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秋千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晋棠背靠着一边的绳索,闭上眼睛,任由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微风带着花香和暖意,轻柔地抚过他的面颊、发梢,拂动他的衣袍。


    这一刻,安宁而惬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晋棠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令人不适的阴阳怪气。


    【啧,还挺会享受,吹着风,晒着太阳,荡着秋千……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是系统又出现了。


    晋棠眼皮都未抬一下,心中冷笑。


    这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施加惩罚,似乎也就只剩下这点在他脑子里聒噪的本事了。


    系统的声音继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你这副贪图安逸的样子,还好意思摆出一副不愿同流合污的清高姿态?让你当个昏君委屈你了?我看你这享受起帝王待遇来,不是也挺心安理得的吗?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种吧!】


    听着系统那贫乏得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的辱骂,晋棠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看来在骂人这门学问上,这高科技产物实在没什么天赋,词汇量匮乏得可怜。


    若是放在身体虚弱精神不济时,晋棠或许会选择无视,默默忍受,但今日不同,他恢复了些精力,胸腔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郁气,也正需要找个出口。


    他也不想惯着这东西。


    晋棠依旧闭着眼,神情未变,却在心底用极度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回应了系统的挑衅。


    【哟,又开始哔哔赖赖了?看来是充好电了,还是终于从哪个垃圾回收站里爬出来了?一回来就急着彰显存在感,是怕我忘了你这坨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晋棠不给系统反应的时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我享受?我坐自己家院子里晒个太阳,碍着你哪块电路板了?倒是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玩意儿,除了在我脑子里无能狂怒,还能干什么?看你骂人都这么词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都替你着急,你这数据库是跟村口二傻子共享的吧?输出全靠复制粘贴,逻辑全靠胡搅蛮缠?】


    【还又当又立?这词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会用吗?我当的是这大昭的皇帝,受万民供养,自当护佑江山社稷,立的是做人的底线,不肯与你同流合污,祸害苍生,这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一个逼着人去作恶的系统,有什么脸在这里谈立?你立的难道是牌坊吗?】


    晋棠字字清晰,句句带刺,偏又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反差之下,嘲讽效果直接拉满。


    系统显然没料到晋棠会突然如此犀利地反击,它那贫乏的骂人词库瞬间告急,只能气急败坏地提高音量,试图用声音大小和输出频率来压制。


    【你!你放肆!晋棠!你敢辱骂本系统!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畸形的怪物!低等的碳基生物!废物!垃圾!】


    系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那些贫瘠的词汇被它翻来覆去地使用,密集地轰炸着晋棠的脑海,却全然没了最初的威慑力,反而透出黔驴技穷的狼狈。


    晋棠好整以暇地听着,甚至轻轻晃了晃秋千,感受着微风拂面,等系统那一波密集输出稍歇,才慢悠悠地继续补刀。


    【这就没词了?看来你的语言模块是该升级了,或者干脆格式化重装一下?除了怪物、废物、垃圾,你还能有点新意吗?我都听腻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根据我们低等碳基生物的法律,持续不断的噪音骚扰也是违法的,虽然你不算个人,但能不能有点基本的公德心?很吵,知道吗?】


    【你!】


    系统被晋棠噎得几乎要短路,那团冰冷的意识在晋棠脑海里剧烈地波动着。


    【你等着!晋棠!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切。


    还跪下来求。


    赶紧把番茄跟红果卸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不能卸载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10章 自己被萧黎牢牢地接住了,抱了个满怀。


    系统被晋棠一通不紧不慢却字字戳心窝子的连消带打,噎得彻底没了声息。


    脑海里那片喧嚣聒噪的战场,骤然间万籁俱寂。


    晋棠甚至能感觉到,那团冰冷的意识是如何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地蜷缩到了角落,徒劳地散发着不甘的怨气,却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攻击。


    赢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口舌上的胜利。


    但这份凭借自己意志挣来的清净,让晋棠的心情如同拨开了厚重乌云的天空,透亮了起来。


    他依旧闭着眼,仰面感受着阳光和暖风,嘴角却抑制不住一点点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笑,消散在带着海棠花香的风里。


    由坐着轻轻晃动,到开始用脚尖点地,让秋千小幅度的荡起来。


    起初幅度很小,只是离地寸许,慢悠悠的,作闲适的消遣。


    但随着秋千的起伏,失重与超重交替的微妙感觉传来,伴随着拂过耳畔愈发清晰的风声,原始而自由的快意如同细小的电流,从接触秋千板的身体部位,丝丝缕缕地窜遍全身。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这样无所顾忌地荡秋千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辈子。


    不,就是上辈子,在孤儿院那棵老槐树下,锈迹斑斑的铁链,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却能荡得很高,仿佛一松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后来长大了,忙着生存,忙着赚钱,忙着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挣扎,早就忘了这种简单的快乐。


    再后来……就是被系统挟持着,困在这具龙袍加身的沉重躯壳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反抗都会招致惩罚,哪里还敢想什么秋千,什么自由。


    可现在不一样。


    系统暂时偃旗息鼓,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阳光正好,花开正浓。


    为什么不呢?


    晋棠加深了脚下用力的幅度。


    秋千荡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高。


    风开始在耳边呼啸,不再是轻柔的抚慰,而是带着力量的拉扯,将晋棠额前的碎发尽数向后拂去,衣袍猎猎作响,鼓荡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视野开始变得开阔,起伏不定。


    荡到最高处时,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头顶那交错的海棠花枝,能望见更远处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然后猛地向下坠落,心仿佛也跟着悬空,却又在最低点被秋千绳索稳稳拉住,再次抛向高处。


    一次,又一次。


    在风里,在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阳光下,迎着那因为秋千晃动而纷纷扬扬、扑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晋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正在笨拙地练习飞翔。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昏君,什么病痛,什么沉重的江山社稷……在这一刻,都被高速流动的风刮得七零八落,远远抛在了身后。


    仿佛什么忧愁都没有了。


    ……


    萧黎踏入庭院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少年帝王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住,随着秋千高高荡起,发丝与衣袂齐飞,在漫天粉白落英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阳光穿透纷扬的花瓣,在晋棠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少年闭着眼,嘴角却带着毫无阴霾肆意而明亮的笑容,那是挣脱了枷锁的自由自在。


    与昨天那个病弱苍白的小皇帝,有些判若两人。


    萧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庭院入口的月亮门下。


    冷峻的脸上线条,在那一刻如同被春风吹化的冰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所取代。


    像是不忍惊扰这幅过于美好的画面,萧黎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上前。


    或许只是片刻,或许过了许久。


    秋千上的晋棠再一次荡到最高点,眼睫微颤,睁开了眼,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庭院入口


    恰好撞进了那双正含着未散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是萧黎。


    他什么时候来的?


    晋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迅速消散,一种混合着羞赧和尴尬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完了,都被看见了!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国之君,居然在这里像个孩子似的疯玩荡秋千!还荡得那么高!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萧黎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太不稳重?太有失帝王威仪?


    晋棠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从秋千上下来,不能再让萧黎看笑话了。


    然而他忘了秋千此刻正处在向后荡去的最高点,速度未减,惯性犹在。


    心慌意乱之下,晋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握着绳索的手,想要跳下来


    “陛下!”


    萧黎脸上的温柔笑意在晋棠松手的那一刹那骤然冻结,化作了一片惊骇。


    他瞳孔猛缩,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起一阵疾风,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前掠去。


    预想中狼狈摔落在地,甚至可能受伤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晋棠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强大而沉稳的力量瞬间箍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紧接着,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冲击的力道让抱着他的人踉跄了半步,而后便稳稳站住。


    鼻尖萦绕上一股清冽的干净气息,又混合着淡淡墨香。


    是萧黎。


    自己被萧黎牢牢地接住了,抱了个满怀。


    隔着两人不算厚的春衫,晋棠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萧黎胸膛传来的因为瞬间爆发和惊吓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有力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还有手臂和胸膛传来的,那属于成年男性,属于常年习武带兵之人结实而紧绷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有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感觉。


    萧黎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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