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傻子。”童羡初突然说她。
“什么?”祈随安愣住。
然而童羡初不说话了。
她望着她,牵住她的手有些抖。
祈随安和她十指相扣,想把她安抚下来,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童羡初?”
童羡初却突然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很久都不放开。
很多时候,拥抱比亲吻更能表达情绪。
祈随安知道
童羡初在难过,可为什么会难过呢?就算这艘春天号不如预期,但应该也不会到惹人难过的地步吧。
“我几乎用完了我最后一点存款,才买下这艘春天号。”祈随安佯装叹了口气,拍了拍童羡初的背,开玩笑似的说,“童小姐起码笑一笑吧?”
童羡初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听起来倔强,却仍然听不出笑意,“多少钱?我补给你。”
“傻子。”
现在轮到她这样喊她了。
祈随安真真正正地叹了口气,将脸深深埋在她肩窝,
“这是你的春天号,怎么会需要你来付钱?”
童羡初不说话了,静默地抱着她。
没有人比祈随安更明白童羡初此刻的心情,童羡初具有一定程度的述情障碍,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情感,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潮水一般用来的情感,于是她会慌张,会不知所措。
所以她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在遇到惊喜时感动恸哭,在说婚礼誓词时呈现自己的矢志不渝。她只会说,我恨你,而你爱我。
祈随安对此一概接受。
她静静地和她抱了一会,等到日光开始下沉时,她柔声细语地对她说,
“现在我们需要启航去春天了,童小姐。”
-
到不冻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本来时间花不了这么长,但考虑到这是度蜜月,她们在路上多绕了几个想去的地点。
把春天留到了最后。
但其实登岛之后,她们也没有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兴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像在之前停留的几个城市一样。
她们停了船,加了油。
然后订了酒店,风尘仆仆地入住,吃了顿当地的特色食物,换了衣服,就已经入了夜。
她们出门闲逛,不冻岛是座城市化很轻的城市,站在高处入目望去全是绿油油的山坡,道路两旁种的是樱花,被夜风吹得飘在浓稠的夜中。
正值旺季,过来游览的乘客很多。
她们在人群中走了几条街,就在路边设置的长椅上坐下来,附近似乎是个公园,花香很浓。
童羡初拆了颗比巴卜给自己,然后就开始折千纸鹤,完全没有要跟祈随安分享的意思。
祈随安伸手过去,“童小姐好小气。”
童羡初瞥她一眼,“不行,一天一颗,我算好了。”
祈随安歪头,手还是直直地伸着不收回,“为什么一定要一天一颗?”
“因为这样许愿才虔诚。”童羡初懒洋洋拍她的手,
“如果你是上帝,你每天听个陌生人来来去去地念叨,不会觉得烦?”
似乎很有道理。
祈随安点点头,刚想把手收回去。
但下一秒,童羡初却又捏住她的腕骨,不让她缩手,然后轻瞥她一眼,还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颗比巴卜,“啪”地一下,盖在了她手里。
“不是说会让上帝心烦?”祈随安没反应过来。
“傻子。”童羡初轻飘飘地嘲笑她,“你这颗不算许愿,我等下再买一颗塞进去不就好了?”
她听上去像经常在做这种事。
祈随安盯着自己手心中的泡泡糖好一会,觉得她们竟然在认真讨论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两秒钟过后,她就接受了童羡初的这种说法。
拆了泡泡糖,把糖纸悄悄留在口袋。她想其实上帝也可以听她许个愿望。
两个人同时吐了个泡泡。
“啪嗒”
泡泡又同时破了。
经过的路人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们一眼像是在觉得,这两个人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一起吹泡泡。
然后她们共同注视着这位路人离开她们的视野。
祈随安对此完全没有负担。
而童羡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头轻轻搭在她肩上,说,
“结婚三十天快乐。”
祈随安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她们开船离开澳都的第三十天。
很快就要到第三十一天了。
“好的。”她在樱花树下牵紧童羡初的手,也说,“童小姐,结婚三十天快乐。”
于是童羡初也重复了一遍,并且也像她一样郑重其事地加上了名字,
“结婚三十天快乐,祈随安。”
“好快。”祈随安感叹。
“快吗?”童羡初在她肩头说,“我只想让时间走得更快一点。”
“为什么?”祈随安觉得诧异。
“因为我想快点看看,”童羡初将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抬起来,三十天前,她们都戴上婚戒,三十天后,没有谁将婚戒摘下来。
于是她突发奇想,
“我想看一年后,三年后,十年后,三十年后,五十年后……”
“总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中间有谁会摘下婚戒。”
“童小姐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祈随安笑说。
“我们会像其他生活多年的伴侣一样,互相嫌弃对方的口水,甚至到了最后分床睡?因为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就已经受不了了?”童羡初没理会她,只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是会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对了,我还想知道,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如果你先死,那时候的技术有没有发达到我可以将你的心脏活生生地保留下来,如果我先死你会不会哭得很惨会不会像你跟我求婚时那样为我殉情……”
越说越让人心惊肉跳。
祈随安沉默不语,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断童羡初。
而童羡初似乎完全不觉得将人的心脏活生生地保留下来很可怖,依恋性质地靠在她肩上,很温情地说,
“我真想快点看到这一切。”
这个女人的温情很少见,当然也很别具一格。
祈随安叹了口气,很配合地说,“会看到的。”
童羡初歪头问她,“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分手?”
“我很难保证这件事。”祈随安谨慎地说,“不过我想我们都会谨慎的。”
童羡初“哦”一声,“也是。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了,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别人喊起你,都会说童羡初的前妻。”
这个名头似乎还让童羡初觉得不错,至少语气中没听到不满。
祈随安又叹了口气,
“蜜月期还没结束,我们就开始聊分开的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童羡初呢喃着。
她不说了。
祈随安也没有提起新的话题。
晚风很惬意,她们靠在一起吹吹风,就算不说话度过这个夜晚,也觉得很舒服。
但并没有保持沉默多久。
童羡初又悠悠蹦出一句,
“不过……到时候就算成为前妻了,你死之后我也会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留在我身边。”
祈随安卡住。
不过说到底她并不觉得童羡初说这种话有多可怖。也许童羡初不会这么做,也许童羡初真的会这么做……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她没办法地笑出声,
“需不需要我现在签订什么协议,允许你在我死后挖心?”
她的配合反而让童羡初无话可讲。过了半晌,才悠悠地传出一句,
“我倒忘了,无论我做什么,祈医生都能接受,都能包容。”
祈随安不置可否。
她摸了摸童羡初的头发,当作回应。
之后她们又很久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座城市的某条长椅上,吃着比巴卜,并排共享着只有两个人的春天。
很多人在她们眼前来来去去,但都不曾停留。
春天在她们面前飘落。
许久,童羡初终于再出声,当时已经不知道是第三十天还是第三十一天,她的声音隐在嘈杂中,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