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这个场景他太过熟悉,曾几何时,自己的爹娘也是这般,毫无声息地躺在血泊里。
恍惚间,那池鲜红的血水仿佛正在急速攀升,没过他的鼻息,将他憋得喘不过气。
他脱力地跪倒在地,任由额上的鲜血淌过眼角,汇成道道血泪。
耳边惊呼声阵阵,嘈杂万分,亦如自己捧着爹娘牌位送灵的那个午后,族亲们的辱骂声在他脑中回荡。
“你这个济水灾星!害死了祖父祖母,又克死爹娘!你就不该活在世上!”
“你亲缘寡淡,注定孤苦一生,为何还要害人!”
“都怪你,你这个祸害!手上都沾染了多少人命!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声声虚无缥缈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尖刃在他心间反复切割,剧烈的疼痛令他忍不住仰天呐喊。
“啊!!!”
如困兽濒死般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沈珩紧握着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都是我的错,我这个灾星为什么要招惹她。”
“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该死的是我!”
徐远山虽因丧女而悲痛不已,却也不愿见沈珩作贱自己。
他走上前一把扯住沈珩的手臂,厉声喝道:“够了!不要将罪责强行揽到自己身上!韵儿从始至终也不信什么灾星命理。”
“她只知道你珍惜她,敬重她,绝不可能害她!”
徐远山老泪纵横,悲凄道:“你这般作贱自己,韵儿泉下有知,怎么会走得心安。”
这声诘问轰击在沈珩心间,他蓦然抬起头,哀恸着看向毫无生机的徐韵诗。
粗粝的砂石磨破膝盖,冷冽的池水浸润,他一步一步膝行着靠近,直到爱人身前。
身旁的徐夫人哭到几近晕厥,沈珩颤抖着从她怀中将徐韵诗抱了过来,抬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
额间的一滴鲜血滴下,落在徐韵诗白皙的面颊上,沈珩慌忙地用手指擦拭着,晕开的血迹让她惨白的面容有了一丝血色。
“呜。”
低低的呜咽声回荡,如同被抛弃在山野间的幼兽。
凌阳几乎是拔足狂奔,很快苏晴晚和林平安便带着一众寺丞赶了过来。
几名寺丞小心翼翼地将两具尸体抬到岸边,并排放在了一起,随后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
苏晴晚上前翻看着徐韵诗身上的伤口,手指轻轻按了按二人的皮肉,蹙眉说道:“尸僵并不明显,她们应该被杀害不久。”
林平安闻言连忙向一旁的司刑官吩咐道:“你们去附近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二人皆是利剑刺破脏器失血而亡,且身上有多处骨折挫伤,想必凶手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就算当时有其他人在场,可能也难以留下性命。”苏晴晚面上带着惋惜之色。
陆栖云皱眉问道:“可徐姑娘家中不过是一介药商,何人如此歹毒,竟要取她们性命?”
“那是什么!”林平安抬手指着徐韵诗的面颊,因为方才的翻动,她的头颅侧向一边,面颊上有一处肌肤像是被异物顶起。
陆栖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随后惊呼道:“她嘴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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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风掀帘角动,月照密函真
苏晴晚一手轻轻托着徐韵诗的后颈,另一只手缓缓抵着她的下巴,张开的嘴里,一块精美的羊脂玉牌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晴晚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将玉牌取出,放在帕子上端详。
林平安凑上前仔细打量,“这不是最近京都风靡的蝴蝶玉牌?”
陆栖云闻言看向一旁站着的沈珩,“这玉牌便是出自沈公子之手。”
“没错。”沈珩低眉垂目,失神地看着玉牌,“那是我与韵诗初见时所赠。”
林平安长叹一声,“想必徐姑娘一定十分珍惜此物了。”
“不对,这玉牌上的玉蝴蝶像是被刻意掰断了。”
捧着玉牌的苏晴晚似是突然想起一般,捧起徐韵诗的双手查看,“你们看,徐姑娘的手指伤口里还有玉石碎屑。”
陆栖云凝眸看去,徐韵诗的指尖确实如苏晚晴所言,有许多被碎片划破的伤痕,“可徐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想要毁掉玉蝴蝶,大可以用石头砸碎。”
林平安闻言,眸光陡然亮起,“这说明她是想留下特定的字,向我们传递消息,这玉牌上有线索!”
他从苏晴晚手中接过玉牌,拿到一旁的池水中轻轻洗去上面的血污,看样子这玉牌上原本应该有十枚玉蝴蝶,眼下仅剩六枚。
“棹□垂柳□,清歌□□晖,这是什么意思?”林平安举着玉牌思索道。
陆栖云蹙眉,“不对,徐姑娘将玉牌藏在嘴里,定是不想贼人发现,所以抠掉的字才是关键!”
他伸手接过玉牌,走到沈珩身边,“沈公子,你还记得这玉牌上的诗文吗?”
沈珩听闻是要破解徐韵诗遗留线索,连忙点头,“我记得,这句诗是韵诗所作,我早已烂熟于心。”
他抬手指着空缺处说道:“这句诗文应该是棹舟垂柳畔,清歌咏峻晖。”
“舟、畔、咏、峻,这是何解?”林平安喃喃着蹲下身,用石块在地面上将这四个字写下。
众人盯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突然,陆栖云露出一脸愕然,低声惊呼,“是永州叛军!这四个字是永州叛军!”
林平安也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便激动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前谢知微替青崖郡清除水匪,其中有一个水匪招供说,他们曾被一伙伪装成将士的贼人,带着去往永州附近练兵!当时我们还当是那贼人胡诌,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真的。”
苏晴晚听完二人所说,缓缓开了口,“所以,是徐姑娘不知从何得知了永州叛军的线索,所以被那贼人灭口!”
陆栖云心中慌乱,“不行,此事事关重大,我须得马上进宫面圣,二位大人,此处便交给你们了。”
“凌阳,我们走!”说完他便带着凌阳急匆匆上了马车,朝皇城赶去。
金銮殿内。
陆昭晟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严爱卿,前几日交代你的事,有安排人去办吗?”
严嵩恭敬答道:“回禀陛下,谢寺正日前已经出发前往定北城。”
“谢知微?”陆昭晟闻言一顿,“朕之前派出去的禁军,可是宫中翘楚,他都有去无回,谢知微真的能将信送到吗?”
“陛下放心,谢寺正轻功卓绝,武艺也十分强悍,曾经在武考中,将黑风寨的那个秦毅击杀,就算遇到强敌,也能从他手中逃走。”严嵩低着头,轻声答道。
听他这么说,陆昭晟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希望他尽早将信送达吧,近日来朝中大臣再三提及立储之事,礼部更是频频拿祖训说事,似是要逼朕立星澜为太子。”
严嵩闻言,拱手行了一礼,“此事事关国祚,昭元百年基业,陛下思虑周全,方为万民之福。”
陆昭晟与严嵩相处多年,自是察觉出严嵩的异常,“朕听你这话里有话啊?可是又查出些什么消息?”
“回陛下,目前还只是个猜测,恐扰圣听,所以不敢妄议。”严嵩嘴上说着不敢,却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奏折递了上去。
陆昭晟狐疑地接过奏折,翻看了几眼,“琼州铸币监?那曾魏青熔铸碎银案不是了结了吗?难不成里面还有蹊跷?”
“此事臣与内务府一直在协理追查,核对账目重新称重后,发现仍有很大一笔银两不在查获的赃款中。”
严嵩抬手在奏折上指了指,“如此多的钱财若是流通于市井,也必然会引人注目,可偏偏户部呈报的民间赋税统筹中,并无什么大件交易。”
陆昭晟凝眸看着奏折上的那近百万两的巨大差额,沉吟道:“所以,这钱要么藏在何处,要么便是在暗路销赃了!”
“没错。”严嵩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顺藤摸瓜,从曾魏青的家眷入手,却意外发现那曾魏青的外室与私生子竟被软禁在京郊的一处宅邸中,而那宅邸的主人,便是三皇子。”
闻言,陆昭晟眸色一凛,“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竟然替一个侵吞国库的贪蠹之臣供养家眷。既然你不敢前去搜查,那便让朕的禁军亲自前去!”
他朝着殿门外高声喝道:“赵康!”
“卑职在。”一个身披甲胄的禁军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陆昭晟沉声说道:“朕命你即刻前往三皇子府搜查秘银,若有人胆敢阻拦,尽数缉拿!”
赵康闻言有一瞬间怔愣,随即立刻回过神来,抱拳应是。
“是,卑职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急匆匆走出大殿,刚走出大门,便见内监总管领着陆栖云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立马恭敬地行了一礼,让开道来。
二人却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敷衍地点了点头并未理睬。
赵康若有所思地看向二人的背影,他悄悄行至拐角处,挥手招来一个禁军心腹。
那名禁军恭敬行了一礼,“赵统领,有何吩咐?”
赵康四下张望了一眼,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快去告知淑妃娘娘,陛下命禁军搜查三皇子的府邸!你动作快些,我只能拖延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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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垓下兵戈闭,寒宵楚调侵
金銮殿内。
“陛下,七殿下来了。”李胜躬身福了一礼。
“哦?栖云你来了,这数九寒冬的,怎么跑得这般满头大汗,李胜,你把炉子给七殿下挪近些,别一会着了风寒。”
自打知道大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陆星澜又屡屡顶撞自己,陆昭晟对这个乖巧的第七子也变得怜爱了许多。
陆栖云心急如焚,顾不得礼数,慌忙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要事要禀。”
说着他也没等陆昭晟细问,倒豆子般一股脑说了出来。
“方才京都发生一起命案,大理寺查探后,发现被害人是遭高手袭杀,而杀人缘由很可能是因为被害人知道了永州军叛变的线索!”
此话一出,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饶是冷静自持如严嵩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永州军叛变?七殿下此话当真!”
陆栖云闻言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大理寺的林主簿说,谢知微抓回来的水匪中,有人自称曾参加过永州军的演练。”
“永州?”陆昭晟双目圆瞪,“那是杨家发迹之地。”
他摇着头恍然大悟,“难怪那孽子最近跋扈至此,竟是在密谋篡位!”
“糟了!”一旁的严嵩也惊呼道:“陛下,定北城的郡守杨文成,亦是杨国舅的人,难怪之前送去的召请信迟迟没有动静,或是被此人拦截下来了。”
“那谢知微此去会不会有危险!”陆栖云一阵心惊,谢知微的实力自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若是敌人在暗处使坏,恐怕他难以应对。
严嵩蹙着眉摇头道:“七殿下不必忧心,杨文成虽是杨家旁支,但以往为人正直,哪怕为了成事,轻易也不会伤人性命,以知微身手,应该能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