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这是童小姐惯抽的牌子?”


    万宝路西瓜双爆。


    的确又超出了她对这个女人的认知。


    明明长着一张仿佛能做尽恶劣事的脸,也做着大胆嚣张的事,结果竟然抽爆珠甜烟。


    大概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童羡初刚从烟盒中轻捻出一支新的,就顿住动作,懒懒地撩了一下卷发,意思很明显不可以吗。


    祈随安又笑着吐了两口烟雾,她的确不能试图用单一的词语来概括这个女人。


    而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下,一辆三轮嘟嘟车停下来,东南亚风格,这边特有的观光车型,四周都敞开。


    稀薄的蓝色灯光,像一汪池水摇摇晃晃地裹过来,而黎生生从后座探出头来,兴冲冲地喊,


    “上车!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祈随安看了看时间,不管黎生生这个时候又突发奇想要去哪里,她都不打算听从黎生生这个精力过度充沛的躁期患者的命令,


    “按照普遍意义上的葬礼参加流程来说,现在应该是回家时间。”


    当然,普遍意义上,“逝者”本人也不会跟她们一起“吃席”。


    而童羡初手中夹着的烟此刻还没点燃,她狭长的眼尾眯了一下,貌似是产生了兴趣,也不像是会考虑现在时间太晚的态度。


    然后,祈随安就看到她十分优雅地收起手中的烟,慢悠悠地拆开糖纸,咬进去,然后踩着那双及膝盖的黑靴,主动踏上了车。


    再然后,女人坐在车里,整个人浸泡在蓝色池水里,眼尾挂一个笑,理所当然地望向祈随安。


    而黎生生也始终探出半个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祈随安。


    三道视线对峙。


    祈随安叹一口气,抽完手里还没有燃烬的半根烟,在巨大的轰鸣声里,坐了上去。


    第8章 「love wine」


    嘟嘟车类似于南梧那边的三轮车,车速不慢,开起来有些摇晃,车内空间狭窄局促,一共两排座位,被面对面地安置在两侧。


    不过又因为四周都敞开。同行人面对面坐在车里,能轻而易举地享受到风的洗礼,和城市道路慷慨的馈赠。


    祈随安和童羡初就处于面对面的位置。无法避免地,将对方装在这场洗礼和馈赠中。


    那支香烟,还飘在对方身上。


    她闻得见,她也闻得见。


    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蓝色灯光摇摇晃晃,似沸腾的蓝色潮汐,将她们的目光烧在一起。


    终于,祈随安习惯性地先露出自己的友善,“童小姐今天葬礼举办还顺利吗?”


    “还可以。”


    童羡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回答得很简短。


    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背对着流动街景,头发一点一点被风吞咬,敞出那张自由美丽的脸,好似在思考些什么。


    祈随安点头,想起那些大费周章报道新闻的报纸,其中有一篇新闻标题她仍旧记忆犹新,又笑着问,


    “听人对你讲悼语的心情怎么样?”


    童羡初靠在车边,“大部分听起来很是情深意重,我不喜欢,不过……”


    往上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直直盯住她,“最后结果还不错。”


    听上去心情很愉快。


    祈随安笑,“看来童小姐达到这场葬礼的目的了。”


    童羡初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你知道我的目的?”


    “不知道。”


    祈随安诚恳地说,“只是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讨论iris。”


    “报纸上那些新闻,是我主动联系的。”童羡初说。


    祈随安有些意外。


    难怪,难怪,只是一个青年画家,一场葬礼,一次烧画事件,却到了人人都在讨论的地步。可那些新闻并非所有都是好话,也有不少媒体批判她这种营销策略实为哗众取宠。


    营销?祈随安不这么觉得。哪里有人如今营销会采用“报纸”这种媒介?


    而这时候,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些什么,童羡初抬起自己的黑靴,轻轻点了点地面,


    “看来祈医生很是关心我啊。”


    祈随安敛起所有情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复那句话,“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讨论iris。”


    “iris姐姐!”


    黎生生兴奋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她大概还正处于外来者对勒港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的阶段,一上车就和前头只会葡语的司机坐在了一处,双臂缓缓张开,兴冲冲地吞咬着风,听她们说了半天,才插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混杂着巨大的风,她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然后她回过头来,趴在前后方连接的栏杆上,问,


    “你为什么要烧自己的画啊?”


    刚刚在饭桌上,她们已经提过这件事。


    童羡初吹着风,“因为有一个我很不喜欢的人,前些天说她喜欢这幅画。”


    就这样?烧了一幅价值十九万的画。


    “就这样?烧了一幅价值十九万的画?”黎生生似乎也没想到,但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还是举起手挥了挥,“酷!”


    “它不是价值十九万。”


    童羡初说,“它是一幅画。”


    将视线转向祈随安,“祈医生认为呢?”


    又是这句话。


    不过……


    是了,哪怕所有人都对这幅画习惯性加前缀。但对这个女人而言,这就只是一幅画。她自己的画。


    于祈随安而言,更是过不了几天就会消失的传闻。于是她说,“我想那个人肯定很不讨人喜欢。”


    童羡初挑了下眉。


    “不过我听说这幅画之前被卖了,据说那位收藏家人还在非洲,那iris姐姐你是不是又去非洲买了回来?买回来之后又要跑来勒港烧掉,烧当天还下了暴雨,来来去去的,不累吗?对了,还有啊,那个大马路不是很多人吗?那是怎么不被人发现是你自己烧的啊……”


    黎生生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型鸟类,在前面问个不停。


    车还在不知往哪个方向开。


    车灯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不良,突然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车也慢慢开到了一个光线很晦涩的地方。


    “所以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感觉好辛苦哦……”黎生生嘀咕着说。


    光线太暗,祈随安移了下步子,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她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下一秒,黑暗中,就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过来,


    “可能是因为……”


    车辆由隧道开出宽敞大路,光线瞬间从暗到明,她低头,看见女人穿那双长及膝盖的黑色皮靴,正在用鞋尖光明正大地勾她的西装裤,


    “我有同谋吧。”


    -


    同谋?


    按照这个词的字面含义,祈随安确认女人说的绝对不是她。


    可按照女人的眼神和行为,祈随安又确认,女人的确是在说她。


    她们什么时候成同谋了?


    尽管她当时的确在场,也的确是眼睁睁看着那幅画被烧了个干净,甚至还想借火点支烟……


    祈随安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车开到了黎生生所说的目的地,祈随安下了车,看到头顶招牌闪烁的几个霓虹大字福星歌舞厅。


    那间总是传来音乐的老年舞厅。


    这时候正是开门时间,透过玻璃门,看得清里面人影憧憧,千禧年风格的复古装修,迪斯科风格的霓虹流淌,进门门票只需要五十葡币一位。


    黎生生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地带她们交了费,来到舞池附近的吧台,跟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调酒师看起来是个西方人。用蹩脚的英文混杂普通话,推荐她们喝一杯叫“love wine”的酒,说是


    今夜饮到胃,两小时就能fall in love。


    黎生生笑得不行,很熟练地抢走调酒师手里的酒精,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然后又站在凳子上,极为大方地宣布,


    “那就来三杯love wine,我请客!”


    下来的时候差点绊倒自己。


    “两杯,谢谢。”祈随安对调酒师强调,然后眼疾手快地将黎生生扶住,微微皱起了眉,“你知道服药期间是禁止酒精的,对吧?”


    黎生生瘪了瘪嘴,原本还想和她争辩些什么,但看着她不容拒绝的眼神,把话吞了回去,老实巴交地换成一句,“知道。”


    几分钟之后,调酒师把那两杯粉色调的“love wine”端了上来,语气友好,“enjoy!”


    祈随安将黎生生扶正,又礼貌对调酒师说了声谢谢。


    “love wine。”


    舞厅里正放着缱绻而缓慢的一首粤语歌,女人轻慢的声线透过其中,飘到祈随安耳边。她望过去,看到童羡初似笑非笑的侧脸。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童羡初还是相当给黎生生面子,端起来,轻微抿了一口,给出评价,“还不错,除了这个名字以外。”


    祈随安也端起来,稍微抿了一小口酒杯中的浅粉色酒液,入口发甜,有些冰,柔和,一入喉,就以一种刺进来的速度泛上味蕾。


    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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