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画,能让陆星澜不惜卸下伪装,想来这个叫钰的女子定然在他心中举足轻重。


    “好,我答应你。”沉默良久的陆星澜突然开口。


    他扭头盯着身后的画像,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我陆星澜立誓,只要你不主动找麻烦,我便不会伤害你和你珍视之人,如违此誓...”。


    “我与钰魂灵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殿下慎言!”葛青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而陆星澜却充耳不闻,泛红的眼眶看向陆栖云,“如此,你可满意?”


    陆栖云微微颔首,“我相信三哥比我明白珍视之人于我们而言,有多重要。”


    “那你的筹码呢?”陆星澜盯着陆栖云诘问道。


    而陆栖云组织了一会语言,这才说道:“大哥的身世可能有问题,而这个秘密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萧菱兰府上旧仆身上。”


    陆星澜眉头一拧,“你就拿这些还未求证的消息糊弄我?”


    “想必以三哥你的手段,想要弄清这些事情并非难事,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我们与大哥并非亲兄弟。”


    他话音落下,饶是陆星澜一开始便有心理准备,知道事情不小,却也被这混淆皇室血脉之事吓得瞪大了眼睛。


    陆栖云话已带到,也不愿久留,“三哥,萧家眼线众多,为免他们猜到你我勾连,我便先行回府了,此祝三哥所愿顺遂。”


    说罢也没等陆星澜回答,便领着凌阳快步出了小院。


    回过神来的陆星澜面露喜色,对身旁的葛青吩咐道:“手脚隐蔽些,去将萧菱兰的旧仆抓来,我倒要看看陆景阳到底是什么身份!”


    长风武馆。


    女儿赴京几个月,今日终于归家探视,江何欣喜万分,连忙赶到后院,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小姐去小祠堂了。”丫鬟在一旁小声提醒。


    江何闻言一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后院的祠堂。


    说是祠堂,实际上仅供奉着江见夏一人的灵位。


    江何走到门口时,便看见女儿站在香案前默默流泪。


    “浸月,你回来了。”


    江何心中无比酸涩,当年自己得了官府通报,赶回家中时,妻子的尸体已经被送往义庄停灵,却不见女儿踪影。


    他几乎要将房子翻个底朝天,这才终于在床底下发现已经饿晕过去的小女儿。


    而江浸月在苏醒后便缄口不言,每日吃几口便咽不下,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江何伤痛之余,记起了妻子曾做给女儿的红糖糍粑。


    当他端着一盘焦糊的糍粑来到女儿面前,笨拙地扒掉焦黑的外皮,将切成小块的糍粑,塞进了女儿的嘴里时,江浸月终于有了反应。


    她抱着江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爹爹做的糍粑好难吃,我要娘亲给我做。”


    眼见女儿嘴上说着难吃,却还是将糍粑含在嘴里咀嚼,江何心疼地搂着女儿,轻轻给她顺着气。


    尔后,虽然他已通过女儿的讲述,以及江湖友人的查探,得知了凶手是萧家,可他一个升斗小民又怎么能去同宫中势力硬碰,加之江见夏本就是萧家逃奴,按照律法哪怕被抓回去惩治,官府也不会管。


    正当他陷入回忆时,江浸月却突然开了口。


    “爹,萧菱兰疯了。”


    短短几个字,那夹杂在中间的名字,是江何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可此刻他更担心自己的女儿。


    “你做了什么?不行,你快收拾东西,爹带你走。”


    江浸月摇了摇头,看向江何,“她作恶多端,咎由自取,被陛下逐出宫闱,眼下已经是个任人欺凌的疯妇。”


    这个消息让江何心中一凛,他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着心中情绪,可泪水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十六年了。


    见夏。


    你的仇人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江浸月继续说道:“原来当年她追杀母亲,是因为她未婚产子,且伙同当今皇后,将这私生子换至宫中,做了太子。只可惜眼下并无凭证,否则定要他们萧家尝尝诛九族的滋味。”


    “凭证?”江何突然一顿,“当年我与你母亲初见时,她因星夜兼程赶路,体力不支晕倒在山道上,当时她怀里紧攥着一个木盒,一直小心保护着,莫非也与此事有关。”


    “木盒?我怎么从未见过?”江浸月疑惑道。


    “你跟我来。”江何领着江浸月来到祠堂后面的小库房内,里面堆着香烛等杂物。


    江何在墙边摸索着,没一会便取下一块石砖,一个样式古朴的带锁木盒出现在二人眼前。


    江浸月伸手取下木盒,盒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她用力一扯,便将锁扯脱落。


    掀开匣盖,只见木匣内用油纸包着一个信封,上书“周郎亲启”四个大字。


    父女俩对视一眼,轻轻拆开了信笺。


    果然。


    这是萧菱兰被抢走孩子之后的一封求助信,她想要一个名为周默的人将她带走,所以让江见夏偷偷溜出府,带着信笺去江南寻人。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难猜,江见夏自知此为死路,惊吓之余便生了逃脱之念。


    而为了稳住地位的皇后萧若瑾,将萧菱兰接入宫中亲自看管,兴许是被这宫中荣华迷了眼,亦或是被太后调教过,萧菱兰适应了宫中生活,成为一名婕妤。


    所以,之前带着求助信跑出去的婢女江见夏,变成了一个随时能引爆的火药桶,多年以来她都派人追寻,直到江浸月八岁那年。


    所有事情都理顺了,江浸月看着这份信笺,咬着牙说道:“看来老天都不想放过萧家!”


    江何担忧道:“浸月,此事毕竟是皇家秘辛,你若是参与其中,恐怕会有危险。”


    江浸月摇摇头,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眼神,“女儿明白,我们身为臣民自然无法让陛下信服,但只要将这封信交给皇室宗亲,自有人替我们将萧家扳倒!”


    祠堂中供在香案上的蜡烛正烧到一个竹芯,“噼啪”一声骤响,如同那行劫罚的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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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雕弓开满月,春心踏青芜


    秋天似乎比其他季节要短些,热气刚退没多久,接连下了几场雨,斗柜里的棉被就又派上了用场。


    已是十一月入冬,北地苦寒,军营之中尤为明显,单薄的军帐根本挡不住猎猎寒风,将士们索性围着校场跑起了圈。


    姜源围在炉子边,将手放在炉火边烤了烤,随后便搓搓手将双手覆在冻得发麻的耳朵上。


    铁锅中冒着蒸腾热气,吹得锅盖阵阵颤动,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伙夫长刘亮看着眼巴巴盯着汤锅的姜源,有些忍俊不禁,他揭开盖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小姜,你尝尝看,肉烂了没。”


    姜源接过碗,小声地道了句谢,随即拿起木勺舀了一勺带肉的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香气在鼻尖萦绕,让人食指大动。


    嘴唇轻碰后感觉没有方才烫了,他迫不及待地将勺子塞进口中,虽是吹凉了表面,可勺底滚烫的汤汁却是骗不了人。


    姜源张着嘴不停哈气,吞也吞不下,吐又怕浪费,看得刘亮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这么急做什么。”


    待姜源终于将那块炖肉吃下,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卷着刚被烫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嚎赤!”


    刘亮摇着头笑得开怀,他将锅中肉汤舀了一些到一个小桶里,然后说道:“这些你先拿去给将军他们吧,剩下的我让小王他们去给大家分分。”


    “好嘞!”


    姜源一手提起木桶,另一只手夹着一叠碗筷,大步流星朝主营帐走去,身后传来刘亮的叮嘱,“小心些,别摔了。”


    营帐内。


    陆承骁皱眉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落在边防图上,轻声开口:“你们是说最近出入北疆边境的昭元行商突然变多?”


    郭晨飞点了点头,“虽说城内有杨郡守把持,出入皆有狱丞审查,可自打钰郡主七年前身故之后,北疆异动连连,咱们不得不防。”


    副将钱福勇应和道:“没错,将军,虽说杨文成这家伙为人耿直,但保不齐手底下有人懒怠松懈,眼看再有一个月就要年关了,商贩们都南下和家人团聚去了,怎么又会冒出这么多商人过关。”


    “一会我派人去同杨文成知会一声,让他严加核查,小心总不会出事。”陆承骁沉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一声呼喊:“将军们,我给你们送肉汤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是小姜源!”郭晨飞一脸惊喜,随后朝帐篷外答道:“方便,你进来吧。”


    陆承骁在听见姜源声音的那刻,严肃的表情便如同冰山融化般缓和下来。


    他刚将桌上的杂物收拢,空出一块地方来,姜源便提着小桶走了进来。


    陆承骁抬眼看去,少年在军中半年多,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跟自己比也仅差半个额头。


    只不过饶是一天三顿喂着,每日也都跟着大家伙训练,可偏偏他却只比刚来时稍微健壮些,远远看去还是一副单薄的身子。


    姜源对陆承骁的视线并未察觉,他笑着给众人分发碗筷,随后便一勺一勺将大家的碗中盛满肉汤。


    陆沉骁因为在最里侧,所以是最后一个,姜源拿着汤勺在桶底搅了搅,满满一大勺全是肉的“肉汤”舀进了陆承骁碗中,引得郭晨飞瞪圆了双眼。


    “我说小姜源,不带你这么明目张胆偏心的,都是一桶里出来的,凭什么我这碗里就几块肉,将军的都有我三倍那么多了。”


    姜源仿若未闻一般,将剩下的一点肉沫汤倒进自己碗里,这才解释道:“将军每日起得最早,归营最晚,军营中大小事务,事必躬亲,多吃些怎么了。”


    说着他便端着碗来到陆沉骁身旁坐了下来。


    陆承骁闻言心中苦笑,自己不在营中待着,实际上是因为几日前的一场乌龙。


    姜源从军之时,时值夏初,携带的都是些单薄衣服,哪怕后来凌阳送来一些,也不过是些秋衣薄被,这对冬日里的北方来说毫无用处。


    夜深时,他见对面床榻上,姜源蜷缩在被褥里瑟瑟发抖,这才想起被褥之事,可眼下冬被还没有被押运过来,他只好让姜源先与自己同塌而眠。


    可是没想到这表面文静的姜源,睡着之后却是一只好动的猴儿,一会冷得往自己怀里钻,一会又因为热踢开棉被。


    陆承骁被搅扰地睡不着觉,他看着闭目酣睡的罪魁祸首,轻叹一声,收紧怀抱,将人束缚在怀中,随后抬起一条腿将其双腿压住,这才得以安眠。


    本以为一夜相安无事,陆承骁却又在一场旖旎的梦中擦枪走火,而醒来后自己的手正轻抚在少年的腰身,雪白的肌肤让他有些晃神。


    所以此刻他默不作声,姜源看见他每日早起,实际上是他在偷偷清洗里衣亵裤,若是不早起一些,还真没办法将这乌龙瞒下来。


    他晃了晃脑袋,将升腾起的梦中画面晃了出去,扭头目光却扫到姜源漂着油花的汤碗,夹起一块肉骨头就放了进去,开口说道:“你怎么一点肉都不吃,难怪总这么瘦。”


    郭晨飞闻言也搭着腔,“就是,小姜源,将军都把你调到刘伙夫手底下了,你怎么还是长不起肉,之前抓了只野猪,没出半个月就被刘伙夫喂得能出栏了。”


    姜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猪!我是人好不好,再说了,谁说我没长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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