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他笑着抬手点了点谢知微,“原来如此,你这孩子,居功也不声张,要不是承骁特意嘱托,如此功绩朕却不予半分奖赏,岂不寒了你师尊的心。”


    “不知仙长道号为何?”陆昭晟笑眯眯地询问,“不若朕为其建造一座道馆,供奉仙长灵尊,以食人间香火。”


    谢知微头皮发麻,这个杜撰的域外真仙一时间竟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他连忙躬身拜倒,眼珠一转,扯起谎来。


    “微臣谢过陛下圣恩,只不过家师乃修行之人,鲜少沾惹凡尘,此次若非担心昭元与陛下的安危,亦不可能出手。他在梦中嘱托微臣,说陛下乃万世明君,要微臣务必尽心辅佐。”


    几句奉承的话将陆昭晟捧得云里雾里,能得到仙长的肯定,他原本忧虑的心境瞬间熨帖许多。


    “也对,仙长潜心修行,少惹尘缘才是合情合理,既然无法感念仙恩,那就对你这个徒儿赏赐一番吧。”


    他皱着眉思索着,身旁严嵩轻声开口,“陛下,大理寺少卿一职空悬已久,微臣以为,谢寺正可堪此任。”


    陆昭晟闻言眼前一亮,“严爱卿说的在理,那就这么办,一会你去拟一封授任文书,待将那逆子捉拿归案之后,便擢升谢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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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昔时风檐琴砚,彼之鳏寡成


    月华殿。


    杨玉楼倚在廊柱旁,失神地望着院门。


    自打大哥杨宗承被捕入狱,陛下就再未踏足自己的寝宫,儿子陆星澜也被半软禁似地关在宫外府邸,宫中屡有三皇子遭厌弃之言,所以昔日熙熙攘攘的宫殿如今门可罗雀。


    一个禁军匆匆跑进月华殿,他一眼便看见了杨玉楼,气都没喘匀便跪了下来。


    “启禀淑妃,赵统领命我前来通报一声,三殿下密谋之事泄露,如今陛下正派大理寺和禁军围剿三皇子府!”


    “什...什么。”


    杨玉楼闻言如遭雷击,站起身踉跄了几步,这才扶着廊柱站定。


    那名禁军连忙上前搀扶,杨玉楼揪着他的衣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澜儿可曾逃脱?”


    禁军轻叹一声,“如今陛下命禁军将城门死守,胆敢放走三殿下视同谋反,赵统领说除非宫内能闹出些动静,让宫内召回禁军,否则三殿下插翅难逃。”


    闻言,杨玉楼怔愣了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朝那名禁军说道:“本宫知道了,你去同赵康说,请他务必将澜儿送出城外!”


    “属下明白。”禁军转身刚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杨玉楼的声音。


    “慢着,你替本宫将此物带给澜儿,切记亲手交给他。”


    她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玉石佛珠,轻轻递到禁军的手中,“去吧,剩下的事,本宫自会处理。”


    金銮殿内。


    陆昭晟支着脑袋正在桌前小憩,连日来的忧虑让他不得安眠,如今头昏脑涨钝痛不止。


    李胜从殿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道:“陛下,淑妃娘娘来了。”


    陆昭晟烦闷地低吼道:“她来做什么?不见不见!”


    杨玉楼眼神悲凄,扒在门缝前,哀求道:“陛下,臣妾教子无方,寒了陛下父子情谊,如今特来请罪,求陛下看在臣妾早年拼死相护的情分上,见臣妾一面吧。”


    她的一句话,将陆昭晟拉回了自己夺嫡的那个时候。


    当时他的大哥陆昭铭派了数名刺客前来袭杀,是怀着身孕的杨玉楼挺身相护,用身体挡住了刺来的匕首,陆昭晟才得以有机会拔剑反杀了刺客。


    也正因为那次袭杀,他的第一个孩子早产临世,自幼体弱多病的大女儿,最终早夭于人间。


    也许是因为愧疚或者说是不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陆昭晟轻叹一声,冲着门外喊道:“你进来吧。”


    杨玉楼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


    陆昭晟抬眼看着这个相伴数十载的发妻,其实比之皇后萧若瑾,杨玉楼才是他真正意义上同甘共苦的妻子。


    若非登基之后为了稳住萧家,他也不必立萧若瑾为后,所以他一直对杨家格外宽容。


    昏暗的室内烛光摇曳,而杨玉楼的脸色却是苍白如纸,鬓发一如往昔服帖地梳在额前,可陆昭晟看着却觉得她形容枯槁,满目沧桑。


    恍惚间,那个一心为自己的温柔妻子,影影绰绰犹在眼前,而自己却感觉无比陌生。


    “玉楼,你怎么突然就老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解,虽是在问询,却又像是在责怪她的岁月走得太快。


    杨玉楼缓缓走到他的脚边跪了下来,仰着头凝望着一生挚爱的男人,嘴角颤动着微微上扬。


    她缓缓抬起手,像是捧着珍视之物一般,轻抚上陆昭晟的眉眼,“煜郎,你的眼角也有皱纹了。”


    陆昭晟心中一颤,“弘煜”是他的表字,两人新婚燕尔之时,日日耳鬓厮磨便是唤的此名。可自从登基后,再也没有人敢这般亲昵唤过他。


    往日种种如同潮水倒灌,迅速将其淹没,眸光闪动间,点点泪光在他眼角浮现。


    杨玉楼仿若未闻,轻笑一声,“煜郎,若是阿芙尚在人世,应该已经嫁做人妇,相夫教子了吧。”


    阿芙?


    宛如尘封记忆被就此揭开,那遥远而铭心刻骨的名字,一点点撬动着陆昭晟的温情。


    那是他最疼爱的长女,亦是他被剜去的一块心头肉,也正因为陆青芙的离世,他对陆云瑛格外珍惜。


    杨玉楼轻轻将脸颊靠在陆昭晟的腿上,拉着他厚实的手掌垫在脸旁,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滴在他的掌心中央。


    “我记得你曾说,将来绝不让她嫁到外面受夫家的苛责,要替她择一良婿,赘为驸马。”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只不过她没这个福分,早早便离开了人世。”


    杨玉楼震颤的声音,撩拨着陆昭晟脆弱的软肋,“还记得阿芙走的时候,臣妾正怀着澜儿,阿芙一边替臣妾抹着泪,一边安慰陛下,说自己会变成弟弟陪着父皇。”


    她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陆昭晟。


    “可那么乖巧懂事的阿芙,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听话。竟惹得陛下不顾父子情分,要将他绞杀。”


    方才燃起的温情,在提及陆星澜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陆昭晟眸光渐冷,“阿芙是阿芙,他是他!你知不知道这个逆子究竟做了什么?”


    “他在勾结北疆!”


    “他在举兵谋反!”


    一声大过一声的斥责,在殿内回响。


    杨玉楼面露苦色,她知道仅凭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让这个帝王收回杀心。


    她缓缓将藏在喉间的药丸用力咬碎,腥臭的液体从咬碎的鱼皮中涌了出来,流入喉间,原本留恋的眼神变得凄厉而绝望。


    “呵,陛下,澜儿自小以父皇为天,若不是这天日日风急雷啸,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和煦,他又怎会心生妒忌,变成如今的模样!”


    听见这温婉的妻子如此指摘自己,陆昭晟眸色一凝,刚要斥责,却一眼看见杨玉楼嘴角溢出的黯淡鲜血。


    “你服毒了!”他瞪大双眼,朝着殿外疾呼,“李胜!快传太医!”


    殿外听见动静的李胜急忙推开门,看见淑妃嘴角边蜿蜒的黑色血渍,急忙转身朝一旁的宫人喝道:“快传御医!”


    陆昭晟面对妻子的决绝,心头涌起阵阵惊慌,他颤抖着将杨玉楼扶起,揽进怀中。


    那个年少时相约要共度此生的誓言悄然间破土而出,将内疚播撒在他的心间。


    可他还没来得及心疼,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陆昭晟错愕地低下头,却见左胸上插着一根翠绿的玉簪,簪头上雕刻着月季,花瓣的棱角被摩挲光滑如新。


    这是他们定情之物,这份珍藏三十年的爱意此刻正化作一柄利剑,插入自己的胸腔。


    杨玉楼大口喷涌着鲜血,手上却仍攒着劲,一点点将玉簪刺入。


    就在玉簪将要刺入心脏之时,一股灼烫感自陆昭晟胸口弥漫,老旧的玉簪突然从中间断开,一如这么多年的日渐消亡的情感一般,碎成齑粉。


    杨玉楼颓然地松开了手,喉间蓄满的鲜血令她的话变得模糊不清。


    断断续续间,陆昭晟终是看清了她的唇语。


    她说。


    “煜郎,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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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东风知我意,衔絮过横塘


    三皇子府。


    京都终是乱了,内城之中,家家户户宅门紧闭,街道上站满了大理寺司刑官和皇宫禁军,将三皇子府围的水泄不通。


    严嵩站在院前,朝持刀对峙的府兵喊道:“陛下有令。除三皇子外,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你们若是不乖乖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星澜的府兵都是自小挑选培养下的死侍,自然不可能背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定。


    “咚,咚咚咚。”一阵富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葛青连忙打开了后院隐蔽处的偏门。


    一个禁军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朝着陆星澜恭敬地行了一礼。


    “三殿下,请速速更衣,淑妃娘娘正在为您铺路,稍后宫中异动便是我们行动的信号,届时您身着禁军的衣物从城南撤出,赵统领会在城门口接应您。”


    “母妃?”陆星澜心中惴惴不安,惶恐的情绪将他笼罩,“她要做什么?她不和我一起走吗?”


    禁军低着头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串玉质佛珠,“淑妃娘娘怕是不能跟殿下一同走了,她让小的将此物转交给殿下,望殿下莫要辜负淑妃娘娘舍命制造的机会。”


    陆星澜颤抖着接过那串佛珠,温润的羊脂玉捏在手里,淡淡的温热感仿佛儿时母妃牵起自己的手。


    舍命?


    母妃究竟要做什么?


    父皇难道真的会下手杀了母妃吗?


    他的思绪纷飞,一旁的葛青却突然催促道:“殿下,你快些更衣吧,若是耽搁了岂不白费娘娘一番苦心。”


    陆星澜茫然地解着自己的衣扣,眼中一行清泪淌了下来。


    为什么?


    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永远都在被牺牲。


    因先辈争斗不幸早夭的青芙阿姊,因太子戏耍惨死在马蹄之下却不得伸冤的钰,为自己谋划却锒铛入狱的舅父,如今拼死为自己搏一线生机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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