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很快就驱走了那让两个人都怀念的烟味。


    “为什么是葡萄味?”吹了个泡泡,童羡初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


    “因为是紫色的。”祈随安给自己也拆了一颗。


    然后她们像两个小孩子,肩并着肩,一起吹了个泡泡。甚至还要比谁吹的泡泡更大。


    “啪嗒”


    泡泡又一起破了。


    “可以许愿吗?”童羡初似乎有了兴趣。


    “可以吧。”祈随安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瞥一眼手中那罐满满当当的比巴卜,正想着是不是买太多了?


    下一秒。


    整罐都被童羡初直接抢过去,牢牢抱在怀里,警告的语气,“是我的生日礼物,你不要再吃了。”


    祈随安哑然失笑。


    反应过来,她说,“童小姐,你好小气。”


    童羡初耸了耸肩,对此并没有反对,还特别嚣张地朝她吹了个泡泡,甚至将她刚刚拆开的两张糖纸也拿走了。


    现在没地方放糖纸。


    童羡初就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折成了千纸鹤,又放进了糖罐里。


    祈随安在夜色里望着她。


    目光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柔情似水,“童小姐还会折千纸鹤?”


    这个人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在喊她童小姐?


    童羡初“嗯”了一声,手中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她,“你不会?”


    祈随安沉默一会,“我有其他可以许愿的地方。”


    童羡初这才又想起,这人从小在修道院长大,应该……没有人会教修女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虽说童羡初自己儿童时期也没什么朋友,但这些事情到底还是能听说的。


    “我教你吧。”童羡初说。


    然后没等祈随安给出回应,她又从糖罐里,将已经折好的千纸鹤拿出来,拆开,一张给自己,一张给祈随安。


    很认真地又重新折了一遍。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祈随安不看千纸鹤,在看她。纵然那眼神百转千回,似乎匿着爱意,但童羡初仍旧不太满意,“你学会了没?”


    “学会了。”祈随安说得很轻巧。


    童羡初表示怀疑。


    祈随安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真折成了一个千纸鹤,笑眯眯地递给她,“是童小姐教得好。”


    童羡初昂了昂下巴。


    将两只千纸鹤重新放进了糖罐,然后晃了晃满满当当的比巴卜,冷不丁地说,“每一张糖纸我都要留下来,折成千纸鹤。”


    “好。”


    祈随安应得很快。


    童羡初愉悦地把糖罐抱在怀中,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很凉爽,她觉得没有比现在更舒适的时刻,虽然祈随安不让她抽烟,但祈随安送她一罐糖,一罐可以许愿的糖,她们闻起来是同一种味道。


    很普通的一种时刻。


    她之前却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拥有爱的人,会有很多种这样的时刻吗?


    童羡初漫无边际地想,然后她就听见祈随安沉吟片刻,问,


    “你什么时候回澳都?”


    童羡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侧头,盯着祈随安望向远处瀑布的侧脸,将祈随安的脸直接掰过来,让她看着她,也只能看着她,那么多可视物里,唯独看着她,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异地恋?”


    异地恋。多稀奇,多平凡的一个词语。童羡初没想到这也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但祈随安似乎比她更惊讶。


    “异地……恋?”祈随安复述了一遍,似是呢喃,却又在说完之后低声笑了起来。


    像是这个词语,从她口中发出来也同样生涩。


    接着,她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有一位师姐”


    师姐?


    这个词冒出来,不合时宜。


    童羡初的手指也不合时宜地往上滑,在祈随安的唇珠上轻点两下,甚至还十分过分地用力摁了摁,像是恶狠狠地出了口气,才说,


    “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到你的前女友?”


    童羡初能确信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宽容。但她能宽容什么?这个时候,她们才在一起,也才做过。她敢说,祈随安要真这么做,她立马将她的嘴堵住。


    但祈随安听到她的话,不恼,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没见祈随安笑得这么开心过。


    看她生气看她发恼很好笑吗?


    童羡初眯了眯狭长的眼尾,“为什么要笑?”


    祈随安笑着把她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在指节上落下很轻一个吻,说,


    “我只是想说,她当时想要跟我异国恋,我不同意,之后就和她分开了。”


    “所以呢?”


    童羡初的下巴绷了起来,她紧盯着祈随安。如果这时候祈随安因为那么轻易地放弃,要真因为一个异地恋这种小事就和她断了,那么她不会讲任何情面,直接将祈随安锁在自己身边。


    “所以我是想跟你说。”但祈随安的表情,语气,都显得尤其郑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甚至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情深意重来,


    “我这个人居无定所,喜欢搬家,不喜欢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喜欢别人为我改变自己,改变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可能我也不会为你改变任何,当然也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任何。”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有一天你也会像我前女友一样,跑到这里来砸碎我的玻璃,说,祈随安你没有心……”


    说到这里。


    祈随安停顿片刻,吸了口气,极为用力又极为彷徨地凝视着童羡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你在害怕什么?”童羡初说。


    她也紧紧盯着祈随安。


    没由来地,她感觉那两段长达几小时的录音片段,又在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


    按理来说,她听到祈随安这样说会气急了,会恨不得在祈随安身上再咬上几口,咬得这个人血迹斑斑后悔向她说出这种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祈随安要跑来和她说这些话?


    但是,但是。


    也许正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祈随安才下定决心和她说这番话。


    “我……”祈随安张了张唇。


    夜色如薄雾,她被浸在薄雾里,像是从来没找到过方向的一个人那么迷茫,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好的榜样。要怎么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起,要怎么去爱一个人,要怎么被一个人爱,我都没学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没考过一百分。”


    “看来祈医生的学生时期总是考一百分。”童羡初轻轻摸她的脸,今夜那么凉,祈随安却出了汗。但童羡初觉得满足,因为祈随安在因为她而紧张。


    这一刻她知道,她是那么害怕失去她。


    她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祈随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脸贴在她掌心,语速很慢地说,


    “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让你感觉到失望。”


    第一次,是童羡初来安慰这个人。她扶着祈随安的脸,静静地听祈随安继续往下说,


    “等你回到澳都,你是童小姐,我又是祈医生……我没有信心。”


    这句过后,祈随安久久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低眼,脸往下低着,她似乎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直视着童羡初。


    像快要融化的一滩雪人。


    童羡初却迫切地不想让她融化。


    “祈随安。”


    她喊她,她扶住她的脸,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皮肤相贴那一刻,两个人呼吸也纠缠。


    “你听着。”


    祈随安的呼吸顿了一秒。


    “我会抓住你的心,会让你爆裂至死地爱我。”


    “如果有一天,你轻而易举地离开我,放弃我。我会砸破你的头,而不是玻璃。我没有你以为得那么软弱,不会怨声载道,我会直接挖出你的心,让你变成空荡荡的躯壳,然后继续留在我身边,”


    这番话说得惊心动魄。


    童羡初却说得无比郑重其事。


    甚至在说完之后,她还在祈随安唇上印一个很重的吻,来当作句号。


    这一刻她想,或许她的爱确实不是好的爱,不是健康的、被人歌颂的爱。旁人听了应该没有不被吓走的。


    多可怕的,多恶劣的爱。


    但祈随安却没有因此却步,反而在听了之后笑起来。


    “童小姐表达爱的方式……”


    她分明在笑,但却有烫的液体,填入她的掌心沟壑,“还真是别具一格。”


    无声无息,像一片雪花融在了她的手心。


    是祈随安流的眼泪。


    那一刻童羡初连呼吸仿佛都被抽走,她有些着急,想把祈随安的脸扶起来。


    但祈随安却又将她抱紧,肋骨压紧她的肋骨。两颗心清清楚楚地靠在一起,遥遥地,却又面朝对方地疯狂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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