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很久以后,她听见祈随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59章 「大难不死」


    这一夜格外漫长。


    她们在秋千上坐了很久, 小小一个秋千,却装下了两个人。


    祈随安后来睡着了。


    她蜷缩在童羡初腿上,睡得很熟, 很安稳, 就像个婴儿。


    那一刻童羡初想


    如果祈随安真是个婴儿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把祈随安从这里偷走, 之后再拜托郝望尘的父母, 将祈随安再完完整整地养大一遍。


    不是她自己去养, 因为她没有信心。关于可以养育生命的好的想象,她唯独能想到郝望尘的家庭, 那是她见过最完整最平等的一个家庭。


    她想让祈随安拥有这样的爱。


    可祈随安为什么会觉得她的爱才是她需要的爱?童羡初对此没有任何头绪。


    像是某种感应。


    祈随安在她怀中很缓慢地睁开眼,什么都不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童羡初以为祈随安有什么话要说, 耐心地等了一会。


    但祈随安许久都没有。


    只是那样望着她, 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似的,眼神飘了好一会才落到实地,


    “你每一次都会抓住我吗?”


    那其中的痛苦彷徨此时才得以呈现。


    童羡初愣住,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应。光是看着那双眼睛, 她就觉得难过。


    而祈随安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便消退, 变成平静。她看见祈随安有些疲倦地闭上眼,“我做了个噩梦”


    “我会抓住你的。”童羡初截断祈随安的话,抓住祈随安的手, 抓得很紧很紧。


    她不知道祈随安到底梦见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只能给出一个答案,


    “我会抓住你,每一次。”


    她很懊悔自己刚刚有那么几秒钟的迟疑。于是此时只能不断地重复, 我会抓住你的,我会抓住你的。以此来减轻自己的懊恼。


    而祈随安安静听着。那噩梦中裹挟而来的负面情绪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抱紧她的腰腹,像个孩子一样缩在她腰腹中间,似乎那里才是让她觉得安全的位置。


    过了一会,她听见她发出声音,那声音里有负累多年后的如释重负,


    “那你就永远不要放掉我。”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对祈随安而言,她的爱才是她需要的爱。


    最后,她想了想,甚至也弯腰去吻了祈随安的头发,谨慎小心地、笨拙而郑重地。


    这是她能给出最好的爱。


    -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1]


    祈随安一走进来,就听见于闻风在鬼哭神嚎地唱这首歌。


    她步子顿住,往前走了一步,便又听见这人扯着嗓子补了两声,


    “噢~噢~”


    这是于闻风的值班办公室。


    台风刚停没多久,在天台房住了几天。机场还没正式运营,祈随安和童羡初才买到船票从勒港过来,先是去了趟警局,确认了失踪人员名单的消除,接着便是假炸弹案件的证词和笔录。


    不出所料,安排人投放假炸弹、扬言要给童羡初一点颜色看看的就是叶强,他和他的共犯目前以投放虚假危险物质罪被拘留。


    之后童羡初回了公司,春天号假炸弹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后续收尾工作十分繁杂,还等着童羡初去处理。


    而祈随安从警局回来之后,也没急着回勒港,而是先去了趟何医生那里进行第三次催眠诊疗。


    诊疗结束


    她就接到了于闻风的电话,说在她离开澳都前无论如何都得见一面。


    于是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于闻风一边拿着小喷壶护理自己值班办公室的盆栽,一边撕心裂肺地吼唱着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1]


    祈随安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步子在门口驻停好一会,才走到于闻风背后,“你怎么唱来唱去只有这句词?”


    于闻风正唱到动情处,显然被她贸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喷壶里的水都跟着一转身,洒到了她身上,光这样还不止,突然嘴就一瘪,露出副哭相。


    祈随安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看见于闻风拿着喷壶直冲冲地赶过来,一把抱住她,悲痛欲绝地说,


    “我还以为你人真没了呢!”


    “……”祈随安觉得自己后背都被泼湿了。


    “还有童羡初。”抱完了,于闻风手里还拿着喷壶不放,


    “我就后悔这么早下了船,你不知道,我那天忙到凌晨刚送走我那个病人,结果上午十点看到说春天号被投放炸弹的新闻我直接吓到心脏骤停,你说春天号上几百号人,最后全都坐救生艇安全回来了,就你俩被警方通报说在暴风雨中失踪,这怎么可能呢!”


    “后来的确下了暴风雨,船翻了,情况挺急,就没跟海警那边联系上……”祈随安试图解释。


    “翻船?”于闻风又被她这话吓了一大跳,喷水壶里的水摇摇晃晃的,


    “你说的是救生艇?你是说那么大的暴风雨,而且救生艇都翻了你俩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这么说的确是大难不死。祈随安经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这一点,“后来是被人救了。”


    “被谁?”


    “总之,”祈随安没有回答是被谁救的,只是言简意赅地说,“炸弹是假的,人被抓了,春天号还在被警方排查,我和童羡初都没什么事。”


    “……对,幸好你们没什么事。”于闻风复述一遍,喷水壶里的水也没了一大半,时隔这么久,听了这么多假新闻真新闻,如今真见着人,她情绪终于慢慢缓下来,呼出一口气,将喷水壶放下了。


    然后一转身,又忍不住看祈随安一眼,


    “之前在船上,看你俩恩恩怨怨,拉拉扯扯。我差点还真以为你俩真搞殉情这出呢。”


    “也不至于。”祈随安说。


    “怎么不至于?”于闻风抹一把刚刚憋出来的眼泪,语速快了起来,


    “我当医生这么多年,生老病死都见过,眼睛那不是一般的毒辣,你就跟我说吧,要那炸弹是真的,你是不是照样留下来?照样和童羡初一块生一块死?要是最后你俩真被炸死了,你还觉得无怨无悔的?”


    祈随安瞥她一眼,“那还是和殉情的意思不一样。”


    “差不多,差不多,当时那火灾现场我又不是没有亲眼见到。”


    于闻风把情绪往回收了点,慢悠悠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边,嘴里嘟囔着,“前两天我还和郝望尘商量着,等台风停了,她必须抽个时间回澳都,等通告一出,我俩就给你俩去海边烧纸!”


    她这话说得挺糙,但却是真的。


    甚至心里还盘算着,还得烧鸳鸯蝴蝶纸,要最贵的那种,钱她出三分之一,郝望尘出三分之二,因为郝望尘钱比她多。


    有天夜里她做梦还梦见爱神,起来后心想还得去月老庙里给这两人求个来世姻缘。这辈子爱恨交织,那下辈子好歹做个神仙眷侣。


    人都没了,中西合璧不过分。


    起初她还想,这两人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下船之前她还记得这两人闹得挺揪心。


    后来那么久没消息,她又想,算了,接受事实吧,人死不能复生,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临死之前话有没有说明白。


    如今时隔这么多天,终于又见到活人了。于闻风眼泪掉了,感慨也感慨了,这会静下来,突然发现祈随安不说话了。


    她以为人被吓着了,回头去看,才发现祈随安正望着她,慢慢吐出一句,


    “烧纸就不用了。”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人不都在这活生生地站着”于闻风话说到一半住了嘴。


    她狐疑地看向祈随安,不对,不对劲,按理说这人出了这么大事,形容憔悴才是常理。


    可这祈随安怎么满面春风的。


    虽然脸色是白了些还没养回来,但这表情却是松快的,人也是松的,跟软绵绵的棉花团似的,不像之前那样绷得紧紧的了。


    “你”于闻风眯着眼,手指在祈随安脸周围绕了一圈。


    祈随安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于闻风“呵”一声,“你俩在一起了?”


    祈随安想原来于闻风没说假话,这眼睛确实是毒辣。不过关于这事她也没藏着掖着,“对。”


    “我靠!”于闻风“腾”地一声从座位上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那岂不是还得多亏这假炸弹?”


    多亏这假炸弹?


    祈随安觉得还是算了,像那样的惊心动魄,她不想再来一次。


    “行啊!终于想明白了啊!我寻思着你俩这爱情故事还真挺惊险,到这一出,才终于在一起了?”于闻风看上去比当事人还激动,她拍一下祈随安的肩,又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嗯……”于闻风拖长声音,摸了摸下巴,“打算啊,就是你和童羡初在一块了,现在是还打算回勒港弄你那诊所?然后童羡初就在澳都这边当童小姐?”


    “异地恋可不太好办,对了,你和童羡初商量过这件事没,起码两个人达成共识,想想看平时怎么见面,是你来还是她去,不见面的时候要做些什么维系感情,怎么好好在一块啊?”


    “还有啊,你知道童羡初这个身份也特殊,她身边糟心事……也挺多的,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了,还真又跟她分开隔那么远啊?”


    “没想过。”祈随安回答得很诚恳。


    “也是,你们这才大难不死,先别想这些了。”于闻风说着,沉默了片刻,又看一眼祈随安,按理来说两个人刚在一块,她不应该说些丧气话,但她沉默过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可不是泼冷水啊,但你知道你们两个人要想好好在一块,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的吧?”


    祈随安动了动喉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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