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偏甜。是这个女人喜欢的。她不动声色地想。


    “喝了就能fall in love!”


    黎生生突然大喊一句,然后注意到她们都看过去,吐了一下舌头。


    祈随安皱眉打量着黎生生,“你什么时候从南梧过来的?”


    黎生生咂巴了一下嘴,说,“大概有一周了吧。”


    “那你住哪?”


    “就……”


    黎生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朋友这里啊。”


    祈随安很敏锐,“你在这边有朋友?”


    黎生生撇了一下嘴,


    “好吧,就住在鱼店,有个小房间,老板让我打地铺,其实环境还不错,只是没有空调,稍微有点热……”


    祈随安望着她,不说话。


    黎生生声音弱了下去,


    “好吧,其实我爸把我卡都停了,老板不知道我住在里面,我上夜班,关了门就来这边舞厅逛一逛,或者待在里面。”


    祈随安叹一口气,“你还说你不是离家出走。”


    “不是!”黎生生挺着脖子反驳,“本来就不是,他不就是逼我回去吗,我偏不回去,我偏就要留在这里,不就是吃点苦吗,这算什么,等我领了工资我就有钱租房了,再说了,白天给人捞鱼晚上又在舞厅跳跳舞不是很放松吗”


    说着,又咬紧唇,看向祈随安,“反正我已经十八岁了!不需要你收留我,所以你这次也不能趁我睡着偷偷把我送回去,或者是哄我出去玩结果半路上突然让我被我爸接走!”


    祈随安静静看着她,动了动唇,“黎生生。”


    “我不听我不听!”黎生生捂紧耳朵,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说再多也没用!”


    说着,就挤开人群开始往舞厅某个方向走。祈随安盯着她,提高音量,


    “你去哪儿!”


    “上厕所!”


    ……


    看着黎生生步入具有卫生间标识的空间,祈随安才收回视线,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端起酒杯来,绵软甜蜜的酒精灌入喉咙,她好受不少。


    对一直注视着她的童羡初笑了一下,


    “至少酒还不错。”


    “确实还可以。”童羡初轻慢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朝黎生生离去的方向昂了一下下巴,


    “你看起来像她的监护人。”


    “监护人?”祈随安笑出声,“我对她很不留情面?还是对她很心狠手辣?”


    “不留情面,心狠手辣?”童羡初打量着她的表情,“这就是祈医生对监护人这个身份的概括?”


    祈随安喝了口酒。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仍旧有些心烦意乱。不过很快又敛起睫毛,尽量不把这种心烦意乱表现出来。


    不过……


    她还是知道,童羡初在看着她。


    观察她,试图找出她。


    “叮”


    直到吧台上的手机亮了屏,一条短信,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黎生生的表姐。


    她垂着睫毛,瞥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点开,又移开视线,仰起喉咙,将粉色酒液一饮而尽。


    而就在她将空酒杯放下来时


    全场灯光突然变换,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环顾四周,原本激情而轻快的迪斯科音乐被切断,取而代之,是一首新的旋律,情绪进场柔和,弱拍平稳,节奏感却十分强烈。


    “啪嗒”


    祈随安听到酒杯被搁置在吧台上的声音,她诧异抬眼


    热带专属的高温,淌得到处都是的酒精,霓虹,光影,迅速抽帧路过的舞池人影……她再次闻到了那支香烟的味道。


    也看见童羡初的面容隐在其中,影影绰绰,嘴角扬起的笑十分恣意。


    女人捻起裙摆,踏上稍微高于地面的舞池,目光似隐在海市蜃楼里的岩生宝石,不容置辩地,直冲冲地抓住她的视线。


    “有兴趣吗?”


    她居高临下,遥遥朝她伸出手。


    被黑色绒布手套裹住的柔软掌心朝上,几乎触手可及。是一场邀请,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探戈。


    第9章 「一步之遥」


    某种意义上,探戈是一种具有对抗性质的舞蹈形式 ,观察,试探,警戒,温情……一切对立,都发生在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这首舞曲韵律感非常强烈,很经典的断奏式演奏。


    祈随安被童羡初一把拽进了舞池。


    跌跌撞撞。


    人影憧憧,光影燃烧。


    舞曲节奏大开大合,女人迅速带她钻进人群,与数十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擦肩而过,略过光影,气味,视线……


    她看到女人黑色裙袂和头发都被流经的空气吹得飘起来,像那只黑色蝴蝶,翩翩,引她落到舞池光线昏暗的空地。


    节奏忽然平稳


    女人裹黑色绒布手套的掌心贴在她的腰背,与她的手掌交缠,面容模糊,脸贴在她的耳畔,一步,两步……


    “祈医生会跳探戈?”


    女人贴得很近,声线飘进耳朵里,像抓不住的烟。


    “会一点。”


    祈随安将手搭在女人肩上,有些恍惚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以前学过,但很久没跳,忘了不少。”


    大概是那杯酒虽然品尝起来味道甜蜜清爽,但后劲有些大。她此刻有些头晕。


    “你把那杯酒喝完了?”


    耳畔又飘来女人的气息。


    “love wine?”祈随安的反应有些迟缓。


    “祈医生倒是记得很清楚。”


    “它有个很好记的名字。”


    “那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她们前进,后退,身上刺穿着同一支香烟,同一杯鸡尾酒的味道。


    “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你曾经问过我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画,一个是关于……”


    节奏突然变快变陡。


    童羡初带她转了个圈,放开她的手,又重新交缠,声音飘远,又重新回到耳边,


    “爱。”


    很轻的一个字。


    却又来得异常清晰,像是她的唇紧贴在她脸庞上说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们最亲昵。祈随安笑,“那童小姐现在是要回答我了吗?”


    初次见面,她曾经问过这个女人你觉得爱是什么。


    当时童羡初没有给她回答。


    现在……


    童羡初也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而这时节奏再次变得平缓,提琴弦声拉慢


    童羡初松开紧握住她的手,又反手握了上来,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位置互换。


    舞曲还在继续,她很自然地接住女人的手掌,另一只手撑扶在女人腰背上。


    带女人转了个圈。


    童羡初微抬起脖颈,脸贴在她脸侧,浓密卷发落到她肩上,呼吸弥漫,目光直勾勾地望住她身后,


    “十九岁,孤身一人从南梧过来找你,患有躁郁症,家庭关系不和,身无分文,只能晚上偷偷住在鱼店,或者是来舞厅蹭酒。”


    她在说黎生生?


    祈随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带着转了个圈,隔着昏暗光影,摇晃人群,蒸腾空气,还有在她脸上飘着的,粘着的……


    几绺来自女人的发。流动的,飘渺的,抓不住的发。


    她看到了黎生生刚刚还在和她顶嘴的人,此刻在吧台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和调酒师聊着些什么,然后又抬起手,指了指她们这边。


    祈随安微微皱了下眉。


    可下一秒,舞曲再次切到高昂的节奏


    她下意识松开女人的手。


    女人十分利落地转了个圈,像一只蝴蝶展开翅膀,毫不留恋地抽离。下一秒,却又重新回到她身边,后背紧贴着她的手臂。


    和她一同前进,目视前方,说,


    “对你而言,她似乎带着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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