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但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车门响


    祈随安望过去,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车车门打开了。


    原本副驾驶那个穿着女士西服的人走了下来,有些犹豫地望着这边,手里拿着电话,没出声。


    应该是有事要和童羡初说。


    祈随安做好了寒暄结束说道别语的准备,揉了揉发痒的耳尖,童羡初也从她旁边移了下步子,黑风衣衣角划过她的手背,像锋利的刀片。


    女人的影子重新泼到了她眼前。


    她低眼,原本想抬起脸说些什么,却又听见童羡初先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iris在办完葬礼后就再没出过作品,传闻中她最后一幅画作值多少钱?”


    祈随安不知道童羡初为什么说起这个,她有些糊涂了。


    但等童羡初从她面前移开,她立马就看见了头顶高耸娱乐场和赌场的霓虹,突然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


    住南瓜车宾馆,手里拎着大堆说不清楚名字的药,醉成烂泥,倒在赌场和娱乐场的街边,抽烟都没有火……


    的确是够狼狈够窘迫的。


    在许久没见过面的童羡初看来,她真到了要卖画来缓解窘迫的边缘,那也不奇怪。


    至于要卖的,所谓的,iris在公开成为叶家养女、成为那位善举感天动地的童小姐之前的最后一幅画,自然就是留在她勒港天台房的那一幅。


    来龙去脉都思考清楚。


    祈随安莫名发笑,但她没急着解释此时情况只是误会,而是在大片的沉默和留白中,有些突然地问了一句,


    “你会希望我卖掉吗?”


    她这么问,却也没真想得到什么回答,甚至声音也很小,醉酒人陷入一场浓梦之后的轻声呢喃。


    而童羡初此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往那辆车走去,却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步子顿了十几秒钟。


    但没有回答。


    又直直地往更远的地方走去了。


    和靠在车边的人说了几句这边听不清的话,又是一声车门响。


    应该是上了车。


    天快要下雨,空中有了雾,湿润地飘在鼻尖,祈随安没有回头望,而是靠在街头墙边,不紧不慢地将这根烟抽完。


    之后,缓了好长一段时间。


    雨点开始砸下来。


    砸到脸上,像一颗颗水做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滴到脸上,她终于撑着往前走了几步,可仍旧是晕晕乎乎的,又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就是雨下得有点大。


    砸得她手上的烟发沉。


    抬头看一眼乌沉沉的天,有一滴正好砸在她眼皮上,冰冰凉,顺着滑下来,再低眼


    雨水从视野中缓缓滑落,再次看到的就是女人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晰分明。


    伞缘周围的雨迅速成了雨帘,噼里啪啦地从伞布滑落,将她们两个罩在其中。童羡初站在黑伞下,将手中伞柄直直地递给了她,


    “好久不见,可以不用还。”


    -


    于闻风找到祈随安的时候,看见她在个街角站着,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把黑伞,直直地看着某一个方向,像在等人,又像在目送着谁离开自己的视野。


    于闻风冒着雨走过去,躲到人伞底下,拍了下祈随安的肩,“你干嘛呢?我就上个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


    祈随安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望向她,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当作示意,


    “买了包烟。”


    “买烟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于闻风缩在她的伞下,自来熟地从烟盒中抽了根,看了眼又放回去,咂舌,


    “烟也要抽甜的?你这三十多岁的人蛮怪。”


    祈随安望了她一眼,不说话。


    把烟盒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手上还有盒火柴,蓝色火柴盒,于闻风瞅了眼,上面隐隐约约印着几个字,有点眼熟,这不那艘快重新起航的游轮吗?她还听说如今这艘游轮是童羡初的私有财产?


    还是她看错了?


    没等她看清,祈随安将火柴盒也收了起来。


    “用火柴点烟?”于闻风对此又追加一句评价,“你蛮老派。”


    祈随安不回答,神色恹恹,似乎是懒得理她,慢吞吞地撑着伞往前走。


    于闻风也跟着她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这伞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倒是引起了祈随安的注意。她盯着伞面思索了一会,回答了,


    “童羡初给我的。”


    “哦。”于闻风重复一遍,“童羡初给你的。”


    “什么?!”于闻风大惊失色,“童羡初给你的?”


    大概是知道她在这时想到了什么。祈随安望向她,眼梢挂一个戏谑的笑,


    “你准备什么时候倒立洗头?”


    说完,也没管于闻风的反应,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打着伞往前走。


    哪怕于闻风听到这个消息后,诧异得在原地打转,在雨声里大喊着问,


    “你是说你真又遇着童羡初了?”


    “就我刚刚上厕所那会?骗鬼呢吧?那她穿什么!我告诉你啊我没亲眼见着我不信啊!”


    “你等等我啊!”


    “我没伞啊!”


    “你们说什么了啊!”


    “我靠!”


    -


    回去的车上,这些问题又被于闻风连着问了一遍。


    祈随安却一个都没再认真答,手里攥着那把黑伞,于闻风问一个,她就敷衍地答一个


    “遇到了。”


    “就你上厕所,十分钟左右,没骗你。她穿件黑风衣,牛仔裤,高跟鞋,说她刚从一个小学的慈善仪式回来。”


    “我跟她说好久不见,她给了我这把伞,说不用还,说我可以卖画,挺客气的。”


    ……


    “卖画?”于闻风准确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卖什么画?”


    “之前台风天,她在禧星大酒店画的。”祈随安没瞒着,“留在我那里。”


    “我靠!”于闻风一语惊得车外的雨都打了个撇,


    “你知道自从iris被公开为叶家养女,又再也没出过作品后,她的画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祈随安问得漫不经心。


    “至少这个数。”于闻风比了个手势,答得惊心动魄。


    比之前多不少。


    祈随安想起那幅被烧毁的《爱神与疯子》,眯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少了。”


    “少个屁。”于闻风翻了个白眼,“你嫌少就给我,我去卖了,然后开间小诊所,这辈子再也吃不着当牛马的苦。”


    祈随安叹了口气,“开诊所也没有多好。”


    “哦,对。”于闻风借机打探,“你这么些年开心理诊所,应该是有不少存款吧?”


    “没有。”祈随安答得很快。


    “为什么没有?”于闻风觉得奇怪。


    “因为我动不动跨市搬家,花钱大手大脚,说放假就放假,说不接诊就不接诊,现在还要给自己治病。”祈随安这话说得心不在焉,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又的确是事实。


    “那你完了。”于闻风说。


    “我为什么完了?”祈随安瞥她。


    “因为童小姐现在是挂报纸级别的富豪人物。”于闻风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而你是连存款都没有的穷鬼医生。”


    “这有什么好完的。”祈随安心平气和地说,和于闻风这个人相处久了,她发现对方也是个性子聒噪的,有时候让她感觉有些像……


    黎生生。


    好久没想起来这个人了。


    不过黎生生的脑回路比起于闻风来,还要拐几个直冲冲的弯。


    很应景的,于闻风“啧”了一声,没再围着她和童羡初今天偶遇的这个事来说。


    而是话题一转,“明天真回勒港?机票真买了,一天都不多在这边待?”


    祈随安“嗯”了一声,“这边没什么好多待的,空气也不太好,交通也很堵。”


    “不是说诊所要放一个月假吗?”


    “我在勒港放假。”


    “换个环境?没准儿会舒服点。”


    “我比较喜欢勒港。”


    “澳都也没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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