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应该是走到那报刊亭面前,驻足,说了几句模模糊糊的话,不知买了什么东西,那小孩说了个“三十”。
澳都城多大。
交通枢纽,纸醉金迷,多少人在其中来来去去……
祈随安低着脸。
手背抵捂着下巴。
突然眩晕感上来,骤然想吐得厉害,匆忙之间要将嘴里含着的烟拿下来。
结果还没摸到嘴边的烟,也还没能吐出来,只听到从几米开外传来的一声响
“嚓”
极为微弱,那是火柴刮燃的声响。
第45章 「蓝色信封」
澳都城多大。
思绪滞缓的五秒钟, 祈随安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像她决定来澳都看心理医生之前的那个夜。
不知是第几秒钟,她因为酒精而晃动不稳的手, 终于摸到了嘴边上的烟。
烟蒂已经湿了。
她低头看着, 拿在手里,将细长软烟折成了两半。
那根擦响不久的火柴燃烧殆尽, 溃散气味飘到了鼻尖, 一道女声也从身后飘来,
“为什么不看我?”
声线没变很多,但咬字比之前标准, 也更清晰,顺着气味飘到耳朵里来, 很抓耳。
语气?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很普通的一个问句。不是“你怕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嚣张直白, 不是“是不是你也要离开我”的落寞,也不是“那你现在就走吧”的怨恨……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再出现在你眼前。”祈随安轻轻地说。
身后的人却久久不出声, 像是没听到。
祈随安不得不费力转头。
头顶霓虹高高挂起, 在令人发晕的酒精里淌成似印象派油画般的色斑, 她看见报刊亭的半扇窗开着, 路边停着辆黑车。
女人站在昏黄光线处, 盯着手上的火柴。
火柴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火,女人微微低眼,盯着火焰最下方那层蓝色。
透过那层蓝色看到她, 抓住她。
“南瓜车宾馆603号房。”火柴灭了,蓝色也灭了, 童羡初终于抬眼,彻底将自己那双漆黑的眉眼泼向她, 似乎在笑,似乎又没有,
“祈医生,你到底是想让我看见你,还是不想?”
再听到这句“祈医生”,祈随安有些恍惚。不过她没将这恍惚体现出来,只是扶了扶酸痛的太阳穴,表示自己没太明白童羡初的意思。
“你不知道?”童羡初半张脸隐在晦涩光影中,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这一年多以来面容间是否发生变化,“南瓜车宾馆现在在我的名下。”
瘦了?白了?还是几个季节过去,从天不怕地不怕的iris变成嚣张但有所收敛的童小姐,眉眼间也会比过往再增添几分锐利?
祈随安茫然地摇摇头,对此一概不知。
在身体中发酵的酒精使她越发混沌,朦胧间,她用手掌底部顶了顶发沉的额头,有些恍惚地说,“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话没说完,她撑扶着墙,想站起来回去找于闻风,但就这么一使力,反而更加天旋地转,于是她喘了口气,不得不又坐在了原地。
而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反应不对劲,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童羡初也终于走了过来。
步子刚开始很犹豫,很慢,笃,笃,笃……后来又变快,快到她身边时又变得极慢。
最后停到她面前。
低下脸,睫毛垂着,还是看不清表情,看向她,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祈随安说。
女人的影子罩在她面前,很细,很长,却足以挡住那些让人发晕的霓虹。
得以喘息的期间,她呼出一口气,知道童羡初正垂眼看向她。
也终于看清此时此刻的童羡初。
女人穿件敞开的黑风衣,戴大圈耳环,穿着风格和一年多以前相差无几,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但穿了件牛仔裤,黑色高帮靴改成了低跟鞋,身上那种自带的、原本毫无差别向周围人散发的攻击性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也没有再戴手套,这看起来至少是件好事。
还是有些变化。
人怎么可能不变呢?
似乎是察觉到她所想,童羡初不走了,而是靠在她旁边的墙边,侧身对着她,很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她的疑问,
“今天去一个学校的慈善仪式,总是要穿得合规矩一些,不能吓坏小朋友。”
“也对。”祈随安应着,微微仰着喉咙,目光落到童羡初脸上,含着被酒精熏蒸过的笑意,“我听说了,你做了很多好事。”
“你听说过我的事?”
女人此时离得更近。
脸庞便也敞在了霓虹里,瘦了,五官更立体,气色看起来比那段日子要好,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气神,更旺盛,却也更温顺些了。
也是,不能比那个时候再坏了,再坏下去就活不成了。
“关注童小姐的人那么多,在哪里都能听得到这些消息。”祈随安靠坐在墙边说。
“可祈医生的消息……”
童羡初盯着她们地上分得很开的影子,“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可能是因为我不做什么好事吧。”
祈随安和她进行着简单的寒暄,像和过往所有经过的人再遇见时一样。
童羡初却迟迟不说话了。
街道旁的车来来去去去,车灯摇晃徜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泼到她们两个身上。
祈随安觉得好刺眼,她用手掌底部捂住自己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还可以说什么?
一年多时间过去,她们两个之间就没话可以说,只剩下了沉默可以在其中弥漫。
“好久不见。”
听到自己最终讲出这句话,祈随安有些莫名地笑起来,然后对童羡初说,
“我的确是不知道南瓜车宾馆在你的名下,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下次不会再继续住,童小姐可以放心。”
童羡初没有跟她说一句同样的“好久不见”,而是静静地望着她,很久,眼神还是似钩子,试图穿过她,刺破她。
最后,却又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脚尖微微点地,目光落到她手上拎的那一大袋药上,“这是什么药?”
祈随安看一眼那些透过塑料袋的乱七八糟要命,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安神类,治失眠,于闻风的。”
童羡初眯了眯眼。
祈随安没所谓地将那大袋药放在地上,又看到手里那根对半折的烟,抬眼看到在五十米开外的垃圾桶。结果,就听到童羡初对她说,
“出门还是不带火?”
听不出什么语气,像嘲讽,又像什么都没有。直到过了半晌,她又听见童羡初发出一声极为轻的叹息,像以前她常叹的那口气。
“嚓”
火柴刮燃,火焰跳跃。
童羡初站在她面前,低头望她,手里捻着根火柴,透过那层灰蓝色,朝她扬了扬下巴,当作示意。
祈随安笑了下。
但也勉强撑着站起来。
沉默地将烟重新含到嘴里,些许踉跄着,将脸往前伸,细长烟尾凑到火苗上方。
两双眼就着晦暗不明的火光拉扯对方视线,一秒,两秒……
直至烟被点燃,烟雾缭绕,像一张大网般铺开来。
祈随安动了动喉咙,然后侧开脸。
童羡初停了一秒钟,甩灭火柴。
香烟的味道弥漫开。
祈随安靠在墙边,吸了一口过肺的烟,发晕的感觉变淡,她以为自己稍微清醒了些。
但下一秒。
她就发现,自己竟然习惯性地把粘着口红的烟蒂递了出去。
霓虹下只有两个人,两个影子。谁递的烟,烟要递给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两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童羡初停顿着,说,“我现在不抽烟了。”
祈随安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动作,这对两个许久不见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有些越界。
但她也不觉得尴尬,酒精冲淡了许多反应,也给很多不合时宜的行为提供了理由。
她将烟收回来,咬到嘴里,含糊着说了一句,
“抱歉,我有些醉了。”
童羡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