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最后,落到了她眼底。


    很冷静地喊了她一声,“何医生。”


    “欢迎回来,祈小姐。”


    何医生扬起微笑,“不过你刚刚是回到了哪一个场景中呢?”


    祈随安下了躺椅,整理自己的衣角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对她笑了笑,


    “何医生,我记得我们说好这次不进行复盘。”


    “好吧。”


    何医生只能将催眠录音交给祈随安,并且表示由于她拒绝进行复盘,此次催眠疗程正式结束。


    接着,再带她回到诊桌前,根据她描述的症状,给她开了些安神类镇静类的药物。


    祈随安这次没有反对。


    如果不是真被失眠症折磨到了极限,她绝不可能真听于闻风的话,来澳都找这位何医生解决自己的失眠症,甚至为此,还在结束手头所有诊疗工作后,决定关停诊所一个月。


    她想她得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再去对其他来访者进行诊疗。


    那张名片在她住处躺了半个月,她最终还是在某个深夜打了电话预约……


    有一件事于闻风说得对,澳都城多大。


    交通枢纽,纸醉金迷,多少人在其中来来去去,她怎么可能会再遇到童羡初?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遇到了……


    她注视着何医生背后的书架。


    很久,都没移开视线。


    而已经结束诊疗,也已经开完处方药抬头的何医生,看见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后方,也顺着望了过去,然后笑了起来,


    “祈小姐真是好眼力。”


    何医生伸手过去,那书架上放着个木质相框,二十公分直径大小,她拿了下来,放近了些,让祈随安能够得以看得更清


    这是一张合照。


    左边是何医生,仍然面带微笑,并且和此刻的穿着类似。


    而右边的女人,黑发,恰到好处的卷,野生眉,穿工整笔直的白衬衫黑西裤,戴大圈耳环,明明是整齐素净的穿着,却又因为那张脸显得特别张扬锐利,有种毛发旺盛的美。


    看起来是不久之前拍的照片。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何医生便好心地介绍起来,


    “这是安心集团的童小姐。”


    祈随安动了动干涩的唇。


    低了眼,喝了口刚刚护理师给她倒的水,总算好过一些,摩挲着杯壁,“嗯,我知道。”


    “祈医生也知道童小姐?”何医生开始这样称呼她,大概和后面要说的内容有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感叹,


    “那你应该也是听说过她的绿洲项目了。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接手安心集团后,建立了‘绿洲’项目,为很多精神健康项目提供了资金资助,也包括祈小姐刚刚使用的脑电波设备。这是前不久她来我们诊所,所拍摄的照片。”


    “她也来你们诊所?”


    祈随安问这句话时语速有些快,但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喝了一口水,恢复了原速,“是作为来访者吗?”


    何医生却不说话了。


    盯着她看了一会,慢慢地说,“祈医生,你知道我不能透露这些。”


    “也是。”


    祈随安点头,脸上表情很正常,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放下了水杯,


    “那我先告辞了,何医生。”


    -


    接近六个小时的催眠疗程,结束后城市已经暗了下来。


    和上次来看到的场景不同,这里是市中心,视野可及范围,都弥漫着霓虹错落光线,即便到了夜晚,仍然灯火通明。


    光怪陆离,醉生梦死。


    祈随安想到了这两个词,然后就看见了靠在车边等她的于闻风,那是辆低调的黑色敞篷,于闻风朝她挥了挥手,


    “走!带你在澳都城逛逛!”


    于闻风看起来很无辜,对那位何医生诊室里摆放着童羡初的照片这件事,她似乎一无所知。


    祈随安眯了眯眼。


    不过她也没打算真要找谁来追责,看都看到了,还要怪别人让她得知了童羡初的消息?


    不至于。


    这一年多来,即便是身处勒港这个小城镇,她消息也没有那么闭塞,报纸、新闻、或者是些关心社会八卦和豪门消息的来访者……


    或多或少,她也听说了不少那位安心集团新上任掌权人的消息


    叶美玲之前从未露过面、但到最后却获得了叶美玲全部财产的养女,与叶家其他人打了一场媒体舆论都见证的官司之后,对着无数令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敞着张类似九十年代某位女港星的脸,尤其嚣张地说,


    “是我的东西,最后就会是我的。”


    一句话,掀开舆论大波,叶家长子叶强在法院现场破口大骂,祈随安在勒港穿着睡衣吃着煎好的鸡蛋,看到她用一百五十元订的勒港晨报上写【叶家养女公开杀猪】,笑到弯了腰。


    之后,多少人想要挖掘这位养女的历史,却都无功而返。


    再后来,祈随安就听说了些零零散散的,听说叶家养女在继承家业后,请了职业代理人来帮自己打理事务,自己也没坐享其成,并没有遗忘养母养育之恩,而是将她的慈善事业也延续了下来。


    有时候,祈随安也会在爬山,再次看到那个瀑布时想


    时间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那个行为多恶劣,烧自己的画只为了一句“不喜欢”,捏住她的腕骨给她点烟,会二话不说用手铐铐住她来安慰她的女人……


    忽然就变成了第二个叶美玲。


    不过大部分时候,她看了这些,都是直接略过这些消息,像今天遇到时一样。


    -


    敞篷车在灯火辉煌的澳都晃了两三圈,街道两旁到处是娱乐场和赌场,她多看了两眼,于闻风是个喜欢攒热闹的,差点就要直接推她去试。


    她对此毫无兴趣。


    但去不去也无所谓,本来被上了头的于闻风拉着就要进去,却又在大门前停在个酒吧面前,没走动。


    于闻风便转身回来,看她拎着一大袋药停在酒吧面前,“想喝酒了?”


    祈随安没否认,晃了晃手中的药,意思是一旦开始服药恐怕就不能碰酒。


    “那就去呗。”


    于闻风没所谓地说,于是又真的把她拉进了个酒吧。


    酒吧氛围很足,里面放着些粤语老歌,祈随安进去之后,于闻风喊了一嗓子说请客,祈随安也没含糊,顺着酒单点下来。


    侍应生端上十几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


    于闻风有些肉疼地付了账,“你可一定要给我喝完了哈,敢浪费一滴都划不着!”


    祈随安笑着每杯抿了一口。


    然后又很快放下。


    在于闻风的眼神瞪过来前,把酒钱给人转了过去。


    “不喝干嘛要点这么多啊?”于闻风骂她败家女。


    “以为是甜的。”


    祈随安盯着玻璃杯里半透明的彩色液体,眼神游移,“结果还是苦的。”


    “什么?”酒吧嘈杂,于闻风没能听得清。


    祈随安摇了摇头,不说了。


    目光百无聊赖地晃了一圈,从凳子上起来,就想往外走,于闻风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上厕所等我会”。


    她没所谓地摆了摆手。


    十几杯烈酒,就算每杯只是抿了口,到这会,全都在胃里混在了一块,酒劲上来,头也是有些晕。


    她摇摇晃晃地推开门。


    大街上的热风扑面而来,吹到脸上,弥漫的酒气,挤压的热带水果气,这座城的繁华气。


    摸了摸身上,没带烟。


    看了两圈,旁边巷口有家明亮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摇了摇头。


    不进便利店,就顺着街道走。


    就这么悠悠荡荡走了一会,终于找到间还在这座城市苟延残喘着的报刊亭,小小一个黄灯,在街道后缀着,像南瓜车上掉落下来的南瓜。


    她走到那扇半拉下来的窗户边上,昏昏沉沉地敲了敲,“一盒万宝路,西瓜双爆。”


    里面是个在边管店边就着那盏黄灯写作业的小孩,听这话,给她找了烟,递出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她,


    “五十二。”


    祈随安笑,给了钱,葡币。


    拿了烟,头还是昏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没走几步,就扶着墙停了下来,胃里翻滚,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东西。


    于是就这么扶着墙。


    拆了烟,嘴里很勉强地含上一根,在身上摸了摸,没带火机。


    她迷糊间想起来这件事火机是不能过安检的。


    叹了口气。


    脚下却有些站不稳,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头顶糊成光斑的霓虹,也不嫌弃自己这白衬衫会被灰粘上,干脆就在路边,靠着落满灰的墙坐了下来。


    头晕目眩间,听到有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接着,那报刊亭的半扇窗户应该是又拉开了,有个鞋跟有些高度的,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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