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探戈的基本原则是双方要避免对视,祈随安揽着童羡初的手臂,也目视着前方,尤其温和地笑,“有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不只是她。”


    童羡初听懂了她的暗指,但也没有否认,“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这些“麻烦”?


    听语气,貌似童羡初也承认这个定义里也包括自己。


    祈随安笑出声,“你要给她也举办一场葬礼?”


    她带着女人往后退。


    而女人没有回应她的玩笑,“但你得陪我做三件事。”


    “看来iris小姐也读过金庸。”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来真的?


    祈随安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而就在这时,紧靠在她身体上的女人,忽然拉紧她手臂转了个圈。


    双手重新交握,她们重新回到面对面的姿态,像是在亲密无间地拥抱彼此,但眼神又完全不交汇。


    “我可以自己解决。”祈随安委婉拒绝童羡初的提议。


    童羡初说,“像前两次一样?”


    祈随安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你怕了?”


    舞曲旋律交错间,童羡初握紧她的手,声音显得很模糊,


    “你怕和我走得太近?为什么?”


    祈随安眉眼间维持着淡淡的微笑,“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祈医生,说到底你不敢。”


    “童小姐,激将法对我没用。”


    再一次前进,后退,提琴声音突然变得急陡,身体拉远,只剩手掌那一点覆盖,眼神却隔着光线交缠,攀绕,没有谁先避开。


    一种游离于规则以外的攀缠。


    舞池内的其他人还在旋转,前进,拥抱……纷至沓来,擦过她们的肩,模糊成不真实的虚影,绕过,撞过,挤过她们的背。


    她们的目光仍旧纠缠不休。


    跟随着舞池里的光线,像一把青色的火,掠过模糊不清的人影,一点一点,很缓慢地舔舐彼此的脸庞。


    短暂的然后。


    不知谁先用力。


    身体再次拉近,像是一场耳鬓厮磨,柔情蜜意。眼神却因为探戈的法则,默契地避开,各自隐藏在耳后,脸畔,肩颈。


    “你怕终有一天会爱上我。”


    过了几步,祈随安听到童羡初说。


    大胆的内容,却因为语气太过直白,将这句话里原本具有的调情色彩祛除,没有暧昧不明,没有刻意伪装,没有温情蜜意……字里行间,只存有这个女人惯有的明目张胆。


    这是一种尤其性感的攻击性。


    “我们才见第三次面。”祈随安撑扶住女人的腰,在她耳畔笑着说。


    童羡初直起腰来,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搂紧了些,


    “所以我说的是你怕终有一天。”


    舞曲已经快要到尾声,祈随安听到最后一段高亢的节奏。而重新回到她怀里的女人,搂紧她的脖颈,贴住她的脸庞,鼻梁几乎抵住她的颧骨,呼吸也几乎渗透皮肤,钻入骨髓。


    “你误会了童小姐,”


    祈随安盯着女人的耳廓,很久,然后垂下眼睫,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叹息,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像是为了凸显这句话的重要性,舞曲最后一段节奏强烈的部分断在这里


    不少人开始散场,牵着手开始退离。而这场探戈似乎耗费了她们太多的精力,再加上酒精的蒸腾,她们没有分开,也没有再次对视。


    而是静静维持着亲密无间却无法看见彼此面容的姿态,等待着舞曲的正式结尾。


    “看来祈医生已经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灯光游离,童羡初缓缓松开她,黑色裙袂飞扬,在她耳边留下一声轻笑,


    “爱不过是一场愚蠢至极的暴力。”


    蓦然间,舞曲停了。遥遥望去,黎生生人影消失,吧台上放置着两杯被喝空的“love wine”。


    第10章 「非你不可」


    祈随安酒醒了一大半。


    她隔着晃动的人群,看到童羡初翩然离去的背影,虚虚地握了握掌心,汗津津的粘腻感并不好受。


    下了舞池。


    去到吧台,她瞥一眼那两杯被喝空的“love wine”,友善地向调酒师询问,


    “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


    “你是说生生?”


    调酒师将帮她保管起来的手机还给她,“她走了。”


    “走了?”


    祈随安点开手机里的短信,如她所料,黎生生的表姐在等候着她的回复,“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去哪里?”


    “没有。”调酒师说,“但是她叫我留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祈随安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她说”


    调酒师深吸一口气,用蹩脚的普通话,学着这位青春期少女的语气,大喊道,


    “你刚刚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再也再也再也不相信你了!”


    -


    童羡初回来取蛇箱。


    场馆和离去之前并无差别,摆在正中央的自画像,灵台,灵台上的那一束荆棘百合,她不喜欢这种花。


    灵台下面的蛇箱,以及……


    那一具黑棺。


    她往那边飘了一眼,没有停留太久,又移开,紧接着,不紧不慢地拎起蛇箱,抱起那束荆棘百合,然后踏着黑靴往外走了几步。


    突然转了方向,直接将紧闭的棺盖掀开


    果然。


    黎生生躺在里面,学着她之前的姿态,双手放在胸前交叉,紧闭双眼。


    挺沉得住气。


    小疯子。


    童羡初笑了一下,将手里的蛇箱抬起来,刚放在棺边,里面的蓝巴伦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冰冷的“嘶”


    于是。


    原本伪装得十分安详的黎生生,瞬间大叫一声“snake”,从棺材里弹跳出来,又扒在了门口那根柱子上,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iris姐姐,你把它拿远一点!”


    “你这么怕?”童羡初挑眉,“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不来,今天晚上你得和它共处一室。”


    “那,那肯定不一样!”


    黎生生瘪着嘴,“至少我们两个都是用箱子装着的,还隔了十米远。”


    童羡初将蛇箱和花放到地上。


    靠在棺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黎生生。


    黎生生揉了揉眼睛,泪汪汪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iris姐姐,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上。”


    童羡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眯了一下狭长的眼尾,突然问了一句,


    “你喜欢她?”


    “谁?”黎生生有些茫然。


    童羡初不说话。


    “祈医生?”黎生生吓得花容失色,“怎么可能!我的天呐!我这个年纪肯定要和我这个年纪的谈恋爱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有精神病,不能随随便便跟人谈恋爱,不然这不是害了人家吗……”黎生生嘟囔着,低着眼抠了抠手上的倒刺。


    “她跟你说的?”


    “不是。”


    黎生生摇摇头,“祈医生不会说这种话的。”


    顿了一秒,又说,“她懒得管。”


    也对。


    童羡初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过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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