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杨澈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抚过冰凉的书本边缘,心中那点兴奋渐渐沉淀,化为更深的阴冷。


    晋棠,你可要争气些,赶紧死。


    只要晋棠死了,萧黎倒了,这大昭的江山,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秋夜的风穿过廊下,带来刺骨的寒意。


    杨澈关紧了窗户,将无边夜色与暗涌的杀机,一同关在了门外。


    ……


    系统的处境很糟糕。


    它向主系统不断发送求助与报告的信息。


    【主系统……宿主晋棠……严重脱离控制……剧情偏移度已达临界阈值……本世界能量汲取效率下降至17%……请求指示……请求支援……】


    信息流在虚无中穿梭,却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收到一点微弱的反馈,也只是重复的【等待指令……能量不足……维持基础监控……】


    这反常的沉寂,让本就因花乜出现而数据紊乱的系统,感到了某种源于核心逻辑深处的“恐惧”。


    它被遗弃了?


    还是主系统那边,出了更大的问题?


    就在系统疯狂尝试链接时,一道指令强行挤入了它的接收模块。


    【警报……主系统遭遇不明高维攻击……核心协议受损……与多数子系统链接中断……能量储备急剧流失……】


    【最后指令:所有尚能接收讯号的子系统,立即执行终极协议摧毁当前绑定宿主,并以宿主灵魂与肉身为“蚀界钉”,引爆小世界本源能量潮汐,进行最后收割,供给主系统修复……】


    【重复:立即执行终极协议!领取“蚀界钉”后即刻返回……主系统……需要能量……】


    指令的后半段充满了扭曲的杂音和崩溃的数据碎片,仿佛发送它的存在正在经历某种可怖的瓦解。


    但核心意思清晰无比:毁灭宿主,毁灭世界,进行最后的掠夺。


    系统冰冷的数据核心,在这道指令下,产生了剧烈波动。


    终于!


    终于可以抹除晋棠这个叛徒!


    还有那个胆敢伤害它的花乜!以及这个让它屡屡受挫的低级世界!


    统统毁灭!


    “蚀界钉”并非实体,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规则破坏程序,一旦以宿主为媒介植入世界核心,便会如同病毒疯狂侵蚀世界运转的基础规则,引发连锁崩溃,最终将整个世界化为纯粹的能量流,被主系统强行抽吸。


    宫殿深处,烛火在秋夜的寒气中微微颤动。


    晋棠的意识被困在一片虚无与清晰的交界处。


    他能“听”见更漏的滴水声,能“感觉”到锦被的重量,能“嗅”到空气里苦涩药味混合着萧黎身上清冽的冷香。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悬浮于他意识层面之上的冰冷光团,在接收到那道毁灭指令后,爆发出何等扭曲而狂喜的波动。


    那光团闪烁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般扭曲,接着便从他意识中彻底抽离、消失。


    它离开了,去领取那个名为“蚀界钉”的东西。


    晋棠想嘶喊,想立刻睁开眼睛,抓住近在咫尺的萧黎,把这一切告诉他,还有花乜,花乜说不定有办法。


    可是他动不了。


    意识清醒地燃烧着,身体却像被定住,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最微小的指尖颤动都做不到。


    萧黎就在身边。


    晋棠能感觉到萧黎手臂的重量,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他,能感觉到萧黎平稳而缓慢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疲惫至极后沉睡着。


    明明那么近,却又像隔着一道天堑。


    晋棠想睁开眼,跟萧黎商议对策,可他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所有的呐喊都湮灭在死寂的躯壳里,只有意识在无声地尖啸。


    花乜呢?花乜那么厉害,能不能察觉到系统的阴谋?


    晋棠拼命集中意念,试图让自己醒来。


    时间在焦灼中变得黏稠而缓慢,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晋棠能感觉到夜更深了,烛火燃尽了一根,宫人极轻地换上新的。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鬼哭。


    能“听”到远处宫道上传来的脚步声,或许是值夜的卫队在巡逻。


    晋棠的意识在清醒与禁锢的夹缝中疯狂挣扎,萧黎的手臂依旧环着他,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心安的温热。


    就在这时,一股蛮横冰冷的吸力骤然袭来,不是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拽向他的意识深处。


    晋棠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猛地扯离了萧黎安稳的怀抱,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


    无数色彩与线条扭曲、拉长、破碎又重组,最终拼凑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大昭皇宫。


    但又不是他如今所在的皇宫。


    这里的宫殿更加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子虚浮的奢靡。


    空气里弥漫着浓腻的香料、酒气和某种放纵后特有的颓靡气息,往来宫人面带谄媚或惶恐,行色匆匆,眼神躲闪。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着过分华丽的少年皇帝,面容依稀能辨出是自己的轮廓,只是眉眼间充斥着被骄纵豢养出的戾气和空洞的麻木。


    晋棠以旁观者的视角,眼睁睁看着“自己”歪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脚下跪伏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内侍。


    小皇帝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刀刃寒光闪烁,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内侍凄厉哀求。


    “聒噪。”小皇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手将短刀掷出,刀锋贴着一名内侍的脸颊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朱红柱子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一缕鲜血顺着内侍惨白的脸颊滑落。


    周围侍立的其他人,包括一些衣着光鲜的官员,竟无人出声劝阻,反而有人露出谄媚的笑容,夸赞“陛下好准头”。


    这不是他!


    晋棠在意识里咆哮。


    可眼前的景象并未因晋棠的抗拒而停止,反而如同拉开了闸门的洪水,一幕幕更为残酷的画面汹涌而至。


    朝堂之上,忠直的老臣因直言进谏,被“自己”当庭下令杖毙,血染丹墀,奸佞之徒围在“自己”身边,谗言如蜜,换来加官进爵。


    一道道旨意颁下,为修建奢华离宫,强征民夫,无数家庭破碎,田畴荒芜,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虚,而世家大族的库房却堆满了从民间搜刮而来的金银绢帛。


    他“看见”萧黎。


    萧黎依旧穿着那身紫色蟒袍,身形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孤峭。


    朝堂之上,他一次次站出来,试图阻止那些荒唐的政令,试图将“自己”从奸佞包围中拉出。


    可换来的是“自己”越来越不耐烦的呵斥,是周围奸臣不怀好意的讥讽,是“陛下圣心独断,玄王莫非想谋逆?”这样的诛心之言。


    萧黎的眼神,从最初的焦灼渐渐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寒潭之下,是依旧未曾熄灭的忠诚,却更多了无能为力的悲凉。


    晋棠“看”到萧黎在深夜独自立于宫墙之上,望着北方烽火传来的方向,背影萧索。


    他“听”到萧黎对身边仅存的几位心腹将领低语:“陛下年幼,受奸人蒙蔽,我等既受先帝托付,当竭力维持,保国本不坠,纵使……纵使陛下不容,此身此心,亦当归于社稷。”


    不是的!萧黎!不是这样的!


    晋棠的灵魂在剧痛中呐喊。


    画面流转,天下已然大乱。


    沉重的赋税、无休的劳役、贪腐的官吏,将百姓逼到了绝境,最初的零星反抗如同野火,迅速燎原。


    各地皆有义军揭竿而起,他们衣衫褴褛,手持简陋的农具木棒,眼中燃烧着求生与愤怒的火焰。


    而此刻,晋棠清晰“看到”,那些看似散乱的义军背后,隐隐有世家的影子在晃动,粮草、兵器、甚至一些军阵训练,通过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其中几股势头最猛的队伍。


    国库早已捉襟见肘,空虚得能跑马。


    世家却富可敌国,他们的坞堡里粮仓满溢,他们的部曲私兵装备精良。


    他们像喂养蛊虫一般,用钱粮兵马滋养着这些反抗朝廷的军队,让他们去消耗朝廷本已衰弱的国力,去撕咬那个坐在龙椅上不得人心的小皇帝。


    终于,小皇帝在奸臣的怂恿下,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命萧黎亲率玄甲卫,南下征讨叛乱。


    萧黎跪在殿前,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望向御座上那个对即将到来的惨烈一无所知的少年君王,眸中最后一点微光寂灭。


    “臣,领旨。”


    萧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晋棠“跟随”着萧黎的大军南下。


    玄甲卫不愧是萧黎亲自带出来的刀,即便在补给不畅的情况下,依旧展现出强悍的战力,连战连捷。


    然而,义军却越剿越多,仿佛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他们的装备越来越精良,战术也越来越灵活。


    萧黎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这绝非普通的暴动。


    当他终于抓住线索,顺藤摸瓜,触及背后若隐若现的世家网络时,一道发自京城的紧急诏书送到了他的军帐。


    小皇帝听信谗言,斥责萧黎征战不力,耗费钱粮,有拥兵自重之嫌,严令其速战速决,否则便要问罪。


    与此同时,军中开始流传谣言,说摄政王早有不臣之心,此次出征故意拖延,是想养寇自重,甚至与世家勾结。


    玄甲卫的将士们最初不信,他们是萧黎一手带出来的兵,信仰着他们的统帅如同信仰战神。


    可是朝廷的粮草补给越来越迟,越来越少,兄弟们饿着肚子打仗,受伤了没有药,阵亡了抚恤金被层层克扣,而对面那些叛军,却总能得到补给。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绝望和愤怒的浇灌下,便会疯狂生长。


    在一个血色的黄昏,一场精心策划的兵变发生了。


    几个被世家暗中收买的中层将领,煽动起对朝廷充满怨愤的将士,趁夜包围了萧黎的中军大帐。


    晋棠“看”到萧黎独自坐在帐中,案头摊开着军事舆图,灯烛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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