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说着他捏紧拳曲起手臂,微微鼓起的臂膀肌肉,逗得帐内众人哈哈大笑。


    陆承骁也在不自觉中弯起嘴角,他伸手偷偷在少年腰间轻挠。


    “啊,好痒!”


    下一秒,攒着劲的姜源瞬间破功,笑着蜷缩闪躲,挣扎间挥舞的手臂将汤碗打翻,半碗汤水尽数浇在了陆承骁的小腹之上。


    好在天气寒凉,汤汁已经不算很烫,可罪魁祸首姜源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桌上的抹布替他擦拭。


    郭晨飞在一旁拱着火,“好啊,小姜源,你敢用热汤泼将军,烫伤了你可得负责。”


    闻言姜源一脸担忧地将手伸向陆承骁的腰带,口中紧张说道:“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陆沉骁耳尖泛红,方才姜源的动作,几次按中要害,好在冬日里喝了暖汤,大家都有些发汗,所以并不明显。


    眼见姜源作势要解开自己的腰带,他连忙推拒道:“无碍,汤已经凉了,你们快喝吧,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帐外走去,掀开帘布,冷冽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他仰头沉沉呼出一口白雾,这才缓缓走向自己的营帐,心中暗叹一声。


    陆沉骁,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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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帘间细语风,檐角燕衔泥


    京都大理寺。


    陆栖云下了马车,径直走进了前厅,此刻厅中正坐着严嵩,下首则是江浸月和谢知微。


    眼见他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陆栖云抬手制止,轻声道:“你们这么着急要我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严嵩扭头看向一旁的江浸月,“还是让浸月同你说吧。”


    江浸月拿起放在桌上的信笺递了过去,“这是卑职娘亲遗留之物,七殿下请过目。”


    陆栖云展开信纸匆匆扫过,泛黄的宣纸上用的是顶好的惠山墨,过了这么多年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仅仅粗略读了一遍,他便蹙起眉头,信上虽未写明原委,但其中提及的皇后以及太后二人威逼,陆栖云一下便明白了过来。


    “这封信还在你的手里,以皇后的雷霆手段,估计这个周郎已经不存世了。”陆栖云轻叹一声。


    严嵩闻言点了点头,“如今看来,太子身份果然有异,昭元国祚决不能毁于这后宫。眼下仅凭这封信笺还扳不动萧家势力,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陆栖云凝眸沉声说道:“恐怕也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有人会想尽办法先将太子拉下水。”


    “你是说三皇子会有所动作?”严嵩微眯起眼,他嗅到京都上空隐隐动荡的气息。


    陆栖云抬眼与之对视一眼,“恐怕三皇兄手中握着的把柄,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我们只需要等待他将筹码全部押上,再视场上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加入。”


    谢知微有些担忧地看向陆栖云,“那我们这证据先不要给三皇子了,免得他万一扳不倒太子,你会引火烧身。”


    陆栖云冲他莞尔一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今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正张罗着给太子立妃,时节估计就在年关前后了,到时候三皇兄定会有所动作。”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寻常人家为了些许银钱,都有兄弟阋墙,大打出手之事。


    这天下权势的诱惑又要闹出多大风波,昭元平静了二十几年,只怕又要再起风波。


    临近年关,京都街市热闹了许多,有些商铺甚至提前一个月便挂起来彩灯。


    济世堂。


    徐韵诗正站在窗台边给那棵胡杨浇水,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木,在她的细心照料下竟长出了两片细芽,尖尖的叶片在枝丫顶端初绽,为这盆景添了一份生机。


    小荷抱着一卷画轴进了门,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沈掌柜又给您带画了,说是想要您帮忙在上面题首诗。”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化身自己小姐与沈掌柜的专属信使,往返于二人之间,当然最让她觉得乐此不疲的还有沈珩打赏的金瓜子。


    这种既能帮小姐觅得良人,又能躺赚一笔的好事,小荷恨不得一天都不着家。


    徐韵诗接过那幅画,提着挂绳轻轻展开,只见画上正是那盆胡杨,两抹翠绿在枝头矗立。


    她也不必猜,必然是自家这丫鬟胳膊肘往外拐,于是她走到案前,将画卷铺在桌案上,提起兔毫轻蘸笔墨。


    寥寥几笔,一句诗文跃然纸上。


    徐韵诗吹干墨迹,又将画卷了起来,“你这满头大汗的,歇一会再去送吧,免得吹着冷风着凉。”


    小荷一把接过画轴,笑着说道:“我不累,小姐的事可不能耽搁。”


    说着她便又一溜烟跑出门去。


    琢玉坊内。


    沈珩轻声念着画卷上的诗句,嘴上难掩笑意。


    “檐马何辜频学语,家燕衔泥太殷勤。”


    他抬眼看了小荷一眼,笑着说道:“你家小姐这是在责怪我,派你探听家事。”


    伸手在柜台下摸出一颗金瓜子递了过去,沈珩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放进一旁的木箱内。


    “小荷,最近几日辛苦你了,明日起便不必跑来同我汇报消息了,正巧你家夫人定制的镯子快完工了,等过几日铺子不忙的时候,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几日后。


    近一个月徐韵诗同沈珩的互动,徐家二老自是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徐夫人轻轻推开了女儿的房门,便看见徐韵诗摩挲着那块蝴蝶玉牌怔愣着出神。


    她走上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以免将其吓到,“这玉牌倒是被你盘的发光,也不见你出门走走,光看到小荷这丫头两头凑热闹。”


    “娘,你就不要调笑我了。”徐韵诗面色羞得泛红,徐夫人见状也是浅浅一笑,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你觉得沈珩这人怎么样?”


    徐韵诗闻言低头沉思,随即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的胡杨盆栽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为你好却不求回报的。没有算计利诱,没有巧取豪夺,他就兀自在那发着光,好让这枯死的树苗起死回生。”


    徐夫人一听便明白,女儿这又是有些迷茫了,她低声哄道:“但若这枯木一直不发芽,总有一天日头也会转向,再多的热忱,也会被磋磨殆尽。”


    “可是娘亲,如今人人都道我是个寡妇,若是我同他在一起,让他也受此牵连被人指指点点,女儿于心不忍。”徐韵诗眉头深蹙,似有不甘。


    一旁却突然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你不问问我,又怎知我会害怕这些?”


    徐韵诗闻言蓦然抬头,发现来人竟是他们谈论的沈珩。


    一旁的小荷吐了吐舌头,“我刚想禀告来的。”


    沈珩朝徐夫人行了一礼,“伯母,实在抱歉,在下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今日我来送镯子,徐伯父说你们在后院,便让小荷姑娘引我过来。”


    徐夫人自然不会因此生气,她站起身笑着说道:“你听见了也好,正巧趁今日你们两把话说开,若是不合适也可早作决断。”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小荷使了个眼色,二人先后退出小院,却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站在围墙下附耳倾听。


    沈珩恭谦有礼,并未因为二人离开而有任何逾矩行为,眼看徐韵诗低头不语,他轻声说道:“韵诗,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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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天道无凭事,人间问此心


    “我生于儋州东部的一个小山村,在我母亲临盆那晚,天降暴雨。祖母为寻产婆,冒雨走出家门,却因山洪激发摔下山崖。”


    “那一晚,雨势很大,村中各处都是积水,母亲的产床几乎是漂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可即便如此,我还是降生了。”


    “天亮之后,待洪水退却,乡邻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绫,我们家也不例外。”


    “乡里的算命先生说,我家姓沈本就是水相润泽,加之我出生时值深夜且水漫成灾,命犯太阴,须以山石相克,于是便给我取名为珩。”


    “打我记事起,我从没见过祖父对我露出笑脸,除了我叔父中榜那日,他开心地抱着我,教我读着喜报上的字。”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同我亲近。”沈珩的笑容惨淡,眼神尽是落寞。


    “当天夜里,他便因酒醉失足坠河,自此撒手人寰。”


    “看着棺椁中,祖父泡的发白的面容,我那时才五岁,害怕极了,赶来治丧的宗亲们指着我的鼻子,穷尽恶毒之语,就好似河里的水是我放的。”


    “爹娘不堪折辱,带着我躲到了山中农舍,每日种田耕地,虽然贫苦,却也落的清净。”


    “可我年岁渐长,同龄的孩子都已蒙学,父亲愁苦之余,这才写了一封信到京都,向叔父求援。”


    “很快我们便收到了叔父的回信,他说已经为我选好了学堂,于是爹娘便决定带我进京求学。”


    “那几日暴雨连连,好在我们的农舍建在高处,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刻意等完全放晴这才出发。”


    沈珩苦笑一声,声音变得哽咽。


    “为免夜长梦多,父亲雇了一辆马车,准备抄近道进京,可千算万算,没想到连日的大雨,小径两旁的山石松动,恰巧在马车经过之时,一颗巨石滚落,将我们连人带车砸下山涧。”


    “那车夫机敏,在山石滚落时便跳车跑开,而我在双亲的竭力相护之下留下了性命。”


    “不知在血泊里躺了多久,我感觉爹娘的怀抱逐渐冰冷,好在当时我们离京都并不远,那车夫走着去报了官,叔父得知消息赶来将我接走,并替我爹娘发了丧。”


    他抬眼看向错愕的徐韵诗,一股凄苦到难以言喻的眸光令人窒息。


    “那时我年仅七岁,却已沾染上四条血亲性命,我从未这般恨过自己。双亲出灵那日,我抱着爹娘的牌位刚走出门,便撞见一个游方道士。”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于众目睽睽之下,喝骂我是济水的灾星,他断言所有与我亲近之人都会殒命,而我注定孤苦无依。”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因为我耳边环绕着周遭四邻的议论声,除了灾星凶煞,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走在最前面的叔父跑了过来,将那方士赶跑,可宗亲们都劝说他将我丢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叔父说的话。”


    “他说。”


    “你们要躲便躲得远远的,我偏不信什么济水灾星,我名沈渊,汲汲之水怎能平渊!”


    “就这样,我便在京都住下,只不过那济水灾星之名远播,原本要收留我的书院,因其他学子家中谏言将我婉拒。”


    “身为太傅的叔父,索性便亲自教导我,怎奈我并非读书的料,反倒对雕刻有兴趣。那种拨沉见月,将物件本身模样琢磨而出的过程,令我感觉松快许多。”


    “我曾以为此生就要这般独自了却残生,没曾想那日竟与徐姑娘你相遇,你聪慧果敢,不屈不折,就如同那棵胡杨一般,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话至此处,沈珩缓缓单膝跪地,虔诚地伸出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朝上,宛如等待恩赐的教徒。


    “还请姑娘怜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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