”
谢谢你帮我处理我难以处理的关系。
谢谢你帮我想到我不想去想的事情。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童羡初这次没将她那句“谢谢”当作不好听的话,而是轻抬下巴,很不客气地说,
“我就当你在跟我表白了。”
“也算。”祈随安没有否认,十分眷恋地贴在童羡初脸边,声音很低地说,
“我知道我以前从来都不说,但有你在我身边,其实真的挺好的。”
“祈随安。”童羡初突然喊她,然后伸手来摸她的脸,狐疑地问,“你不会又哭鼻子了吧?”
祈随安顿住。
“没有。”她反手握住了童羡初的手,“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那当然。”童羡初环顾四周,
“今天天气好,没发生坏事,也没有坏人。不过再过一会,我们婚礼的照片,你的照片,你的过往,你做过的坏事……就可能都会出现在媒体上了。”
“然后每个我的名字旁边,都跟着一个童小姐?”祈随安笑说,“那也挺好的。”
“傻子。”童羡初嘲笑她,沉默一会,又很轻很轻地说,“我也觉得很好。”
这天的确什么都很好。
没有坏天气,没有坏事,甚至连被邀请的叶家人除了叶心芳之外都没有人来,估计是不想看到她们这么高兴的模样,而那位姓罗的记者似乎也出现在婚礼现场,祈随安遥遥地在人群中望了一眼,不出意外,明天,或者今天……
她的名字永远都会和童羡初同时出现。
或许成为童小姐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多风雨,她们的生活过不久就会恢复平静;
或许她们以后还是会遇到很多坏事,很多不喜欢的、讨厌她们的人,发生很多她们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她们会是彼此唯一的搭档。
但除此之外,她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彼时《一步之遥》放到结尾,宾客分离,新的舞曲进场,海鸥盘旋。
祈随安突然说,“我们该走了。”
童羡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祈随安一把将童羡初从人群中拽离,“跟我来。”
童羡初没说话,只是紧随其后。
新上场的曲子比前曲更加柔和舒缓,所有人都拥抱着轻轻摇晃,唯独她们脚步相撞,急匆匆地从中挤出。
终于得以下船之际。
她们果断脱下高跟鞋,光脚踩着绵软沙子,一黑一白裙袂飞扬,牵紧对方的手从众人中奔逃。
此时船上还没发现两位新娘奔逃出去,过不久是黎生生最先反应过来,她牵着小女孩的手,找了几圈都没看到她们的身影,于是和于闻风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人稀里糊涂地,连忙跑到船头迎着风呼喊,
“你们要去哪儿?”
没有应答。
远处蓝色海浪翻涌,近处黑色海滩一览无余,只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在其中留下两串并排脚印。
-
祈随安带童羡初来到的,只不过是另一片海域。
之前春天号被警方扣押排查,之后又被童羡初设计当作婚礼场所,此时考虑到安全因素,它只能停在一片无法出海的海域。
并且改造破坏了它的动力系统,以及部分设施。
它以后再也无法航行。
当时听说这件事后,祈随安曾经劝阻过童羡初,时至今日,她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假炸弹事件发生那天,童羡初一字一句对她说这是我的春天号,是我拥有的春天号。
她怎么能让童羡初将春天号拆解,只为了在上面举办她们的婚礼。
而她的反对显然力度不够。
童羡初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沉默下来。
因为那时童羡初仍旧像那天那般执拗地说,“可这是我的婚礼。”
那天,她们站在因为改造而变得破败不堪的春天号下。
童羡初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呢喃着说,
“我跟你说过,它把我接了过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想不到我的婚礼除了在春天号上举行,还可以在什么地方。”
哪怕她的春天号再也开不到春天。
她仍然选择这么做。
祈随安知道自己拗不过童羡初,不过她仍然对此感到很难过。
于是她给童羡初准备了一个很小的蜜月礼物,在那曲《一步之遥》结束后,她带童羡初离开无法开向春天的春天号,到另一片可以开船的海域
那里有另外一艘春天号在等着她们。
“当然比不上你以前的春天号。”祈随安很简洁地说,
“二手的,也很小,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到带你环游世界的地步。”
码头正中央,停着艘低调的渔船,它不像春天号那么华丽庞大,它很小,不是游轮,甚至不是游艇,它只是一艘很简单的船,船舱中只能容纳两个人,也没有精美的设计,只有单调的配色。
除了船身上,用红色油漆写上的“春天号”几个字,它看上去和春天号基本再没有其他的联系。
它甚至还是祈随安联系沈醒,从沈醒的好朋友那里买来的二手渔船。当时沈醒听说她要结婚,连忙应下来帮她联系,不过由于自己还在北方读书,没办法赶来参加,便只能远程为她提供帮助。
买来的二手渔船经过她的改造,仍旧不算漂亮。
其实在童羡初在忙着筹备她们的婚礼,在一遍又一遍地查看春天号改造进度的时候。
祈随安也一遍又一遍地偷偷瞒着所有人,亲手给这艘旧船刷漆,联系人换内换外,亲手将这艘渔船改头换面,成了如今这艘小小的春天号。
她将这艘船一直藏在勒港,没有告知任何人,更没有让童羡初发现。
这场婚礼的费用本就昂贵,加之这艘船,以及改造费用,她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存款。
有一天,她在冒着太阳给船刷漆的时候,还在趁休息时间接电话访疗。
那天太阳很晒,汗水从下巴和眼皮上滴下来,有一瞬间她开始后悔
要是她从前没有那么爱搬家,多存点钱就好了。那就可以送至少比这艘稍微新一些的,大一些的蜜月礼物了……也不知道童羡初会不会习惯这么小的船。
现在童羡初看见了这艘船,却久久不说话。
“虽然确实是挺小的。”祈随安先登上了船,然后将童羡初扶上去,
“但安全系数没问题,而且基本设施都有,我特意加了软垫,舒适度我觉得还可以,沿途多停几站,起码开到不冻岛是没问题了。”
不知为何,童羡初始终没说话,只是在细细打量着这艘小船上的一切,从头到尾。
于是一向游刃有余的祈医生在这时也变得迟疑。她看着童羡初的侧脸,许久,才说,“行李我都准备好了,现在走吗?”
“我们去哪儿?”童羡初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看向祈随安,又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吞了吞喉咙,“春……”
“对,去春天。”祈随安握紧她的手,这才感觉到她出了很多汗,这让祈随安松了口气,至少童羡初没有那么不满意,“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她就打算去开船,但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手被拽得紧紧的。
童羡初不放开她。
她回头,安慰性质地拍拍童羡初的手,柔软的语气,“我去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