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不会。”晋棠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朕不会纳妃。”


    晋懋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皇帝如此明确的否认,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陛下此言当真?子嗣之事,关乎晋氏江山传承,关乎社稷安稳,陛下难道……难道真要从宗室之中择选过继吗?”


    想到那个可能性,晋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忧心忡忡:“陛下,宗室子弟虽众,然则一旦开启过继之议,为储君之位,只怕各支各房难免生出心思,暗中角力,届时骨肉相争,祸起萧墙,绝非国家之福啊!”


    看着晋懋那副愁得快要揪掉自己胡子的模样,晋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重新端起茶盏,又慢悠悠地啜饮一口,这才看向晋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皇叔公不必为此忧心,子嗣之事朕自有主张,无需从宗室过继。”


    “啊?”晋懋一愣,不是过继?那还能如何?陛下莫非想学那些方士,求什么长生不老、仙丹妙药来延寿?


    还是……


    晋懋脑中闪过一个更荒诞的念头,旋即自己又否定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晋棠将晋懋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放下茶盏,用再寻常不过事情的平淡口吻说道:“朕可以自己生。”


    “噗咳咳咳!”晋懋刚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闻言猛地呛住,一口茶全喷在了自己的前襟上,狼狈地咳嗽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眼睛却瞪得如同铜铃


    “陛、陛下……您、您说什么?自、自己生?”


    “是啊。”晋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无辜又自然,“朕生。”


    晋懋只觉得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男人如何能生啊?!


    晋懋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陛下,此等、此等玩笑万万开不得!”


    看着晋懋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晋棠终于收起了那点恶作剧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皇叔公稍安勿躁,朕并非玩笑。”


    晋棠示意晋懋坐回去:“朕之身体,与常人略有不同。”


    晋懋呼吸一滞,死死盯着晋棠。


    “朕乃是双.性之身,天生便具有阴阳两套器官,只是阳器显而阴器隐,常人难以察觉,朕确实可以孕育子嗣。”


    啊?


    晋懋的世界观在茫然中崩塌。


    他活了几十年了,自认对天下奇闻也算有所涉猎,可男人自己生活中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晋棠看着晋懋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仿佛在丈量着晋懋内心崩塌又重建的漫长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晋懋终于动了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重新聚焦在晋棠脸上。


    晋懋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嘶哑着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陛下此言……当真?此事……先帝可知?御医……御医署……”


    “父皇知晓。”晋棠打断他,给出了一个让晋懋稍微定心却又更加复杂的答案,“此事极为隐秘,除父皇、母后与少数绝对可信的御医外,并无旁人知晓。”


    晋懋闻言,身体又是一晃。


    先帝知道……先帝竟然知道!还把皇位传给了……这样的陛下?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晋懋头晕目眩,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需要立刻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理一理这彻底乱成一团的思绪。


    晋懋无法维持平日的持重,仓皇地躬身行礼,声音飘忽:“老臣……老臣突感不适,恐御前失仪,恳请陛下准臣……先行告退。”


    “皇叔公且去休息吧。”晋棠语气温和,带着体谅,“今日所言,乃绝密之事,关乎朕之安危与大昭国本,望皇叔公谨守。”


    “老臣……明白,老臣告退。”晋懋几乎是逃也似的,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寝殿,连宫人要上前搀扶都被他恍惚地摆手拒绝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道上,满脑子都是“双性”、“能生”等词在疯狂旋转碰撞。


    直到晋懋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角,殿内重新恢复宁静,晋棠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他并非故意要吓唬这位老皇叔,只是此事迟早要面对,晋懋作为宗正寺卿,又是皇室长辈,于公于私都绕不过他。


    与其让他胡乱猜测,或从别处听闻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不如自己一次性坦诚相告,至于晋懋能不能接受,何时能接受,那就需要时间了。


    看着晋懋几乎是踉跄着离去的背影,晋棠眨了眨眼,望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萧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疑:“我是不是把皇叔公刺激得太过了?”


    萧黎方才一直静观,见晋棠这般,伸手将他膝上微皱的衣袍轻轻抚平,同时缓声道:“陛下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夸大虚言,晋大人掌管宗正寺,此事他迟早需知,早些明白,也好早做准备。”


    话虽如此,但想起晋懋方才的模样,萧黎也觉这位老宗正着实受惊不小。


    他略一沉吟,道:“晋大人年事已高,骤然听闻此等秘辛,心神震动难免,陛下若觉过意不去,不若稍后遣人送些赏赐过去,也算一番抚慰。”


    晋棠闻言,立刻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皇叔公一向尽忠职守,对朕也多有维护,朕真没有故意惊吓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把王忠叫了进来:“王忠,去库房里看看,选一支上好的老山参,再配些茯苓、灵芝,另将前几日进贡的那套甜白釉茶具寻出来,皇叔公好茶,那个釉色温润,他应当喜欢,嗯再添二十匹软缎,一并送过去。”


    他吩咐得细致,确是一片体贴长辈的心意。


    王忠躬身应下,脸上带着笑意:“陛下仁慈,体恤老臣,老奴这就去办,定然挑选妥帖。”


    萧黎静静听着,待王忠退下安排,才执起晋棠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晋大人会明白的,此事冲击虽大,但利在根本,待他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便会知晓陛下坦诚相告的苦心。”


    晋棠反手握住萧黎的手指,汲取着那令人安定的暖意,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刺激老人家的。”


    萧黎:“陛下自然没有。”


    第79章 这分明是是怕他跟萧黎生活乏味,特意送来助兴的大礼包。


    腊月里的雪, 断断续续下着,将皇城的琉璃瓦与汉白玉栏杆裹成一片素净的银白。


    年关的气息在宫闱深处悄然弥漫开来,与熏香交织, 沉淀成一种别样的暖融。


    这一日,王忠领着几个内侍,捧着一摞厚厚的礼单进来, 脸上堆着笑又透着几分郑重。


    “陛下, 今年各地方、各世家进献的年礼, 都已登记造册入库了, 这是总单,请您过目。”


    晋棠正歪在暖榻上,与萧黎对弈。


    闻言, 晋棠拈着黑玉棋子抬眼看去:“哦?今年送来的东西很多?”


    “回陛下, 比往年多了近三成。”王忠躬身道,将最上面那本装帧最华美的礼单双手呈上,“尤其江南那边,礼单都厚得很, 老奴瞧着,有些东西怕是压箱底的老物件都拿出来了。”


    萧黎执白子的手稳稳落下, 发出清脆一声响, 淡淡道:“看来江南一行, 还是有些效果。”


    晋棠放下棋子, 接过礼单, 随手翻开。


    确实厚。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珍奇药材……名目繁多, 琳琅满目, 后面标注的数量和价值也颇为可观。


    他看了几页, 便失了兴趣, 将礼单搁在一边:“东西都入库了?朕想去瞧瞧。”


    王忠一愣:“陛下,库房那边乱糟糟的,还没有收拾好呢。”


    “无妨。”晋棠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榻边的狐裘披上,“整日闷在屋子里也难受,正好走动走动,王叔一起去?”


    萧黎自然没有异议,也起身跟在他身侧。


    皇帝的私库设在离寝宫不远的一处独立宫院内,有专人看守打理。


    这会库房箱笼堆积如山,尚未完全归置。


    管事的内监见圣驾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所有库丁跪伏在地。


    “都起来吧,该忙什么忙什么。”晋棠摆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打开的箱笼。


    王忠亦步亦趋地跟在晋棠身后,手里捧着那本总礼单,开始挨个给晋棠介绍。


    “陛下您看,这是江宁新贡的云锦,共一百二十匹,花样是最时新的岁寒三友和海屋添筹,据说光是配色就调了三个月,这是苏州进的羊脂白玉摆件渔樵耕读,一整块籽料雕的,玉质温润无瑕,这是徽州的龙香御墨,用料极考究,据说掺了金粉和麝香,写出来的字迹历久弥新……”


    王忠念得仔细,晋棠听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些物件上。


    吃食方面,有密封好的火腿,整只的鹿脯、熊掌,用冰鉴保存的松江鲈鱼、太湖银鱼,还有各色蜜饯果脯、桂花糖、玫瑰露。


    喝的有陈年花雕、女儿红,武夷岩茶、普洱团茶,还有几小坛贴着红封据说是海外番舶来的葡萄酿。


    穿的用的就更不必说,除了王忠介绍的云锦,还有蜀锦、宋锦、缂丝、刺绣的袍服、大氅、手炉套、香囊,花样繁复,针脚细密。


    晋棠拿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暗纹绫,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旁边一件紫貂皮里子的鹤氅,触手柔软温暖,确实是好东西。


    王忠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卡住了。


    像是被什么硬物哽在了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古怪的音节,然后便没了下文。


    晋棠正拿着一枚和田玉雕的莲蓬把玩,闻声抬起头,看向王忠:“怎么了?单子上有什么不妥?”


    王忠那张老脸,此刻涨得通,他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周围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窘迫。


    晋棠放下手中的玉莲蓬,对王忠招了招手:“单子拿来,朕自己看。”


    王忠连忙小步上前,将那本摊开的礼单双手捧到晋棠面前,手指还特意点了点其中一行。


    晋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那行字迹与前后别无二致,清晰工整地写着:“荥阳郑氏敬献年礼一份”,后面跟着礼单编号。


    没什么特别的。


    晋棠又往下扫了几行,目光倏然顿住。


    他看到了后面用小字备注的礼单细目。


    饶是晋棠自认心智坚定,此刻也忍不住眼皮一跳,心里“嚯”地一声。


    好家伙。


    这可真是别出心裁,胆大包天。


    晋棠抬起头看向王忠,王忠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陛下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老奴都没脸念”。


    “装这份礼的箱子呢?打开,朕瞧瞧。”晋棠说道,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兴致盎然。


    王忠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陛下,这、这成何体统?如此秽乱之物,岂能污了陛下的眼?老奴这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再、再下旨申饬郑家!简直是无法无天!狂妄至极!”


    “不急。”晋棠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忠,“先打开看看。”


    王忠无奈,只得苦着脸,指挥两个小内侍去将那口贴着“荥阳郑氏”封签的红木大箱抬了过来。


    箱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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