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小荷举起门前立着的笤帚,就要向前走去,却听身后徐韵诗轻叹一声,“小荷,住手。”
她款款走到门前,凝眸看向院墙上的林知意,躬身福了一礼。
“世子,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生事。若是您心中有气,民女可以向您磕头致歉,只求莫要坏我姻缘。”
说着她便作势要跪下磕头,一旁的小荷见状,连忙将笤帚一扔,扶住了徐韵诗:“不可以,小姐,咱们又没有错处,凭什么向他讨饶。”
院墙之上,林知意看着身着红色锦绣嫁衣的徐韵诗,梳起的发髻上簪着珍珠,将她衬地更加动人。
没由来的,林知意鼻头一酸,哽咽说道:“你穿这身嫁衣真好看。”
小荷怒极反笑,“这还用你说!你快些走吧,若叫人撞见,又要污了我家小姐清誉。”
林知意垂下眼睛,低声说道:“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害了韵诗,眼下情况紧急,我说完便走。”
他抬眼看向徐韵诗,沉声说道:“京都马上就要乱了,你快些收拾行装,带着家人逃离吧。”
此话一出,等着回击的小荷蓦然住了口,张着嘴不知说些什么。
徐韵诗皱眉问道:“世子,你这话是何意?天子脚下怎么可能罹乱?”
小荷被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就是,我看你只是想阻拦我家小姐的婚事吧。”
林知意眼见二人并不相信,心中焦急万分,他咬着唇思忖片刻,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
“我没有撒谎,永州叛军不日便要挥军北上,届时沈府也难护你安危,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说着他翻身跳下院墙。
只不过他还未落地,耳边便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真是麻烦!”
林知意闻言,一脸错愕地看向身旁,只见一个一袭黑衣手持长剑的蒙面人,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
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何人,他连忙朝身后大喊,“韵诗,你快跑!他们...呃。”
一记手刀精准命中了林知意的后颈,他闭上眼缓缓栽倒下去。
院内的徐韵诗二人原本还惊骇于林知意带来的消息,突然听见院墙外的喊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一道黑影自院墙上飞身而下。
闪着寒光的长剑飞速靠近,笔直刺向二人所在位置。
孔维眼见徐韵诗被吓得花容失色,面纱下的唇露出狞笑,“怪我来晚一步,若是我早些赶到,姑娘这条命还能再留几天。”
徐韵诗本能地向后倾倒,脚下一滑便摔进屋内,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剑,锋利的剑尖划破衣袖,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她捂着胳膊向后跑去,口中不住大声喊道:“救命!快来人啊!”
可尽管她已经扯着嗓子在呼喊,在前院震天的礼乐声中,仍旧是微如蚊蝇。
孔维脚尖轻点,飞身掠过,稳稳地落在她们身前,将大门生路堵得死死的。
“别挣扎了,你们逃不掉的。”
手腕翻转间,银蛇吐信,直逼徐韵诗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小荷飞身扑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银白色的剑身洞穿了小荷的胸膛,从她背后带出一道血线。
小荷双手紧紧抱着孔维的手臂,口中鲜血四溢,扭过头艰难喊道:“小姐,快跑...”。
喉间血液呛得她说话都含糊不清,但她却死死地将怀中手臂禁锢。
徐韵诗泪如泉涌,小荷用自己的性命争取的一线生机,她怎能辜负。
她奋力跑向门口,孔维手上挣脱不开,眼神一凛,抬脚朝着徐韵诗的后背踹去。
“小心!”
小荷凄厉的呼喊自身后传来,徐韵诗来不及回头,只感觉腰上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朝前扑飞了出去,栽进了院中池水中。
钻心的疼痛自腰间传来,脊柱如同断裂一般,令她的下半身毫无知觉。
她痛苦地回过头,只见那个杀手正用手肘一下一下凿击着小荷的后背,直到她彻底失去力气,栽倒在一旁。
恢复自由身的孔维,狞笑着缓步朝她走来,徐韵诗艰难地爬向岸边,手臂却感觉硌到了一个硬物那是她袖间的蝴蝶玉牌。
她看着玉牌上的字,眸色一亮,手指用力地抠挖着上面的玉蝴蝶,崩裂的碎玉划破指尖,将她的指腹割地血肉模糊也不敢停下。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动作,用仅剩的力气将玉牌塞入口中,缓缓闭上了眼。
利剑自她的背后刺入,鲜红的血液在水中缓缓漾开,一如身上如火般绚烂的嫁衣。
北地山林间。
一场恶战将歇,北疆敌军退回远处恢复体力。
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昭元的将士们面如土灰地坐在地上休息。
陆承骁双目赤红,看着周围伤痕累累的同袍们,攥紧了拳。
如今他总算明白阿大刨地的动作,这群狡猾的北疆人,竟是在营地周围挖好了地道。
每有落单之人,必会遭遇伏击,而自己这边的将士营救时,那群鼠辈又会缩回地道遁逃。
白茫茫一片的山林中,这群神出鬼没的敌人,如同猫儿戏耍老鼠般,一点点蚕食着昭元将士的性命。
姜源神色哀伤地坐在一个身材矮小的伤兵身旁,他是上个月刚入伍的新兵姜临沭,因为二人年龄相仿,又同姓姜,便时常聚在一起训练,朝夕相处间成为了知交好友。
可眼下,姜临沭胸口正扎着数支利箭,血沫止不住地在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贼人太过狡猾,方才...我在一个...敌军头目尸体上,发现...一张地穴分布图。差一点...就能带回来了,可惜...被他们发现,乱箭射来...那图纸慌乱间,被我遗落。”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口中溢出,喘息声又呛咳出几口鲜血。
姜源慌乱地替他顺着气,泪水一颗颗滚落眼眶,将他脸上的伤口浸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
“临沭,你不要说话了,你先闭眼休息一下。”
姜临沭吃力地摇了摇头,“我怕闭上眼,就...没机会说了。”
他挣扎握住姜源的手,“没有...那张图纸,我们...会被敌人,一点点...蚕食,我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至少...要让将军他们...逃出去报信...”
最后几个字说完,姜临沭已经气若游丝,抓着姜源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最终滑落垂在了地面上。
“临沭!”姜源压抑地低吼一声,可这声呜咽被他咬紧了唇,堵死在喉咙间。
周围每时每刻都有朝夕相处的同袍惨死,却因不能被敌人发现,连替他们收尸都做不到,这对他们而言,何其残忍。
夜幕缓缓笼罩在山头,好似肃穆的黑纱盖在漫山的尸身上,悲凄的风声呼啸,宛如乌鸦在低鸣。
阴沉的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离开了营地,朝山下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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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红笺成遗墨,孤冢断相思
徐宅。
因着京都之内不得纵马疾奔,沈家家丁在前牵着马,而骏马之上,一身喜服将沈珩衬托地愈发俊逸。
身后喜娘们分发着喜饼,一句句吉祥话传入耳中,令他不自觉得弯起嘴角。
前方礼乐声渐响,沈珩抬眼看去,便瞧见徐夫人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身旁跟着的喜娘冲徐夫人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夫人今日喜气盈门,奴家给您道喜了。”
说着她从手上挎着的竹篮中,抓出一把色彩缤纷的干花瓣朝天撒去,口中祝词随之高声响起。
“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人早添丁;”
“四撒四季皆如意,五撒五谷堆满廪;”
“六撒六合同春景,七撒七星照祥云;”
“八撒八仙来贺喜,九撒久久永同心;”
“十撒十全又十美,百年好合不分离!”
洋洋洒洒的花瓣如同绚烂的花雨,在半空中飘飞,街道旁的孩童们追逐着嬉闹,围观宾客亦是一个个笑逐颜开。
不知为何,眼前欢庆的场景,令沈珩感觉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实。
自己出生时耳边响着的便是哀乐,因为诞辰便是祖母祭日,爹娘也只敢偷偷在那日做些好菜,一句庆贺之语都不可能说与他听。
再往后,爹娘离世,济水灾星的恶名远播,更是连这个日子都不敢提及。
可如今,耳边这些庆贺之语终是流向自己,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徐韵诗。
徐夫人听完喜娘的祝词,笑得合不拢嘴,从袖间掏出一个红封塞到她的花篮里。
喜娘笑着拢进袖子里,“夫人大气,难怪有这么好的姑爷登门求娶您的爱女。”
说着她拉着沈珩的胳膊往前一推,“好姑爷,该改口了!”
沈珩屈膝跪地,朝着徐远山夫妇叩首喊道:“爹、娘,蒙二老厚爱,将韵诗托付于我,实乃小婿毕生之幸。从今往后,我定待她如珍宝,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远山笑呵呵地将人扶起,“贤婿有这份心,我和你娘便放心了。”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夫人,“时辰不早了,你去将女儿带出来吧。”
“好。”,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沈珩心中雀跃,脸上笑意灿烂藏不住。
恰值礼乐一曲终了,短暂的宁静中,一声凄厉的惨呼自后院响起。
“韵儿!”
那呼声撕心裂肺,瞬间将府门前众人的表情凝结。
短暂的错愕后,沈珩拔腿便往里面跑去,他的心中莫名一阵恐慌席卷,踉跄中被门槛绊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廊柱上,顿时血流如注。
他顾不得疼痛,急匆匆跑向后院,身后众人也急忙追着往里走去。
冬日里的庭院本就荒芜,没有绿植遮挡,一眼便看见倒在水池里的那个火红身影。
徐夫人跌坐在水池边,抱着徐韵诗的尸体,一声声哀戚的哭喊声在院中回荡。
“快去呈报大理寺!”陆栖云惊骇之余,连忙回身朝凌阳喊道。
眼前的一幕令沈珩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呆愣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