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直到将人实实在在完完整整地接在怀里,感受到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的虚软,箍在晋棠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像刚才荡秋千那样,再次从他眼前“飞”走,或者碎裂掉。
甚至忘记了君臣之别,忘记了应该立刻松开手,退后请罪。
只是低着头,带着未散的惊悸,目光紧紧锁在晋棠脸上,嗓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陛下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晋棠被他圈在怀里,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晋棠浑身不自在,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慌忙摇头,声音因为窘迫而有些发紧:“没、没事,朕没事,多亏王叔。”
他确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除了受到点惊吓。
就在这时,王忠办完了差事,从外面回来,一脚踏进庭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陛下被玄王紧紧抱在怀里,玄王身材高大挺拔,比清瘦的陛下足足大出一圈,几乎将陛下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只露出一点衣角和一截墨发。
王忠脚步一顿,老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一出声,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萧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而稳妥地松开了手臂,将晋棠轻轻扶稳,然后后退一步,撩袍便要跪下:“臣失仪,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仓促。
晋棠也站稳了身形,见萧黎要跪,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抢在王忠可能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之前,急急解释道:“是朕自己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了,幸亏王叔反应快,接住了朕,不然朕肯定要摔得不轻。”
他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和后怕,看向萧黎的眼神清澈而坦诚:“王叔是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这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大昭的摄政王,救命恩人,可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让忠心耿耿的老内侍心里留下什么疙瘩。
萧黎听到晋棠急切的解释,动作微顿,抬眸看了晋棠一眼,见他确实无恙,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只有纯粹的澄清和维护,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他顺势站直了身体,垂眸道:“陛下无恙便好,是臣来得突兀,惊了圣驾。”
王忠在一旁听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虚惊一场,是殿下救了陛下。
他连忙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附和:“哎呦呦!可吓死老奴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多亏了殿下身手敏捷!陛下,这秋千危险得很要不老奴让人把它拆……”
“不必!”晋棠立刻打断他,“是朕自己没注意,与秋千何干?留着。”
他还想下次再荡呢。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经过这一番折腾,庭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尴尬。
阳光依旧明媚,海棠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
只是站在花树下的三个人,心思各异。
晋棠抚了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威严,耳根却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萧黎垂手而立,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偶尔掠过晋棠发顶的目光,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担忧。
王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最终化作一个安心的笑容。
无论如何,陛下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有生气多了。
这就好啊。
第11章 【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晋棠从秋千上被萧黎稳稳接住,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尽管晋棠迅速解释了缘由,澄清了误会,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为了正事,晋棠轻咳一声,目光转向萧黎:“王叔此时进宫,想必是有要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朕到里间详谈吧。”
他又侧首对一旁仍心有余悸的王忠吩咐道:“王忠,去备一壶蒙顶石花来,朕要与王叔详谈。”
“是。”王忠连忙躬身应下,匆匆去准备。
晋棠则对萧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朝着寝殿内专用于小憩和处理政务的里间走去。
他的步伐比起昨日已然稳健不少,但萧黎还是敏锐地注意到,那身影依旧单薄得令人心惊,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方才接住他时,那腰肢的纤细和体重的轻飘,此刻回想起来,让萧黎的眉头蹙紧。
两人前一后进入布置雅致的里间,此处不似外殿开阔,更显静谧,窗外竹影摇曳,室内熏香袅袅,倒是适合谈话。
刚落座不久,王忠便带着宫人手脚麻利地送上了刚沏好的蒙顶石花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茶香清冽,点心小巧诱人,但此刻,无论是晋棠还是萧黎,心思都显然不在这些口腹之欲上。
宫人退下,里间只剩下君臣二人。
晋棠端起白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也稍稍平复了方才因意外而有些紊乱的心绪。
晋棠放下茶盏,这才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萧黎,语气平和地问道:“王叔此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奏报?”
就在萧黎要开口时,忽然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萧黎”异常出现在京城!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冰冷、尖锐,带着难以置信和暴怒情绪的电子音,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了晋棠的脑海深处。
晋棠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但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常态。
他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仿佛那足以让灵魂战栗的尖锐警告从未响起,依旧平静地看着萧黎,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完全将脑海里的喧嚣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回答我!晋棠!你为什么把他弄回京城?!你什么时候下的旨?!你竟敢背着我有小动作?!】
系统见晋棠毫无反应,更是气急败坏,冰冷的电子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你知不知道这打乱了多少剧情?!你这个废物!蠢货!不男不女的怪物!】
恶毒的咒骂和尖锐的质问疯狂地冲击着晋棠的意识海。
但晋棠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嘲和快意。
对,就是这样,无能狂怒吧。
你越是愤怒,越是证明我做对了。
晋棠彻底无视了脑海里那只咆哮的败犬,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现实之中,放在了眼前这个能给他和大昭带来希望的男人身上。
萧黎并未察觉到晋棠脑海中正上演的惊涛骇浪。
他见晋棠气色尚可,神态平静,便略一沉吟,沉声禀报道:“回陛下,臣昨日出宫后,便依旨意,即刻联络了几位的阁老,先行沟通了一番。”
萧黎观察了一下晋棠的神色,见其并无不悦,才继续道:“经过商议,几位阁老均以为,陛下龙体安康乃国之本,既然陛下需要静养,日后各地的奏折,便不必再每日送至陛下寝宫,以免劳心伤神。”
听到这里,晋棠心中微微一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系统还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着。
【他们这是要架空你!蠢货!你完了!】
但晋棠的心却缓缓落定了几分,他预想过萧黎会以摄政王之名接管政务,却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且方式周全。
萧黎的声音平稳而恳切:“然,国事亦不可轻忽,臣与阁老们议定,所有奏折依旧照常送入御书房,由臣与几位阁□□同批阅处置,陛下虽静养,但天子权柄不容旁落,陛下若觉精神尚可,随时可移驾御书房,查阅任何奏章,过问任何政务,臣等批阅之后,亦会定期将重要政务整理汇总,呈报陛下知晓。”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而忠诚地望向晋棠,语气郑重如同宣誓:“陛下授臣以摄政之权,是信重,亦是托付,臣在此向陛下保证,必当恪尽职守,秉公处置,绝无二心,臣之一切所为,皆是为陛下分忧,为大昭尽忠,请陛下安心休养,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一番话,条理清晰,态度明确,既高效地接管了繁杂的政务,避免了皇帝病重期间朝政停滞的风险,又最大限度地尊重和保留了皇帝的最终决策权与知情权。
萧黎没有趁机揽权,更没有一丝一毫僭越的迹象,反而将君臣之分摆得极正,将“效忠”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晋棠看着萧黎冷峻面容上的真诚,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
【呸!虚伪!冠冕堂皇!他就是想夺你的权!晋棠,你醒醒吧!等他羽翼丰满,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系统仍在声嘶力竭地挑拨离间,试图激发晋棠的猜忌和恐惧。
可晋棠心中只有一片澄明,甚至对系统的叫嚣感到十分可笑。
他望着萧黎,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认可和赞赏,轻轻颔首:“王叔思虑周全,安排得极好,有王叔与诸位阁老同心协力,朕便可真正安心了,日后朝中诸事,便有劳王叔多多费心,大胆放手去做便是,朕信你。”
“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信重之恩!”萧黎再次躬身,语气沉凝。
【啊啊啊!你竟然还信他!你还让他放手去做!晋棠!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系统简直要气疯了,冰冷的电子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扭曲失真。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收回成命!撤销萧黎的摄政王之职,将他赶回北境去!这是命令!】
晋棠心底冷笑一声。
命令?
晋棠分出一缕心神,投向脑海中那团因暴怒而不断闪烁的冰冷光团,用极其平淡却充满了极致挑衅的语气回应。
【我就不。】
【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系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疯狂的叫骂和闪烁都停滞了一瞬,随即,是更加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
晋棠甚至能“看到”那团代表系统的数据流因为过载而迸发出危险的红光,无数混乱的、恶毒的诅咒和威胁如同病毒代码般喷涌而出,却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他知道,系统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无能狂怒了。
它无法直接控制他的身体,无法立刻抹杀他的灵魂至少现在不能。
然而,系统的存在始终是一把悬顶之剑,它虽然暂时无法直接操控他,但那些防不胜防的惩罚,以及它可能暗中使出的绊子,依旧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晋棠收敛了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萧黎身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凝重:“王叔,朕还有一事要嘱托于你。”
萧黎见他神色转变,也立刻正色道:“陛下请讲。”
晋棠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朕这病来得蹊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病发之时,不仅身体不受控制,有时甚至连神智都可能昏沉不清,或许……会做出些身不由己、不合常理甚至荒谬的举动。”
他紧紧盯着萧黎的眼睛:“若真有那一日,朕在意识不清时下达了任何不合情理、有损江山社稷、危害黎民百姓的旨意,王叔,朕命你不必听命。”
萧黎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困惑:“陛下?”
不必听命于皇帝的旨意?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古君命如山,岂容臣子质疑?更何况是“不必听命”!
在萧黎眼中,眼前的少年皇帝虽然病弱,但心思清明,意志坚定,绝非昏聩胡为之辈,为何会说出如此近乎托孤遗言般决绝的话语?那“身不由己”、“神智昏沉”又究竟是何意?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萧黎的脑海,让他心绪翻涌,难以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